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贺犹豫地坐在了电脑前。因为知道面对的对手是谁，他有些气馁。

    “别让他小瞧了你。如果被他瞧不起，以后就算我用屏蔽的，他不愿意跟你下我也没有办法。”井实靠在坐誓上，“我就算可以把其他人阻挡在外，也不能勉强他接受你的请求。黑客程序多运行一会，我们说不定就会被官网管理员盯上，那就有点麻烦了。”

    子安深吸了口气。

    “你很喜欢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

    井实转头瞟着他。

    “你不喜欢吗？”井实拿出啤酒，“若是一切都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还需要害怕什么，担心什么呢？”

    我们都是男人，男人就有控制一切的本能。

    所以金钱、权力、名誉，没有人能逃过对它的追求。

    子安无言以对。就算他不曾这么想，也无法否定井实的话。屏幕上，棋盘已经显现，执黑的是亮，第一子，左上角，星。

    第三十一章 敌手

    明子将菜端出了厨房。

    “小亮！吃饭了。”

    “……就来。”亮看着棋局，迅速地下了一子，但明显下得不好。应该放在下面会更好吗？亮甩了一下头，他现在没有精力做那样深奥的思考，对手的实力比他预料的强，应该是职业棋士。若是精力好一点，跟他的对战想必更有趣。

    亮又打了个呵欠。

    ——报歉，我要去吃饭了，下次再继续好吗？

    子安看着棋盘，手心里已经紧张得渗出了冷汗。

    ——好的，约个时间吧。

    ——今天晚上九点，方便吗？

    ——可以。

    亮推开了键盘，站了起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到客厅。明子一看他的样子就皱起了眉。

    “不是跟你说累了就先睡会，你又去下棋了吧？”

    “嗯，下了一会网上围棋。”

    “你真是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明子气恼地吼了起来。亮垂着头，歪了歪嘴，不敢反驳。行洋走进来，听到明子的斥责，不禁浅浅地一笑。

    “小亮，吃完饭去休息一会吧。”

    “我晚上跟人约了棋局。”

    “还约！你看你，不到五分钟打了七八个呵欠，还不去休息！不就是网上的棋局吗？不管它就是了！”明子严厉地说，“我不准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妈……”亮求助似地看着父亲。行洋只是坐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如果不听就不准你吃饭！”明子气恼地瞪着亮。

    “我吃完饭就去睡觉，九点钟叫我一声可以吗？”亮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明子消了气道，“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都快满20岁了，还是这样。都是被你爸带坏的！”

    亮瞟了父亲一眼。行洋仍然是面不改色地坐着，嘴角微微得意地上扬。明子舀了饭，气呼呼地坐在了桌前，一家人开始了一桌沉默的晚餐。

    亮夹着菜，突然间想到，要是自己结婚的话，最好不要选像明子一样唠叼的老婆。他差点扑地笑出声，急忙地把头低了下来。

    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很快地便跳出了程序，棋盘消失了，棋子也无影无踪。子安定定地看着屏幕，乍一回神便冲到桌前拿出纸和笔，趴在桌子上画了起来。他完全忘记了井实的存在，也忘记了时间。井实惊讶地眨着眼睛，咬着一根饼干棒，悄然走到了子安的身后，子安在写棋谱，而且非常迅速和准确。井实的嘴角微微抽动，子安的棋艺，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强，为什么不继续做棋士呢？

    子安抿着唇沉思着。以亮的棋艺，在左下角的攻势明显薄弱了，而且下法也趋于简单直接，下得很是轻松。果然在网上下棋是不会太过在意的，但是这样的话，子安就有可能将战局变得对自己有利，将这一局赢下。现在棋局已经过半，如果稳定大局，就算亮棋艺比天，也不见得能够转败为胜。虽然在对方未尽全力之下赢棋并不怎么痛快，但是子安仍然觉得很兴奋。

    “塔矢的棋艺在你看来如何？”井实忍不住问。

    “很强，非常强。”

    “那你赢不了他了？”

    “我要是能赢他，今天也就不会在这里了。”子安淡淡一笑。

    “那你跟他下棋有什么意思？除了输还是输。”

    “……今天这局，我可能会赢。”子安抿唇一笑。

    “咦？”井实嘴里的饼干棒差点掉在地上，“你会赢？！”

    “因为塔矢的棋，时紧时松，很可能他今天累了。”子安嘴角上扬，目光注视着地面，“只要他一放松，我就有赢的机会，毕竟，我也是职业棋士。”

    井实目瞪口呆地看着子安，半晌才重重地咬了一口饼干棒。

    “我不能理解。”

    “为什么？”子安不解地抬起头。

    “这样赢了有什么意思？”井实哼了一声倒在床上，“男人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赢得公平！”

    子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独自默默地靠着桌子坐了下来。井实自知话说重了，不禁耸了耸肩，提议出去吃饭，一路上，子安都没有说话。井实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搭在子安的肩上，这让子安一下子紧张起来。

    “怎么？”井实惊讶地看着他。

    “……没什么。”子安瞟着井实，并没有挥开他的手。井实自觉有些尴尬，便放开了手，摸了一下鼻子。

    “你以前……有男朋友吗？”井实踢起一块小石头，毫不顾虑地问。

    “……有。”子安沉默了良久后回答。

    “你们做爱吗？”井实挥动了一下手臂。

    “不。”子安眼神闪烁了一下，“你呢？”

    “我很堕落的，哈哈。”井实笑了起来，“第一个男朋友是我最重视的，不过他却不重视我，我们同居了大概有一年左右，他还是抛下我了。第二个男朋友是在网上钓到的，玩玩而已，我发现他有吸粉的习惯，便分开了。第三个嘛，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不过他的身体很不错，有力又健壮，动作也够激烈。”

    子安不禁横了井实一眼。

    “接下来就是第四个第五个？”

    井实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才没有必要向你报告我的悲惨爱情史！”

    子安被他噎到，只好笑笑。

    “在我最堕落的那段时间里，我看到了塔矢的报道。”井实注视着前方，话语突然中断。子安的心随之一颤，也想起了认识亮的那个时候。

    端坐在围棋盘前的少年，充满了后辈的局促不安，但是眼神却那样的锐利，令人不敢直视。坐在他的对面，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棋战的紧张，还有来自亮身上的催逼感。没有棋赛的日子，子安是自由浪荡的，但是亮却恰好相反，即使不尽全力，也永远的认真以对。那是让人不得不敬畏的精神，也是亮身前的一道高墙，无数的人不敢跨越也不敢挑战的鸿沟。

    “他总是很认真。”子安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认真得可恨。”井实冷冷道。

    “因为他认定了自己人生的道路吧。”子安叹息，心隐隐作痛。

    “谁能像他那样清楚自己的人生？”井实突然愤怒地叫出声，“谁能一帆风顺地到达顶峰？因为做不到所以我们都在放荡，都在得过且过，偏只有他……！”

    亮的年纪小到让人憎恨，认真到让人怨恨。

    不管是子安还是井实，都比他年长，却永远也无法像亮一样执着于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目标。就连想要过普通的日子，都做不到。

    井实长长地出了口气。

    子安看着他笑，笑到井实也笑了起来。

    “单纯地嫉妒吧。”井实抓了抓后脑勺。

    “不仅仅是嫉妒吧。”子安伸出手，颇有些洒脱地笑了。

    “不是嫉妒还是什么？”井实皱起眉，冷笑，“憎恨？”

    “不，我并不恨他。”子安伸手搭上了井实的肩，这个动作让井实吃了一惊。“因为嫉妒，所以……他也许带给了我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咦？什么？”井实被搞得莫名其妙。

    “在他不够认真的时候，我要保持我的认真，所以我要赢他。”子安坚定地说，“真正的棋战时，我无论如何认真也胜不了他，但是，在他的面前，我任何时候都要有全部的投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井实大摇其头，“你这个人真不好了解！”

    “哈……也许吧。”子安仿佛想通了似的看向了天空，“这样的感觉，真好。”

    井实跟着哈哈笑了两声，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子安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