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哲看看成才，又盯着玉镯看了半天，终于跳河一闭眼地伸手接过了玉镯。成才顺势把吴哲的手和玉镯一起握住，眉开眼笑地叫了声：“媳妇儿——”

    结果归队以后，成才被吴哲修理得好惨。

    《老人言》（上）

    儿时的夏夜，星汉灿烂，流萤点点。乡亲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场院上乘凉，男人们抽着烟聊天，女人们边聊天边做活计。成才奶奶那时还在世，也摇着蒲扇给村里的小娃娃们讲牛郎织女、嫦娥玉兔……

    成才娘剥完一捆豆，一边收拾豆棵一边叫成才端豆子回家。成才正和大毛二毛追扑着萤火虫，成才娘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他都不肯过来。在一旁纳鞋底的二丫娘见状吩咐了二丫头一句，二丫头就立刻跑来接过了成才娘手里的笸箩。

    成才被奶奶拉回家睡觉的时候，成才娘少不得数落了他几句。数落完了儿子，成才娘又夸二丫头：“这丫头手脚勤快人机灵，模样又俊，村里的女娃就数她最出挑，也不知咱成才将来有没有那福气。”

    成才奶奶倒不以为然：“媳妇嘛，可不能娶太俊太出挑的，要不搁家里多不放心。”说着她看看成才，见成才还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只顾玩瓶子里的萤火虫，她便挥起蒲扇向成才头上拍去：“傻小子，好好奶奶的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还小小年纪的成才哪会在意奶奶的这些话，只是——本来轻飘飘的蒲扇怎么变得这么重？拍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成才用力一挣，这一挣把他挣醒了——原来他给吴哲等门，等着等着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老人言》（下）

    山里人家本就好客，吴哲又走到哪里都耀眼，所以自从他跟着成才回到下榕树，酒局饭局就没断过。尤其得知吴哲精通电脑后，乡里的学校就像捡到了宝。

    这几年社会上重视教育，乡里的小学也受益于城里的一次助学活动，得到了一台捐赠的电脑。可惜乡里的老师以前光听说过电脑，谁也没用过，所以这台电脑到了学校后一直是摆设。眼下听说吴哲会摆弄电脑，老师们就来向吴哲请教。

    吴哲难得有机会为成才的家乡做贡献，所以对这事特别上心。上榕树、下榕树等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小学近年来已经陆续撤并到乡里去了，吴哲就不辞劳苦地每天赶到乡里，手把手地教老师们打字、上网、收发邮件，还帮他们查找教育网站，下载教学软件……老师们的学习热情也很高，所以吴哲每天都夜深了才回家。

    成才一方面暗暗为吴哲骄傲，一方面又无法忽略姑娘们投向吴哲的目光。想起刚才梦里奶奶的话，再看看空荡荡的另半张床，成才不禁长叹一声：“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拜高堂》

    “妈妈，您以前老苦口婆心地劝我将来找对象的眼光别太高，找个各方面有您一半的人就行了。虽然用您的话说，自恋是美女的特权，但您也不想想，就光说您那厨艺吧，别说我找个只有您一半的，就算找个和您一样的，您儿子也差不多得饿死了。

    “妈妈，以前我一偷懒不想练琴或是不想去上兴趣班的时候，您就恐吓我，说我要是长大了没艺术气质没情调，就肯定找不到女朋友，娶不到好老婆。现在我很荣幸地告诉您，您的恐吓已经永远失效了。

    “妈妈，花花和我志趣相投，性格相合，连八字都合适。他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还上得了战场呢，要不您英俊潇洒聪明能干宇宙第一超级无敌空前绝后无以伦比无可挑剔无懈可击……的儿子怎么会爱上他呢？我今天是特意带他来拜见您的。

    “……”

    因为只是一个寻常日子的清晨，墓园里除了他们俩就再无他人，所以成才任由吴哲抱着自己对着墓碑上的照片絮絮叨叨。照片中的女子不但与吴哲眉眼相似，而且笑起来的神情成才无比熟悉——三分温柔三分聪慧三分飞扬，外加一分只有成才才分辨得出的眷恋——那是吴哲只在成才面前才露出的笑容。

    成才温柔地看着照片上那双与吴哲很相像的眼睛说：“妈妈，您放心，以后我会永远和吴哲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吴哲，我会让吴哲幸福的。”

    成才的声音里有吴哲从未听过的虔诚，于是吴哲也收敛了嘻笑，认真地对母亲说：“妈妈，以后我要和成才在一起了，我们会很幸福的。”

    两人在墓前行礼，一双母亲的眼睛在暖暖的晨光里含笑看着他们。

    《清明》（《拜高堂》下）

    清明时节，墓园里挤满了前来拜祭的人，有的在烧香，有的在烧纸钱，甚至还有人在放鞭炮。只有吴哲妈妈的墓前只插了一束鲜花。

    成才看着碑上照片中那双吴哲酷肖的眼睛说：“吴哲现在还在海上赶不回来，所以今年只好我一个人来看您了。吴哲说您不喜欢烟熏火燎，最喜欢花，所以我只带了吴哲亲手种的花。您一定喜欢吧？

    “吴哲现在除了种花，还在找科研所研究适合盐碱地种的菜，说是可以给驻扎在海边和海岛的战士改善生活。上次他带了一把那种菜回家，味道还不错，菜本身就有点咸味，炒菜的时候都不用放盐了……”

    成才正对吴哲妈妈说着吴哲这一年来的大事小事，不远处又有人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成才俯下身去，贴近了吴哲妈妈正含笑看着自己的脸庞，温柔地低语：

    “妈妈，我很爱很爱吴哲，我们很幸福。”

    《“婚”后》

    合伙买了房子在一起生活之后，成才和吴哲才意外地发现：“婚后”的对方原来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比如说，成才发现：吴哲的厨艺实在和他的智商不成比例。

    明明他每一个步骤都严格地按照菜谱操作了，但是其作品还是令人难以下咽，尤其是在与成才对比的情况下。吴哲屡败屡战，甚至还动用天平把调味料的用量都精确到克了，但还是……屡战屡败。

    吴哲极感挫败。成才虽然总是默默地吃光饭菜以示对吴哲的支持，但还是会不无遗憾地想：“原来长腿的电脑也不是万能的。”

    比如说，吴哲发现：成才的气量原来也并不是那么大。

    吴哲的照片不少，每一张成才都认真审核过，只要照片上的吴哲与合影人的举止稍稍亲密一点，他就要求吴哲交代对方的来龙去脉。只要吴哲对此稍有不满，成才就会故意开始回忆自己和许三多的竹马情缘。如果吴哲对此还没有反应，成才就会拿出许三多送的那个瞄准镜，不盯得吴哲发毛不算完。

    又比如，成才发现：吴哲原来是“通关”狂人，再烂的游戏他也打通关，为此不吃不喝，通宵达旦都不在话下，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就会睡得像一头猪。

    而且，要叫醒这头“猪”靠捏鼻子揪耳朵甚至打屁股都根本没有用，亲吻和拥抱也不一定能奏效。最有效的办法是做好早餐放在床头，闻到香味，尤其是火腿蛋的香味，它——哦，是“他”不是“它”——自然就会醒过来，然后张着嘴等成才去喂。

    又比如，吴哲发现：原来许三多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最节俭的人，成才才是。

    成才的一个习惯是收集各种优惠券、折扣券，然后家里的米面、食用油、洗发水、卫生纸……总之，只要是能打折的东西成才都会趁着优惠去买。

    后来成才还发展到上小区论坛去和别人交换多余的优惠券，并因此结识了一帮大嫂子小姑娘。虽然吴哲也希望早日从房贷大山下脱身，但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坚决叫停了成才这个业余爱好。

    ……

    成才安慰自己：“爸妈都说了，媳妇不在丑俊，只要能踏实过日子就好。吴哲也就是爱买几件反时尚的衣服而已，其他方面都还算是不错的。”

    吴哲也安慰自己：“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小生这坟墓好歹也算五星级的，小生能有这么个终老之地也该满足了。”

    《借口》

    成才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球状的吴哲说：“你到底几岁了？还非要我喂你？”吴哲非常理直气壮：“我的胳膊被你枕了一夜，现在一抬手就又酸又痛，难道你不该负责任吗？”看到成才的脸微微红起来，吴哲胜券在握地张开了嘴。

    吴哲买回来的衬衫、领带很多都得手洗，洗了还得熨，成才不胜其烦，忍不住向吴哲抱怨：“我早就叫你别买这些麻烦的衣服，你偏不听，这次你自己洗！”吴哲从游戏机上抬起头来，苦着脸说：“花花，我的手好酸，没法洗衣服。”成才瞪他一眼：“那是因为你游戏机玩多了！”吴哲可怜巴巴地看着成才说：“反正我手酸，要是再去洗衣服，我肯定会肌肉劳损，说不定还会得腕管综合症、腱鞘炎，那我抱你的时候就使不上劲了，花花——”成才胀红了脸扭头就走，吴哲在“哗啦啦”的水声中继续埋头打游戏。

    本来两人说好了，成才负责做饭，吴哲负责洗碗，但吃完饭后，吴哲抚着肚子就是不肯动：“花花，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吃得太多，站不起来了。花花——”

    ……

    “借口！全是借口！早知道这家伙在家是这副德性，我还不如娶二丫头呢！”成才正愤懑于自己明知是借口还让吴哲屡屡得逞，身边的吴哲翻了个身，半个身子都露在被子外。成才连忙替吴哲把被子盖好，看着吴哲的睡脸又想：“男人嘛，就得宽宏大量，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反正不管你找不找借口，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家》

    虽然买的是二手房，但入住之前，吴哲和成才还是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添置了家具。

    吴哲喜欢家里的厨房。他们的厨房虽然不大，但各种厨房用具一应俱全。吴哲喜欢看着成才在厨房里像变魔术一样把各种食材变成各式美味，只要一想到那双在战场上可以决定很多人生死的手正在为自己做饭，吴哲就觉得自己幸运得不可思议。

    成才喜欢家里的餐厅。他们的餐厅虽然不大，餐桌餐椅也式样简单，但是在暖色的灯光下，吴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样子总是让成才心里涌起一种类似于战场上击中了目标后的成就感。

    吴哲喜欢卧室里那张大床。受够了队里那张硬梆梆的单人床和烂人的半夜紧急集合之后，吴哲深刻地体会到能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睡死过去的幸福。所以吴哲搬进新家没多久，就下定决心要养成没有早安吻就坚决睡懒觉的习惯。后来成才也因此习惯了每天早晨从一堆大大小小的枕头、软垫中刨出那条明明醒了也哼哼唧唧打滚耍赖，不吻一下就不起床的懒虫。

    成才喜欢家里的阳台。他们的阳台虽然不算大，视野也不算开阔，但是吴哲的花草让这个阳台成为小区里最美的阳台之一。花开的时候，成才会特意搬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让楼下驻足观赏的行人也看到自己。结果很多人都以为花是成才种的，甚至还有邻居上门来向成才讨教花草经，然后成才就得意洋洋地向来人介绍吴哲。

    ……

    吴哲真的很喜欢自己和成才的这个家。

    成才也非常非常喜欢自己和吴哲的这个家。

    《没想到》（上）

    吴哲没想到成才对文艺片完全不感兴趣。这些片子虽然不是那种票房大片，但都是业内口碑不错的电影。吴哲看得如醉如痴的时候，成才就在他身边打呵欠。

    成才没想到吴哲居然那么喜欢半夜看电影。虽然吴哲解释说这些非主流影片排不上黄金时段，一般只能放在午夜场，但成才总觉得这其实是吴哲的夜猫子习性发作。

    吴哲没想到成才听交响乐都能睡着。虽然他知道成才刚执行完任务比较累，但这毕竟是世界著名乐团，而且演出票也是吴哲好不容易弄来的。所以吴哲一边小心地让成才靠在自己肩上，一边遗憾得直叹气。

    成才没想到吴哲的音乐那么贵。在下榕树，农闲的时候乡亲们拉的拉，唱的唱，不要钱也照样开心。就是县里的名角儿唱戏，那最好的票价也赶不上交响乐最便宜的票的一个零头。

    ……

    吴哲想：算了，既然成才不爱看文艺片，那以后就带他去看那些大片吧；既然他不爱听交响乐，那就带他去茶馆听听戏曲吧……

    成才想：算了，管它什么片子什么音乐，只要吴哲喜欢，就陪着他去好了。

    《没想到》（下）

    吴哲之前从来没想到成才在某些方面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坚忍的狙击手。他总是很容易就被吴哲点燃，然后他的那团火就会把吴哲也一起卷进去。对此，吴哲一方面很有成就感，一方面又遗憾于自己的很多理论知识都没有用上。

    后来吴哲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控制成才和自己的那团火。所谓“知识就是力量”，这件事上吴哲的那些理论知识还是发挥了很大作用。

    成才之前从来没想到吴哲在某些方面原来比自己还羞涩，但他想想也就明白了：吴哲以前肯定很少听到下榕树和基层部队里那些荤话，更没有像自己一样从小就一群孩子一起脱得光溜溜的下水游泳打水仗，也没有一大群战友一起挤在澡堂里洗澡。

    不过后来成才发现原来吴哲极其迷恋理论与技术。一旦克服了害羞心理，吴哲就开始理论指导实践，带领成才进行情人间的各种探索。

    《第一次》

    成才第一次去游乐场是吴哲带他去的。其实，坐过山车不见得比坐陆航的直升机更刺激，太空梭也不见得比急速索降或低空跳伞更惊险；至于海盗船，和老a们在暴风雨中乘冲锋舟抢滩相比，它完全只能算是小儿科。不过成才还是玩得很高兴，反正只要和吴哲在一起他就高兴，而吴哲看到成才高兴当然就更高兴了。

    成才第一次吃西餐也是吴哲带他去的。牛扒和龙虾当然味道很鲜美，可价格也贵得让成才心疼。至于那些烛光啊鲜花啊音乐啊，成才是真没觉得它们比就着星光伴着虫鸣啃压缩饼干浪漫多少。只不过，烛光下吴哲端着香槟酒杯的样子在成才看来，的确优雅得无以复加。

    成才第一次去舞厅是吴哲带他去的。

    成才第一次去旅游是吴哲带他去的。

    成才第一次去打网球、打高尔夫都是吴哲带他去的。

    成才第一次……

    成才想，真好啊，那么多的第一次都是和吴哲在一起；吴哲想，真好啊，虽然有些事情以前做过，但和成才一起做，感觉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