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毫不客气地增长，从伞沿落下的水滴形成小型的雨帘，隔开了伞下的我们跟伞外的校园。撑伞的人是艾理善，我们互相配合对方行走的速度，中间却留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任凭雨水在他的肩上和我的肩上留下水渍。

    对於要往哪裡走，我们显然都拿不定主意，离开系馆大楼，缓缓走过覆盖着防水塑胶布的校园海报板，上面都贴了些什麼，完全看不见。

    「喂」

    「怎麼」

    「没事。」

    其实我很想问，想问他说为什麼连着好j天跑来系馆，或者怎麼不去陪nv朋友，但沿着步道绕了校园四分之一圈，除了雨声，我们就只听见这j个字的对话。

    令人浑身不舒f的沉默一直持续，脑袋裡忍不住开始盘算，想要直接回去算了，但是艾理善没有带伞，如果我要回去，就会直接面临他跟着我回去，或者他必须淋雨回去宿舍这两个选项。两者我都不太想要。

    或者让他先到总图之类的地方避雨呢一个大男生，应该还不至於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吧

    可是，该怎麼开口才好

    我还在盘算开口说话的时机，头稍微一偏，掉过视线就发现艾理善在看我。

    他打开了话匣子，第一句话说出来的句子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不问吗」

    「问什麼」

    「问我为什麼要去系馆等你之类的。」

    「你为什麼会知道」

    艾理善咧嘴笑了：「你以为我认识你是认识假的吗」

    不晓得为什麼，他这一笑，我也不太觉得尷尬了，可以比较自然地耸耸肩回嘴：「那我就问啦，你来g嘛，还连着站岗好j天」

    「没有为什麼，就只有我想跟你讲话而已。」

    他之前也这样讲过。我们一起送白夕宙去医院的那个晚上，他也说过他跑去我住处的动机只是为了「想见你」。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搞错。

    我意识到自己没有提着东西，也没有拿着伞的左手在雨水的冲淋当中紧握成拳。

    ──结果，我就跟马卉婷一样，跟马卉婷之前那个我不认识的nv孩，还有在那更之前我甚至没有见过的nv孩子们一样，在不知不觉当中被这个人给吸引。

    ──然而，我不是她们。我不是马卉婷，或任何一个nv孩子。我不可能像她们一样。

    我最多就只能是「朋友」，在他想到的时候约出来吃个饭，聊聊天，顺便倾倒一下对nv生的意见之类的，就像郭卫每次找我吃饭，大多都是在谈纪苓苓一样。天可怜见，据他告诉我的，他「追」纪苓苓两年了，对方都还没有正眼瞧过他哩，哪像马卉婷跟艾理善这样。

    没错──我只能是「朋友」。

    我所有能做的事情，就是像之前那样，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谈天，讲nv生的话题

    「小陵」

    艾理善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抓住我，猛一回神，才发现我的步伐快了──或者是他停了脚步而我没注意到──已半步跨出伞所保护的范围，长k跟鞋子都暴露在仍不见减衰的雨势之下。

    「怎麼啦，在发什麼呆」

    「没事。」

    其实光靠这个答案是没法蒙混过去的，艾理善不是那种会说声「喔」然后就闭上嘴巴的人，所以我立刻準备下一句话：「啊所以呢你找我是要讲什麼」

    「我们吵架了。」

    「啥」

    艾理善那句话的「我们」，指的是谁跟谁，我用膝盖都可以想得出来。反sx涌上心头的好奇驱使着我提出问题：「怎麼回事，你们为什麼会吵架」

    「我不知道。」

    我对天发誓，这番对答，之前出现过，主角同样是我跟艾理善，也是这傢伙跟nv朋友吵架，而且自己还搞不懂原因。

    这种时候，作为一个「朋友」，我的功能应该是──

    「你们上次去听音乐会，你睡着了吗」

    「我睡着了。但是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因为她后来把我敲醒然后取笑了我一顿。」

    「是喔，那不然你没称讚她的衣f」

    「我有啊，最近j次她常穿橘se的衣f，我都会跟她说很适合她。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这呆瓜。对，我是说我。

    没错，马卉婷的髮se染成暗酒红se，她又活泼，一穿橘se整个人就亮起来，这是我跟艾理善说的。显然他很老实地实践了身为一个男朋友的义务，要多称讚nv友的穿着打扮。

    但马卉婷应该不至於对这种事情生气才对吧

    眼看艾理善用空着的手在头上乱抓，又是只好把怨言给吞回去，改成在脑子裡翻寻学姐对系上其他学长学弟的不满，用一半不确定的语气发问：「那还是你亲她的时候没刷牙」

    艾理善的脸更红了：「没有耶，我没亲过她。」

    脑子裡顿时浮出那个夜晚，在nv宿的外面，马卉婷和艾理善两个重叠的黑影，那个瞬间我差点要回嘴说「少装了我看过好不好」，但这种话当然不能对着本人大吼出来，只得在最后一秒y生生把话吞回去，改成下一个问题：「那是手机裡有小叁传的简讯，被她看到」

    这次艾理善的脸变成忿忿不平的红se：「绝对没有这种事」

    「真的」

    「我是那种同时j两个nv朋友的人吗」

    这倒是真的，打我认识艾理善以来就知道，他确实换nv朋友换得非常快，但从没发生同时有两个nv朋友的情形，这点即使是对他又羡慕又嫉妒的郭卫也认同，我从郭卫那裡听到的八卦当中，没有一条是听说有人为艾理善争风吃醋的。

    看眼前的艾理善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不得不赶快道歉：「好，好，我开玩笑的，你不是。或者你偷看ap被她抓到」

    艾理善的脸红了：「没有」

    「也没有在宿舍裡被她翻到」

    「她没来过我宿舍。」

    这点颇令我意外。以前j个nv生也没人去过他宿舍，她们就算了，马卉婷也没去过，这傢伙还满正人君子的。

    显然是我的表情洩了底，艾理善挑起一边眉mao，用狐疑的口气问：「g嘛，不相信」

    我老实招认：「我没见过j个男人不带nv朋友回宿舍的。」

    「你到底都认识到哪裡去了」

    「怪我咧」

    他翻了个白眼。

    「是你的nv朋友耶，你也认真想行不行」

    「但我真的不知道啊」

    这傢伙真是有够麻烦。nv生也超麻烦。

    身为「朋友」的那个我不得不再度压下怨言，提一点有用的建议给他：「既然不知道，那老实点，送个小礼物给她，道个歉吧」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刚刚才想起有这一招：「对耶，这个星期五是她的生日，我差点忘记。」

    「啥」

    「好险有想起来，不然就糟糕了。」

    「有这麼严重吗」

    「当然有啊，忘记送nv朋友生日礼物怎麼行。对了，小陵，」

    「怎麼」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我身上，看起来正经八百，然而接下来我听见的字句却像是什麼酷刑宣告一样：「小陵，你可以陪我去选礼物吗你的眼光一向比我準得多──」

    彷彿有个什麼东西在我耳边「啪」一声断裂，使我完全听不见他的最后j个字讲了什麼。脑袋裡有个小小的声音还在嘮叨着「是朋友的话就该帮他」，但那声音也在急速减弱。

    眼睛已无法直视他的脸，反而钉在别的地方：白花花的雨雾中走过另一把伞，伞下一男一nv，nv生的脸正好朝着我的方向。那个nv生就是纪苓苓，她很亲暱地贴靠在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身上。

    打我认识郭卫开始，他就一直苦苦追着纪苓苓跑。他已经追了她两年。

    现在呢光是那样匆匆一瞥，我就知道他的努力最后一定是失望收场。

    我呢

    我不也是一样的情形吗

    肩膀上感觉到有东西，脑袋突然回復运作，发觉那是艾理善的手。他朝我靠近了一些些，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的脸。

    「小陵，怎麼了，你从刚刚就怪怪的，我说了什麼不该说的话吗」

    「废话」

    这两个字衝口而出，声音异常的响，连雨声也盖过去，当然也把他给吓着了，我看到他黑黑的方脸上都是讶异的表情。

    「小陵」

    「不要太过分了是你自己的nv朋友，你自己想，不要叫我帮你」

    我只能挤得出这句话。

    算了什麼都不要管了

    把背包的背带抓紧，一个转身，抢在他伸手抓住我之前，我衝出了伞的保护范围，朝着反方向全力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