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可爱女孩

    合上棋院寄来的对局表，光靠在墙上长长地叹口气。美津子从厨房探出头。“光，你累了吗？累了就去睡会吧。”

    “不是的。”光摇了摇头，转身上楼，“我不累。”

    “你每天都研究围棋到很晚，怎么会不累？”美津子不满地说，“早知道当棋士也这么辛苦，还是不让你当的好。”

    “妈！”光不由得叫了起来。

    “是啦，都是你爸爸和你爷爷支持你。”美津子笑了笑，“没办法，我也只有支持你罗，不过，别怕输哦。”

    “当然。”光笑了起来，“进入循环赛就是高手如云了，要想胜利真的很难。”

    美津子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努力呗，”光笑嘻嘻道，“现在日本棋士能拿到头衔的年纪，最快也得25岁，这个记录将由我来打破！”

    “你别说大话，你前面不是还有个塔矢亮吗？”美津子担心地说。

    “他是很厉害，但是在那些叔叔伯伯面前，不也没拿到头衔吗？”光笑道，“没那么容易，所以我还是有机会。”

    “他比你强吧？”美津子问。

    “那到不一定，”光目光闪闪，“平常下棋，我赢他的机会比较多。”

    “是他让着你？”美津子怀疑地问。

    “绝对不可能！他那个人认真得很，就算是普通对局也会死追着胜利不放，这是实力，实力！”光吼完之后，又嘀咕了一句，“不过，在棋赛中，他还是比我经验丰富。”

    美津子担忧地皱起了眉，她有点听不懂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复盘了。”光迈步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美津子，“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美津子擦着桌子问。

    “你知道同性恋吗？”光问。

    “同性恋？”美津子抬起头，“前不久我在报纸上看到过，算是知道吧。”

    “你对同性恋什么感觉？”光问。

    “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呀。”美津子摇头，“我又没见过，再说了，我身边又没有谁是同性恋，哪来什么感觉？”

    “不觉得讨厌吗？”光淡淡笑了笑。

    美津子想了想。“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她猛地看向光，“光，你，你该不会……”

    “我？我不是啦！我只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光急忙摆手。

    美津子抹了把汗，道：“你别吓我。要是你是同性恋，我要怎么办？”

    “我要是同性恋，跟你有什么关系呀？”光不解地问。

    “你要是同性恋，就意味着你不会结婚没有孩子，我的朋友们问起我要怎么说？”美津子激动起来，“你想想，我的朋友们都有小孩，而且他们都会结婚生子，要是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你要我怎么跟这些朋友们聚会呀？到时候大家一谈到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还有，你要是没有小孩，年轻时还好，到老来怎么办？再说了，同性恋又不能结婚，有什么保障啊，还有那个什么……什么病……”美津子挖空脑袋想了半天，光叹了口气。

    “你是说艾滋病？”

    “对，对！”美津子狐疑地看向光，“你怎么知道这些？”

    “日本也有艾滋病防治的宣传啊。”光耸肩，“又不是同性恋就会得艾滋。”

    “但是机率高得多不是吗？”美津子拿起扫把，“其实我想是不是同性恋并不是真正的问题，但是万一染上病了怎么办？结婚的话，双方都还要进行身体检查呢，同性恋要是一方隐瞒，那不就太糟糕了。”

    “现在婚前同居的也很多呀，”光摇头，“谁知道呢？”

    “所以光，”美津子郑重地说，“找对象找好人家的，比如说明明，我觉得她就很不错。”

    光猛地涨红了脸。“你，你说什么呀？”

    “什么什么呀？你都21了，你看看你的那些同学，都谈朋友了！”美津子挥舞起扫把，“像明明那么懂事的孩子，你要不抓紧，她很快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抢走就抢走呗，天下又不只有她一个人是女的。”光哈哈笑了起来。

    “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美津子一握拳，“好的女人不多，要被别人抢走了你就只有后悔的份了。”

    “我才不会后悔。”光晃晃脑袋，“明明哪会那么受欢迎啊？她一定没那么快嫁出去的啦！”

    “你，你这个只知道围棋的笨儿子！”美津子摇头，“我不要跟你说了，回去下你的棋吧！哼！”

    “我上去了。”光呵呵笑着，回到了楼上。关上门，他脸上的灿烂顿时一扫而空，坐在棋盘前，他仍然无法安心，如果这件事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无法安心。于是他穿上外套，出了家门。对街就是明明的家，虽然他们住得很近，但因为光很忙，明明也就不常来打扰。学生时代两个人还经常有交集，没想到他当了棋士，明明上大学之后，两个人的距离竟然比街道还要远。

    站在明明家门口，光按响了门铃。不久之后，明明的母亲开门，一看是他便笑了，再两分钟，明明的身影出现了。

    “光，你怎么来了？”明明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长发披肩，侧鬓别着银色的发夹，美丽动人。一瞬间光都看呆了。明明拉开门，手在他的眼前招了招，笑道：“怎么了？干嘛发呆啊？”

    “没，没有。”光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装着咳了咳，“我找你聊聊天，有时间吗？”

    “等我一会。”明明眨了一下眼睛，匆匆地跑了回去，不到十分钟她便换了一身装束，上身是雪白的衬衫，扎上漂亮的粉色领带，下身是一条牛仔，衬出她纤细柔美的身材。头发柔软地披在了身后，衬着阳光飘逸灵动，令人有想轻触一下的冲动。光悄然地打量着她，才不过几个月没见，明明突然变得漂亮起来了，而且颇有些光彩动人。光感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你都没有什么变化呢。”明明笑道，“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聊天。”

    “你变化还真不小。”光嘘了口气，“果然是大学生了呀。”

    “我快要毕业了，”明明捋了一下头发，“总得有点上班族的样子。”

    “你现在还打工？”光看着她，“一个女孩子，不是有点危险吗？”

    “不会呀。对了，有机会你约塔矢君一起来我打工的地方吧，”明明眨了眨眼睛，“是久月的店哦！”

    “久月的店还在呀？”光吃惊地笑了，“那是去尝尝，她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呢！”

    明明笑了笑。如果光能把亮拉去就好了，久月一定会很高兴的。很多年没有见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喜欢亮呢？四年前不行的事情，四年后，不知道会不会有所改变？

    明明站起身，看向眼前的大树。她和光还在小学的时候，这棵树就存在，如今它已经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了。他们的年纪已经不再是孩子，而生活中的烦恼，也开始不断地增加。明明本以为棋士世界里很纯粹，但是没有想到，光也会有烦恼，而且这个烦恼令他如此不安。

    “我确实不应该那样说，”光坐在长椅上，微低下头，“但是……只有那种说法能够打击他。”

    “你很讨厌他，是吗？”明明走到光的身边，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非常讨厌。”光抬起头，“不管是什么理由，他竟然敢跟踪塔矢！他会空手道，而且不三不四的，谁知道他是好心还是恶意？”

    “是的。”明明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没有错。前不久我们班上有个女生也是被一个男生跟踪，结果晚上都睡不好觉，也不敢出门，到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图。喜欢也就罢了，如果别有用心，那就危险了。”

    “是吗？”光握住明明的手，“不是跟踪你吧？”

    “当然不是啦，要是跟踪我，那我……”明明微微颤抖起来，“我会觉得很害怕。”

    “谁敢跟踪你，你告诉我。”光咬着牙道，“这种人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光，我没事的啦。”明明坐了下来，从光手里传来的温暖和关怀，令她非常开心，“你的棋赛情况怎样？”

    “我已经打进过循环赛三次了，明年，明年我进入挑战赛。”光紧紧地握着拳。

    明明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加油，光，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不过，你也不要心急，”她轻声道，“我看了周刊的报道，绪方十段在国际赛事上赢了中国的棋手，大家都认为他的实力还可以提高。面对这样的对手，沉住气哦，输个一两次真的没什么的。”

    “这个我知道。”光灿烂地一笑，“我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起来……那个子安贺，真的喜欢塔矢君吗？”明明支着下巴，深锁着眉头，“说老实话，他的心情，我似乎可以理解。”

    “嗯？”光睁大眼睛看着明明，然后拍拍她的头，“那种人你理解他干嘛？”

    “因为我胆子也小啊……我啊，一直都没有勇气表白……”明明突然涨红了脸低下头，“所以我只有努力，我希望自己能有一些才能，所以才读了大学，可是越读书越觉得困惑。还是你好，”她看着光微笑，“有一技之长，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毕业能做什么。”

    “你做什么都可以做得成的。”光微笑起来，“当初上了高中你不是跟我说，就算没有围棋社也可以自己创办一个吗？”

    “那只是因为……我总是跟在你后面跑。”明明看向远方，“我也想，找一个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然后坚持着做下去。”

    “你会找到的。”光笑了起来，“不过这跟理解那家伙有什么关系？”

    “……光，你很有才能，所以可能不会觉得。”明明轻轻地搓揉着手指，“面对那些有才华的人，我总是觉得害怕，觉得自己比他们要低一等，跟他们说话都战战兢兢的。如果，如果喜欢上的正好是这样的人，那要怎么办呢？”

    光微微一怔，凝视注视着明明。明明的神情有些消沉。

    “对方一定看不上我吧，他一定会拒绝我吧，在他眼里，我不值一提吧……”明明摇着头道，“我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然后根本没有勇气跟对方说话，表白就更困难了，明知道对方会拒绝，谁又有勇气提出来呢？如果是非常非常喜欢的话，我一定会一辈子都不愿意开口的。”

    “我不太懂，”光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嗯……光的话，是不用这么担心的呢。”明明笑嘻嘻道，“光又有才华，人又长得帅，无论是喜欢谁一定都会成功的啦。”

    “是吗？如果是围棋我到有自信，不过……”光抓了抓后脑勺，“感情上我就什么都不懂了。明明，你谈过恋爱吗？”

    明明蓦地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了光一眼。光感到莫名其妙。

    “……我……”明明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定是会失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