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风不晓明月事,凝碧楼院月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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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付?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月光如水,静影沉璧,白衣侠士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似是随意一拨,乐音淡淡,奏起一曲荡人心魄的乐曲。
笛声悠扬,琴声曲折,灵动如浅溪分石,曲折如山路十八弯,摇曳如风中幽兰,挺立如山壑岩松。忽而琴声低婉如流水,笛声如泣如诉,悠悠奏响;忽而琴声高亢如瀑布悬下,笛声如空山竹语,幽幽然,极静而极美,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
一曲毕,冯炎秋剑眉微扬,到底是少年意气,胸中被压抑许久的豪情顷刻间迸发出来,他嘴角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将那满目的深沉隐去,露出了少年的天真。
冯炎秋长笑一声,笑声仿佛穿透了无穷无尽的夜色,默默然传出很远去。他只感觉胸中豪情万丈,不由得大喝一声:“封尘,送酒来!”
“冯小儿,别喝醉了!”远处,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极为厚重,中气很足,只见得几道光影一闪,“嗖”的一声,一个装满酒的、沉重的铜壶在空中旋转了几下,稳稳地落在冯炎秋的手中。
又是“嗖嗖”两声,两个盛酒的杯子透过树枝的缝隙落了下来,眼看这就要砸到地上,忽然一股大力传出,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冯炎秋的右手中。
“无尘,给你一只。”冯炎秋将一只酒杯斜斜地掷了过去,赵无尘随手一握,将酒杯握在手中。“多年不见,你的功夫也没有生疏啊!”冯炎秋笑道。
“我们有多久没有合奏一曲了?”白衣侠士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将古琴放在树下,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冯炎秋的身侧,淡淡道,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借着如水的月光,冯炎秋再一次看着赵无尘的熟悉而俊朗的容颜,两道长眉高高扬起,一头黑发披散而下,只是两鬓已然泛白,鼻梁高挺,嘴微微的抿起,眸光幽深地凝视着他,但总觉得莫名的亲切。
冯炎秋敲打着手中的竹笛,沉吟道:“恍然不觉,五年了。你可还是老样子。”
赵无尘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一轮圆月:“青天明月一杯酒,江水东逝我何留。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可惜,可惜,景色依旧,人却不同了。”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冯炎秋倒满了一杯酒,举起酒杯,一仰脖子,饮了下去,入喉中如烈火煅烧,更觉胸中豪情万丈。
赵无尘却是轻叹一声,目中有说不出的沉重:“‘清风不晓明月事’,你今年还只有十九岁,经历了再多,有些事也是不会明白的。”
冯炎秋虽然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深意,但总觉得今日的赵无尘有份别样的愁苦,他将酒壶一推:“一醉解千愁,醉了,就什么都不会再记得。”
赵无尘闻言苦笑,斟满一杯酒,端在手中:“喝酒,其实何尝不是喝人的心,这酒,何其苦!”他举杯一饮而尽,目中却露出了萧索之色。
冯炎秋定定的看着他,目露思索:“无尘,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赵无尘又是一番苦笑,有些事,岂是想说出来就能说出来的?冯炎秋见此,不在言语,自顾自地低头喝闷酒,月光照着青衣少年稚气未消的脸庞,又有谁知道,日后,这个稚嫩的肩膀将要肩负多大的责任?又有多少人会死在这个喝酒的少年手中?
赵无尘再次斟满酒,一饮而尽,他也醉了,却不是醉酒,而是醉在了自己苦楚的心境中。思绪飘飞,那年,他四岁。
“爹!娘!爹!娘……”四岁的他趴在地上,跌跌撞撞地挣扎着要爬起来,往前走,一遍遍哭喊着,要找爹娘。
“你这个没家的孩子,父母不要你了!”路过的人看到他,不由得讥讽几声,没好气的说道。
“野孩子,野种!”有个小男孩不屑的斜眼看着他,恨声道。他向着周围的孩子说道:“这有个野孩子!比野狗还不如!野狗还会叫两声,你会吗?”
“你……”年幼的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小男孩是当地大户的孩子,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世界上最大的侮辱,他发疯似的站起来,拼命的扑向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被他这个“野孩子”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大喊道:“野孩子要杀了我,这条野狗要吃了我!”年幼的他恶狠狠地掐住小男孩的喉管,却由于长年饥饿,手上软弱无力,只是掐的小男孩连连咳嗽。
正在这时,旁边有个人递上一把剑,他握住剑,手颤抖着插入了那个小男孩的胸口。小男孩瞪大眼睛,倒了下去。“我竟然杀人了……”他颤抖着跑开了,背后是穷追不舍的人群。
还记得,他跑到了一座荒山中,已经到了绝路,人们狂吼着扑上来,要将他捉回去领赏。忽然间,一道黑影出现在身前,将所有追上来的人杀死,将他带进了深山中。
他就是递上剑的那个人,也是冰山派的前任宗主,水云笙。水云笙十分可怜赵无尘的遭遇,又见他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便动了收徒之心。
他将生平所学悉数相传,赵无尘天赋秉异,天资高绝,世所罕见。在九岁时就已经将所有水云笙相传的武学融会贯通,堪称当世顶尖高手。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学会了云水笙终生引以为傲的琴术,也是他天资聪颖,琴术本为风雅之道,到他手中,也能作为武功之用,御敌之招。
在他十三岁时,水云笙仙逝,埋葬了恩人后,他背上了当年的剑,踏上了江湖。
初入江湖,他即被卷入了江湖上当时最大的宗门,浩气教与剑宗的斗争当中,虽然他武功高绝,但年龄极小,剑宗掌门华剑天竟动了让他去当炮灰的念头。
在他与浩气教三弟子谢长飞对战的时候,谢长飞屡出诡计,他渐露败象,谢长飞一剑刺下,欲要杀了他,此时,又有人救了他,他也永远的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冯月明。
冯月明比赵无尘大四岁,两人意气相投,义结金兰,结为莫逆之交,共闯江湖。
那一年,他十五岁。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与冯月明游历名山大川,在昆仑山脉的南侧,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但是内部却极大,两人走来走去,好似了迷路。
正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赵无尘听痴了,不顾好兄弟冯月明的多次催促,坐下来合奏一曲。奏完,琴声骤止,出现了一位老者。那老者见赵无尘只是个少年,不以为然,但是细细谈论一番,他对琴道感悟独特,老者惊异之下,与他拜为结义兄弟,那老者,便是昆仑之主,莫离。
“现在拥有的一切你可要珍惜。”一声沉重的叹息,莫离溘然长逝,留下那一年十八岁的他。
十八岁,多么美好的青春!青春负气江湖路,此情怎堪耐尘俗。二十二岁的冯月明,十八岁的赵无尘,很快便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真正使他们名震武林、人尽皆知的是那场日月盟之战。
日月盟并不是一个组织,它只是一个地名。黑道刀客洪霸占山为王,鱼肉百姓,做尽坏事。有许多所谓的正道侠义之士为了伸张正义,去杀洪霸,不论是光明正大的下战书挑战,还是暗中的刺杀,都没有取得什么效果,洪霸猖狂依旧。
到底是少年意气,他一气之下,向洪霸下了战书。
武林震动,许多明智的人以及他的朋友都劝他莫要冲动,不要做那洪霸的刀下鬼。唯有冯月明,一直默默支持他的决定,最终,他在三十招之内取洪霸首级,名扬天下。
此时,他与冯月明出现了分歧,冯月明离开他,独自飘零,劫富济贫,参加了无数战斗,也干了不少好事。冯月明有一式剑法,叫做青锋剑法,可谓是独步江湖,人称“江南第一剑”,也称“江南第一侠”。
“我以此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悠悠空谷之上,传来一阵女子的叹息。
他在游历北崃山的途中,突遇大雨,为了避雨,他一直往深山中走,走来走去,雨过天晴,周围依旧是山路曲折,悬崖峭壁,竟然迷了路。
忽然间,一阵悠悠扬扬的笛声传来,给这“空山新雨后”的景色增添了份份音韵,引起人无限的思绪。笛声轻灵优美,寂寥空灵中,传递着淡淡的忧伤。
他精神一震,好一首美妙的乐曲!“只是笛声,未免单调了些。”他轻声说道,随即拿出古琴,放在膝上,手指缓缓波动琴弦,如梦如幻的乐曲倾泻而下,与笛声合奏的天衣无缝,丝丝入扣。
这乐声,如同溪水冲刷过湖底的鹅卵石,如同雨滴轻轻地滴落,如同风吹过竹林;又如同滚滚天雷轰然炸响,如同阵阵电闪雷鸣,如同瀑布从高处一泻千里。一曲终了,余音不绝,在这幽谷中久久回响。
他爬上山谷,看到了吹笛子的姑娘,从此隐居在这世外桃源,这段隐居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无尘,不要再记得我,忘了我吧,重新开始——一朵蔷薇。”看到这封信,他发疯一般的将信纸撕碎,五年了,将一个人放在心中容易,忘掉又是何其难?
望着她留下的信物,一支白玉笛,赵无尘第一次觉得希望渺茫——自己从未问过她的名字,茫茫人海,伊人何处寻?
从此,他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那一朵铭刻在宿命里的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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