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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光惊讶地抓起了棋子。

    “跟爸爸下棋的时候,没有赢的机会。”亮道,“跟芦原先生和绪方先生下的时候,有输有赢,不过绪方先生多数时候有让着我。大概到了我八九岁的时候,才比较正规一点下棋。”

    光不能感受到那种状况。他从记事起就是跟同龄人一起玩耍,对于跟大人相处他是排斥的,那种必须要规规矩矩,恭敬礼貌的要求,短时间内还好,久了肯定又闷又无聊,兼且辛苦。真想不通亮是怎么习惯的,果然,家教不同哪。

    “那这跟那家伙有什么关系吗?”光又一次回到了正题上。他本希望能够了解一些亮的想法,但是不直接问,他还是不能明白。

    “我在围棋班的时候,有一个对手。”亮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微然一笑,“他想要超越我,非常努力。”

    “结果他还是输给你了吧?”光将棋子收了起来,执黑子落盘,右上角,星。

    “不,他赢了。”亮下在左下角,星。

    “会有小孩赢你?”光继续下在左下角,星,口气是充满疑惑的。

    “他的父亲说,如果赢不了我,就不让他回家。”亮抬起头,直视着光,“我听到了。”

    光啊了一声,黑子下错了一格。

    “我下错了!”光急急地说。

    “落子无悔!”亮夹着棋子的手晃了晃。

    “我是受你的话的影响!”光开始蛮不讲理。亮笑了笑,任由光把棋子放回正确的位置。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父亲。”光摇了摇头,对他来说,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下了几子之后,他发现亮并没有接下他的话,惊讶地抬头,亮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

    “于是,你就输给他了?”光有些惊讶地问。

    “嗯。”亮简短地回答,落下棋子。

    光没有再问下去。亮也没有再继续同样的话题,他们只是下着棋,在攻守之间,忘却过去的记忆。从亮输了那一局之后不久,这个对手便离开了围棋班。他并没有跟亮说什么,亮也没有向其他人问起,于是这一段本来可能拥有的友情就此了断。

    上了小学之后,因为成天呆在围棋会所,和大人们混在一起,亮身边的朋友除了芦原再没他人。不再跟同龄的孩子们同行,因为兴趣爱好不同而走上不同的人生,因为受到排斥而不再去在乎他人的目光,亮走在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面对着必然要接受的孤独。

    ——小亮,你想去读院生吗?

    ——爸爸让我去的话,我就去。

    ——你不想去吗?

    ——嗯。

    真的不想去吗?亮不期然地反问自己。现在已经无从寻觅答案,内心深处是不愿意去的,理由是什么,有些朦胧未为可知,可是结果已经明确。

    “我明白了。”光站了起来,收拾棋子。

    “嗯?”亮惊讶,一时间没明白光在说什么。

    “我回去了。”光伸了个懒腰,“你自己要小心点,要是那家伙再出现,你就报警!”

    “嗯。”亮微微点了点头。

    “那家伙会柔道。”光眨了一下眼睛,“不好对付的。”

    亮看着光。光却转过身,从市河手里接过外套,匆匆地离开了。

    第二十一章 比较的距离

    子安的事情过去之后的冬天,亮和光各自为棋赛战斗着。高段的棋士不愿意在低段者面前垂头,尤其是对塔矢亮,每个人都对他抱以极高的防范,他的每一场棋,经常会有人观看,即使人们不说,亮身边那种绵延不决的战斗气息,不断地向外发散着。

    每到二轮预选的周四,只要不在同一头衔的预选,光和亮都会出现在对局室里。

    亮习惯地穿着薄毛衣,厚质的长裤。站在走廊上看向窗外的时候,春天的气息已经透露了出来。一轮预选几乎要进行四到五个月之后才能打进二轮,到了二轮难度加大,为了夺得进入循环圈的门票,每个棋士都卯足了劲。即使是赢,也一样很辛苦,每天脑海里都是棋盘,也有会累的时候。

    今天光的对手是亮在棋圣战二轮预选击败的对手,浅叶八段。浅叶在败给了亮之后脸色相当的难看,周围人对于他的败北发出了叹息,有些人又觉得理所当然。塔矢亮的崛起,对于高段的棋士,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威胁。

    但是视进藤光为威胁的人并不多。这一点除了有亮在做对比之外,也是因为光自身棋艺的不成熟和战绩导致。虽然光的实力亮的评价相当之高,但是围棋并不是天赋决定一切。经验,临场的发挥以及对棋局把握的稳定,才是致胜的关键。很多初段的棋士在初露锋芒击败高段棋士之后,又因为自己的冒进而连创败绩,甚至因此丧失自信,淡出棋坛的事件不乏其例,看得多了,人们也就看得淡了。

    这也是塔矢亮被高段棋士视为猛虎的主要理由。

    进藤光迈入对局室的时候,亮已经坐在了对手的面前。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对手。浅叶八段,曾经是亮的手下败将。不过亮也只是跟他对了一局而已,这个对手决不会很弱。

    光想要取胜。不仅仅是对高段棋士的挑战,也是对亮追击的重要一步。利用不断的战胜,才能更逼近亮的水平。光对于自己和亮的差距产生的疑问,必须要在浅叶的身上得出答案。

    究竟是与亮并肩而行,还是落在他身后很大一段?

    光深深地吸了口气,坐了下来。

    对局的钟声响了。

    亮的对手是开山七段。开山七段的战绩一向不俗,当年他考入职业试之后,曾因为连胜十余场而令同期生刮目相看。但是当他进入二十岁之后,马上受到了来自上位的顶尖棋士的打压,从此只有稳步前进,苦苦钻研。开山七段已经连续两年得到十段的挑战权,绪方精次的精力一是保头衔,二是拿本因坊,所以没能让他挑战成功。开山今年对于十段战的挑战权又是誓在必得,所以一开盘就出了杀着,将亮的棋逼到了一角,施展不开。

    上位的棋士果然不可以小视。亮的手指在棋盒里游弋着,观察着盘面。对方想要先抢地盘,将自己的攻势遏制之后再以稳守夺取胜机的目的非常明确。如果按兵不动,失了先机,对己方的形势是不利的。

    微微挑了一下眉,亮的白子冲入了对方的阵营。围棋与对战是一样的,如果想要求生,就要有求死的勇气。开山对于亮的突入已经在预料之中,这颗子如果延伸得出去,形势就会变得复杂了。

    黑子毫不留情地围了上来,一个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一个是不惜任何代价也要除掉战场上的钉子,一场生死的决斗在黑地上展开了。

    光开局之后很快地陷入了困境。浅叶的攻势看着很平静,等到光意识到的时候,外围已经失去了先机,陷入无法逃脱的包围圈。如何冲出,如何打乱对方的阵脚,令光苦思。

    浅叶和亮的那一局光也看见过,也许因为不是对局者,浅叶在受到亮的牵制之后有一段时间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直到他一子突入化解了困境之后,双方才开始胶着,互相绞杀,在此期间亮并没有得到半点好处,熬到终局的时候,亮序盘时的优势才体现出来,以两目半的优势得到了胜利。浅叶对于输了棋还是不敢相信,在与亮大致地检讨了一下之后,认为自己在中部时的留手是相当不智的一着。

    浅叶的观察力绝不逊色于自己。光有这种感觉,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气势上便自然地有些薄弱起来。

    自左下角打入的一着,似乎让浅叶感到了意外而交错起了手,并拿起了水杯在喝。等待的时间里,光想着浅叶的所有应对以及盘面可能出现的变化,慢慢地有些焦急。

    他想赢,非常想!

    浅叶观察着光的棋路,光的观察力以及敏锐的判断都让他感到压迫。但是那并不是致胜的关键。光在左上角的拼抢极为努力,而在中部的抢夺则显得疏松。首先是占地的均衡和牵制,使对手产生焦躁,再从中寻找缝隙。

    浅叶远比光冷静得多。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逐步陷入情绪的危机之中。高手对局,比的不单是棋力,更比的是自信与经验。光与高手的对局次数已经不下百局,但亮的对局次数至少是他的十倍有多,仅凭这一点,光便失了先着。棋局的变化莫测,一旦发现与自己的预想不符,就会莫名地焦躁,那事实上是恐慌情绪的起点。

    焦急就会冒进,就会漏掉本应该注意到的部分。

    当光发现自己的进攻已经变得无效的时候,棋局的结果几乎已经注定,再难翻身。

    没想到光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外,明明惊讶地叫了一声。

    “是我,你以为是谁啊?”光闷声闷气地说。

    “没想到光你会来找我嘛!”明明蹦跳着来到光的身边,“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没什么……”

    “又输棋了?”

    “你怎么知道?”

    “能够让光沮丧的,除了围棋就没有别的了吧?”

    “在学校的时候我也很沮丧啊!”

    “那可不相同哦。围棋是你付出努力最多的啊,相对来说打击也比较大呢。”

    “……没错!”光捂住头,“打击真的是很大啊!”

    “……我很奇怪,”明明看着光,“对局总是有输有赢,而且以光你的才华来说,赢的机会总是更多些吧,即使是遇上高段的棋士,也是因为年纪都不一样嘛,为什么打击这么大?”

    “不是对手的问题。”光咬了一下唇,“今天我对局的对手是浅叶八段,以他的棋力,我就算输了也只是在意料之中,只是我很想赢,因为……那家伙赢了他的。”

    明明看了光一眼。

    “那家伙?你指塔矢?”

    “除了他还有谁?”光暴跳起来,“他赢了!不管是对九段还是对八段,他总是在赢!”

    “好厉害!”

    “你闭嘴!”

    光气恼地一拳砸在院墙上。

    “你不会明白的!”

    明明也没吭声,只是看着天空。

    “为什么他总是……总是可以跑在前面?”光趴在院墙上,忍不住地怒吼。

    明明抿着唇,此时此刻,她不知道什么语言可以安慰光。光一直以打倒亮为他的目标,即使是朋友的现在,这一点似乎也没有过改变。塔矢亮,围棋界的天才少年,他的这份天赋,就像一道高墙一样挡在少年们的面前。能够接近他的人,目前看来只有光,但是即使是光,也会感觉到来自亮的那份压迫感吧。

    “我何时才能超越他……!”光咬着牙垂下头。

    “光,改天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明明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