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5

字数:5216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心理医生叮嘱,林言可能是在精神病院受到某种强烈的持续刺激,才变成了这样,让陆含谦在平时相处中,一定要耐心,千万不能对他发脾气和肢体暴力了。

    她没提林言很可能是被电成了这样的,长时间的不让他入睡,每当他疲惫到极致精神受不了时,就用电流使他保持清醒,久而久之,没人能扛得住。

    但这些都过于阴暗残忍了,咨询师无法跟陆含谦描述,使病人和家属都再受到二次伤害。

    只在陆含谦问到为什么林言总是半夜惊醒的时候,她十分委婉地回答道:“请您一定不要责备病人,这是他一天中最痛苦的时间点。”

    陆含谦点点头,林言在场,他没有再问下去。

    晚上,于是林言再醒来的时候,陆含谦就把他搂在怀里,以一种最能给人安全感的方式安抚他。

    林言看视频,陆含谦就昏昏欲睡的陪着。

    但他早上通常还要上班,处理邮件,半夜睡不了觉是一件十分要命的事情。陆含谦通常只能坚持得了几十分钟,等林言注意力被小鸭子那毛茸茸的肉屁股吸引走了,他就开始偷偷打瞌睡。

    然而也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了的缘故,陆含谦打瞌睡的时候,有点打鼾。

    一开始他还没意识到,是声音有点吵着林言看视频了,被林言三番五次弄醒,他有点恼火。

    一睡着就给弄醒,一睡着就给弄醒,陆含谦要气死了,正准备发脾气,突然感觉嘴角一凉。

    “”

    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陆含谦羞愤交加,他明明以前从来不打呼噜的!

    都是最近照顾林言弄又处理公司的事太累了,看看搞的现在都睡觉流口水了!

    林言用漆黑的眼珠看着他,也不说话,陆含谦顿时感觉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什么气也撒不出来了。

    “看什么看,”陆含谦底气不足,佯怒道:“看你的手机去。”

    然而林言望着他,突然一只手虚虚拢在嘴前,吹着气,发出一种类似打呼噜的“呼哼呼哼”声。

    陆·林言的模仿对象·含·恨不得立马把林言丢下床·谦:“”

    “行吧。”

    陆含谦长叹口气,强打起精神,认命地抱着林言不睡了:“我陪你看。老子的小冤家。”

    五十七章(下)

    林言精神状态稍好的时候, 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

    那个时候已经是深秋,而顾丽受审的案子开庭,也在三天后。

    这个曾经求助于林言,却最终被命运逼迫着仍然一步步走上绝境的母亲,即将走完她的一生。

    开庭前,陆含谦曾经去见过顾丽一面。

    带着多少想做点好事,给林言积积德的心思,他问顾丽需不需要帮助。

    如果她想,陆含谦可以给她请个律师, 争取缓刑,或者无期,这样哪怕顾丽命数将尽, 也起码可以不死在刑场上。

    但是顾丽拒绝了。

    判缓行或者无期的首要条件是认罪, 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忏悔, 但顾丽不肯。

    她坚持赵宇该死,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杀死他。

    哪怕口头上的服软认错也不行。

    “林律师呢?”

    顾丽敏感地问:“他为什么没有来?”

    陆含谦有点尴尬, 撒谎道:“哦, 我是他的朋友,最近他身体有点不舒服, 不方便过来。”

    此时林言痴呆的样子给顾丽看到,估计会最后还给顾丽一个打击, 让她对这人世彻底绝望。

    “这样啊”

    顾丽的神色有些悲伤, 她问:“林律师没有怪我吧他一直为我费心, 我最后却叫他失望了。”

    “怎么会,”陆含谦说,心里却想起来那天林言醉酒后的流泪,下意识觉得那或许是林言心理状态变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

    他干巴巴道:“林言、他挺好的,也一直想来看你,就是身体状况不允许”

    “是么?”

    顾丽勉强笑了笑:“林律师是个好人,人也温柔,愿老天善待他。”

    “你有什么心愿想要实现么?”

    陆含谦竭力用一种平易近人的语气问。他不太习惯和普通人的交流,甚至觉得有点尴尬,觉得自己这种出身和性格,和一般人坐在一起说话,他们不喜欢自己,自己也难以和他们沟通。

    但是为了林言,他只能努力尝试着去融入。

    顾丽摇头,人之将死,一般都没有什么再所求的了。

    对她来说,爱已去,恨已报,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留念了。

    “什么都可以吗?”

    然而默了默,顾丽还是忍不住问。

    她脸上显出一种非常腼腆,赧然,不好意思的神色,仿佛有一个十分盼望,但又怕让陆含谦觉得为难的请求。

    “什么?”

    陆含谦看出来了,便问:“你可以随便提,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行刑的时候快十二月了吧?”

    顾丽两只手卑微地绞在了一起,她极轻问:“您可不可以让我死后穿上一件鹅黄色的裙子走?我女儿今年就要十七岁了,我想带一件生日礼物给她。”

    “”

    陆含谦愣住了。

    “不用太贵,就、几十块的就可以了”

    顾丽低声道:“您要是觉得不吉利就算了,没关系的。我、我到了那边,再给她做”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含谦的神色,很怕自己的恳求过了界,给林言的朋友带来困扰。

    “好。”

    然而就在她要收回请求,不给陆含谦添麻烦的时候,陆含谦蓦然答应了。

    “我会给你准备的。”

    陆含谦哑声说:“蕾丝的可以么?我会让人去买,买那种最好看的。”

    顾丽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了泪光,不知是高兴还是感激。她紧张地绞着手,仿佛不知道该怎样感谢陆含谦,只不住说:

    “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林律的朋友,都是好人”

    那一刻,陆含谦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顾丽的感谢他受之有愧,但他仿佛能在那一瞬间与顾丽感同身受。

    他明白她的卑微,她的笨拙,她平凡的爱与恨——

    原来人类的感情,也是能不分阶级地相通的。

    陆含谦突然感觉坐在这里有些难堪。

    顾丽千恩万谢地感激他,但是他当初为了刁难林言,像戏耍一只蝼蚁一样,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这个平凡的母亲最翘首以盼的事,当作手中的一个砝码,轻贱地抛来抛去。

    这种感觉对陆含谦来说是一件相当稀罕的体验。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还能印象深刻地记得他当初坐在顾丽对面,那种陌生的煎熬感。

    没过多久后,顾丽的案子开庭,陆含谦带了林言一起去看。

    他们坐在庭审席的很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怕让顾丽看见林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庭审,赵家请的律师很厉害,加上顾丽当时刺了赵宇四十余刀,可以看出来根本不是过失杀人。

    对方律师质问的一切她都承认了,包括是不是有预谋地接近赵宇。

    这句话一说出来,顾丽这边的公益律师瞬间被对方的追着打,辩词苍白得毫无还手之力。

    庭审席听的很唏嘘,陆含谦心情复杂,半响,他在林言的耳边轻轻说:

    “如果是你,肯定不会这么狼狈。你会上去把赵家的律师反击得哑口无言。”

    然而林言呆呆的,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正置身于他从前最荣耀,最万众瞩目的绝对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