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裡没有点灯，我只能藉着窗外路灯的光线，勉强看到黑暗中的天花板，还有在很弱很弱的光线当中勉强浮现出来的，艾理善的脸。

    他黝黑的面孔就在我的正上方，佔去了大半视野，两隻眼睛直对着我看。存在於他和我之间的魔法似乎又回来了，我躺在枕头上，盯着他，竟是半分动弹不得，想说什麼，也开不了口，好像喉咙瞬间哑了一般。

    「小陵」

    有温度罩了下来，是艾理善的手。他朝我靠近了些，一隻手手肘抵在枕头旁边，另一隻手贴在我的脸颊上。

    他是要做什麼

    我还是完全不能动，躺在枕头上，仰望着艾理善的面孔，他越靠越近，近得将呼吸都吹到我脸上来，非常的烫。

    声音听了使唤，然而只能吐出两个字：「阿善」

    我的那句话让艾理善笑了，是好像在发亮一样的笑。

    他靠得更近了，近到我已经无法睁开眼睛，眼p一闔上，嘴唇就感受到热度──

    「────」

    突然睁开眼睛。

    房间裡确实是一p幽暗，唯一的光源就是外面的路灯。

    但我并没看见艾理善，应该说是我什麼人也没看见，除了我以外，整间房间裡完全没有别人。

    ──梦。

    我为什麼会做这种梦

    话又说回来，我连自己怎麼洗澡换衣f熄灯上c的，都没有印象，真的有洗过澡吗还是迷迷糊糊地把收纳的床拉出来往上头一倒就算了事了

    想不起来。

    头跟被水桶敲过一样痛，无法集中精神。

    想喝水，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厨房那边倒了开水，一口吞掉一杯，还不够，再喝一杯，身t的哀号才算有点减轻，接着就开始觉得冷，半走半爬地回到床铺上，拉上被子，然后就什麼都不记得了。

    刺耳的音乐声在耳边响起，超级吵，音量也未免太大了，原本好像已经没有那麼痛的头，遭到一番轰炸之后又开始chou痛。

    但那声音，儘管节奏跟旋律还有点熟悉，却不是蕾哈娜的歌。

    「什、麼东西」

    头跟身t都还不想钻出被窝，就伸一隻手出去摸索，在书柜最下层的空间胡乱摸了两下都没碰到东西，但音乐声却越来越响。

    ──是手机

    九分昏沉的脑袋一下变成六分昏沉，头跟肩膀挣扎着移动，摸到放在柜子上的手机还抓不稳，两次差点弄掉。等到终於把手机拿到鼻子前面，声音已经停了。

    九点五十七分。

    「九十点」

    我怎麼会睡得这麼晚

    还来不及反应，鼻子前面的萤幕又已经亮起来电，是谢依俐学姐。

    魏希陵我才刚把手机凑到耳边，学姐的怒吼就从听筒裡直窜进耳朵：好大的胆子，竟敢翘课还不接我电话

    「学、姐」

    怎麼回事你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感冒了吗

    「应该没有但是，头很痛」

    就算脑袋不太清楚，也很识相地没有说出「昨天晚上喝了酒」这种话。

    听筒裡传来j秒鐘的寂静，接着是学姐嘆气的声音。

    好吧、好吧，今天就先放过你，给我乖乖休息

    我应了一声「是」，学姐就把电话给掛了。感谢上天，她没有追究太多。

    手机往柜子上头一搁，翻个身，又把头埋进被子裡。

    t感上觉得自己才一闭上眼睛就又被手机吵醒，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去摸索手机，这次是郭卫。拒绝掉他的午餐约会附带被叨念了一下你到底算不算朋友啊之后，第叁度被吵醒。

    手机响的时候眼睛才睁开一半，也是迷迷糊糊地嘟嚷着「这次又是谁啦」，伸手出去在柜子最底层摸索，比平常多花了不少时间。

    然而这通电话是个错误，我早该在它一直死缠烂打地不断响下去的时候就该发现不对，或者至少该看一下来电显示。

    然而我还是接起来了。

    「喂」

    小陵

    这声音一进耳朵，我就知道我错了，竟然把艾理善的电话接起来。他的声音将昨晚──也可能是今天凌晨不知道j点──的那个梦给叫了回来，我很明显地感觉到脸和耳朵的温度都在直线上升，却已经来不及把电话掛掉，只能暗自庆幸艾理善在电话那头不知道发生什麼事情，以及就算我声音怪怪的也有办法掩饰。

    小陵，你到底怎麼啦，我传讯息给你都不看，跑去你系馆问，你们系上的说你今天没去上课也没去实验室。

    「你有传讯息吗我没看到。我整天都在睡觉」

    整天那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耳：你发生什麼事又发作了

    「没有」

    那是

    「还不都你害的」

    啥

    我立刻发现失言：「没事，我没发作，但就是头很痛。」

    怎麼搞的你啊

    我总不能跟他说是因为酒喝多了吧，只得保持沉默。大约一秒半之后，听筒裡又传来声音：吶，小陵。

    「什麼事」

    我是想跟你说

    电话那端艾理善的语气变了，跟叁十秒以前完全不一样：我今天不到你那边去了。

    他不提我差点忘记，之前每个星期起m有叁天晚上他会到我这裡来吃饭，昨天是因为我要去医院才没有约。

    「怎麼啦」

    我要带婷婷去听音乐会。她拿到国家音乐厅的票。

    我差点把手机弄掉，只觉得背上一阵冷凉，眼睛看不见东西，整个脑袋都发昏，不知道是什麼东西害的。也许是宿醉毕竟还没退，或者是艾理善今天晚上不来的事实，还是他用的称呼是「婷婷」的关係或者──答案叫做「以上皆是」

    「很好啊，国家音乐厅的音乐会票不便宜耶。」

    小陵

    「既然答应了就快去準备，可别穿印英文字母的t恤，f装不整齐小心被轰出来。」

    等等，小陵

    「傍晚会塞车，记得早点出门拜」

    我把电话掛了。扫了一下回復寧静的手机桌面，果真有艾理善传的讯息。

    我把它们全部删掉，一条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