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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遵命。」千寿面红耳赤地答应后,本想要赶紧告辞却又要叫住。
「我不在的时候要打发无聊,就练习写和歌。尝试写一首句中有「雪」的和歌来吧!」
「小的对写和歌最不拿手了。」千寿暗自咬牙,似乎是想要掩饰心虚的心情。
「那就这样吧!接着「不负其名铃鹿的雪路」,写出七五七或五七七对仗的句子我回来之前要完成喔。」
「小的并没有跟您约定要学习和歌哪!」千寿绷着脸说。「那么就跟您约定只有这段期间喔,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看到千寿说话的神情,流露出跟昨天信中表连出对「兄长」业平的真情,业平心想:这样了不错。
刚开始相遇的时候一点兴趣也没有,第二次见面时只觉得长得真好看,而且对这么漂亮的孩子,竟然会被诸兄所吸引而感到有趣。虽然试过要介入两人之间,却更加速两人的情感就这样一手把千寿送进诸兄的怀里,不知曾几何时开始觉得真是可惜哪
回过头来自己竟已被困在恋爱的心境中,而且那时,千寿已经成为诸兄最重要的人。
如果千寿的对象不是诸兄,肯定会毫无顾忌地横刀夺爱。聪明但是不知世事的千寿,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下,要让他成为自己的人那是再简单不过的。
可是诸兄这个朋友,头脑聪敏却不会算计他人又顽固诚实,时常显露在举手投足间的淳朴--是很得自己喜爱的男性友人。
人总是关於奢求自己无法拥有的事物,以佛法来说这就是所谓的烦恼。
跟诸兄这朋友在一起,让业平常觉得自己真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那种不曾动摇的单纯信念让人很羡慕。如此地纯真,就像即使沾上污泥也不会弄脏自己的清纯,真让人欣羡。因为这正是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
因此业平唯一不想的,就是让诸兄讨厌自己。不即使被讨厌也无所谓。原本也就不是很欣赏自己吧?友情有时候也会有单方面一厢情愿的状况,业平虽然打从心底就是喜欢诸兄,可是让诸兄这人,身边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根本不懂得拒绝他人而会勉强自己与他们相处。所以如果被讨厌也就算了,可是就是不想被他看不起;毕竟诸兄是个诚实的男性,如果被他看不起,在他眼中看到的自己,会比现在更不堪这怎么能够忍受呢?
如果业平放任自己奔放不拘的恋爱心情硬是把千寿抢来,诸兄刚开始肯定会既生气又难过,但最后一定会看不起业平吧?就算被难以忍耐的爱恋心情及嫉妒所困扰,他也一定舍克制着自己。人的诚信,抵挡不住情欲诱惑堕入畜牲道的男人业平一定会被诸兄厌恶轻视。业平绝对没办法接受
所以业平至今从来不曾尝试过,要自己接受对喜欢的对象死心这般艰难的挑战,可是却发现喜欢的对像把自己当作「兄长」倾慕着,最近才真正感觉到,千寿是发自真心如此看待自己。
能够满足欲望的情感,应该不只有完美的恋爱。
想到这点,即使兄长并非恋爱的绝对对象,也让业平觉得这种被倾慕的觉置倒也不赖,也看开不少。原先烦恼的「一定得死心」的想法,也抛诸九霄去外。
千寿对自己的感情,并不属于恋爱的种类。可自己觉得他是如此地可人,倾慕着自己的千寿内心,可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两情相悦」吧?这和一般完美恋爱不同的地方,就只有不是肌肤相亲这一点。因此,得要死心的部分就只有这一点啦!
既然如此只要不与千寿发生肌肤之亲,要爱着千寿且让他喜欢自己,这样就一点问题也没有,即使千寿再怎么亲近自己,跟诸兄之间的友情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吧
(啊啊,这样真是太好了。)
业平想着想着就微笑出来。
等到了伊势,一定要找稀有的礼物回来。装在漂亮的盒子里,再附上一封贴心的信送给千寿;要讨千寿的欢心,还是亲自递给他比较好。
千寿惊讶欢喜的表情,真让人期待呢!回礼就要一封信就好。千寿的文章中,绞尽脑汁想传达自己想说的话,却由于文笔不够巧妙的地方也很惹人怜爱。
「业平大人,主上快要现身了。」
听到旁人的提醒声,业平马上从快乐的白日梦中醒来。
挺起肩膀摆出严肃的表情,做出适合担任重要职位的威仪,业平心想:礼物要送什么好呢?
说到伊势,就会想到海想要寻找漂亮到让千寿惊讶地瞠目结舌,且是京城中绝对看不到的稀有贝壳,能够找得着吗
千寿跟其他目送的人群还有看热闹的人们,一起来到月华门边送一行人出发。
身为奉币使的业平大人,从皇上手中接通奉币的仪式已经结束,负责开路的舍人之后就是乘坐白马的业平大人,后面跟着由仕丁们扛着装有奉币长柜的轿子,后卫舍人则紧跟在后。总共三十多人的队伍最后,则是搬运着长途旅程必需品的仆役们。
队伍从千寿他们的面前静肃地前进,走出紫宸殿正面的承明门后,门就关了起来。
「哎呀,每年都是这样,今年龄鹿地方的降雪状况不知道怎么样。」
「昨天跟今天都很温暖,应该不会起什么大风雪吧?」
「这样的话运气还真好。去年的使者可是碰上了很糟的天气呢!」
「啊啊,听说这是右大臣把属下左少将换下,进言要求将监出使的是吗?」
「因为左少将是没有交往对象的姪公主,好不容易行来的重要女婿的缘故吧?」
听着看完热闹纷纷散去的人们讲出的流言,千寿心想:跟在藏人所听到的流言,又是完全不同的说法,不论是哪一种,都只是流言而已。
送奉币使踏上旅程后,藏人所中的工作还未结束。新尝祭的准备差不多快进入佳境,这天千寿被差遣去神祇官和中务省有五次之多,现今社会只要打通电话、传真,或是透过电子邮件就能完成的事,在古代役所与役所、人与人之间的联络,全都靠口头和书信鱼雁往返来传达。
「哎呀、诸兄大人休假回来真是让人松了口气。」
「嗯,虽然业平大人被派去伊势也满头痛的,可是只要有诸兄大人在,他一个人可以做完两人份的工作。」
「喂,哪个人去把鸟子(纸的种类)取来!」
「小的去!」
在奉命传消息的路上,遇见国经大人。看起来似乎挺无精打采的,便停下来稍微说说话。
「您有去送业平大人上路吧?」
「啊啊,你也在对吧?」
「伊势这地方,听说要越过铃鹿悬崖呢!」
「是啊,会经过那个地方。伊势的街道原本就是在深山里。」
「国经大人您有去过伊势吗?」
「曾经去过一次。」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千寿眼神散发出光芒问着,突然想起自己正在执勤的路上。「改天再跟您请教这件事。」跟国经大人请求后便离开。
分手之后,千寿觉得大人看起来还是不像平常那样有元气,可是也只是想想很快就忘记这回事。
藏人所的工作直到午刻才结束,千寿心想:埝卫可能不能去北野了吧?回到町屋马上帮诸兄大人换上狩衣,诸兄带着千寿骑马往左马寮走去。
把教导千寿骑马射箭的老师,也是身为仆役的赖直找来,吩咐他准备三匹马。
「是。」赖直粗犷的胡子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来。
平安京北侧广阔的北野平原,树叶掉落的孤寂景色迎接着千寿他们。在野原一角茂盛开着的铃兰和荻花女郎花都枯成茶色,夏季时在川边开了一整片的芦苇,也都以枯萎的姿态在风中摇曳着。灌木在荒无的野原中四处林立,树叶也都落尽只看得到光秃秃的榭枝,看来更加寂寥,似乎正在等待雪包围住它。
早晨还是晴朗暖和的天气,不知何时开始慢慢地能罩上乌云,现在天空已被从西边飘来的厚重去层所覆盖。
诸兄骑坐着平日使用的「雾岛」,千寿骑的是诸兄大人在「淡路」死后,从同一个牧场买来的三岁马儿「小淡路」。同样都是母马,但是马身比「淡路」更结实,脚程虽然不快却能耐长程路途。很聪明而且也很倔强,要驯服它着实花了一段时间,现在不用缰绳也能够驱使它前进,是千寿的爱马。
跟随着两人同行的赖直,则是骑着从下野被召来京城时所带来的,名叫「早厥」的黑马。已经七岁的马,身体跟脚都很健壮,脚边长着很像缠着布条的长毛,虽然看起来有点土气,可是能够骑去狩猎也能够搬运货物,是很能够吃苦耐劳的好马。
冷冽的寒风混着雪片落下,微暗的阴天天色中,跟诸兄大人骑着马并肩漫步前进,千寿数度将纸衣的领口抓紧。用两张厚楮红叠起缝成的纸衣上半身,虽然防风功能佳,可是领口部位还是会有寒风灌入。
走在街道上时,有两位该是在旅途中的年轻人追上来。脚踝处紧缠着布,看样子是为了防止脚受伤,应该是惯於行旅的人吧?注意到他们的长相之前从未见过,让千寿心想,他们说不定是卖艺者。
「刚才那两人是卖艺者吧?」
千寿说着,在这花与鸟都不见踪影的路途上,为排解无聊于是找些话题来聊,诸兄大人刻意回头看看那两人,反问着:「是吗?」
「我听说商人背负的行李会比较小,所以我才猜测他们或许是卖艺者。」
听到这,诸兄大人拉拉缰绳让马停下脚步,等着两人追上来开口询问。
「两位莫非是卖艺人?」
年轻人也停下脚步,眼神不停地打量着马上的三人,年纪稍长的那一位开口说:
「请问那一位,可是名字里有「千」字的大人?」
「哦,你们该不会是山城以藏找来的帮手?我是藤原诸兄。」
诸兄大人露出笑容来说,年轻人们也露出开心的表情。
「哎呀,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哪!我是以藏的甥儿猿太,这个是我弟弟雉太。我们正要往越地前进呢!」
「这样啊--我是四天前把书信托付给以藏的。」
「是的,我们在摄冿做买卖,前天才收到叔父大人的通知。」猿太似乎很抱歉地低下头。
「不不,您客气了。」诸兄大人握着马鞭的手挥了挥。
「能在这里遇见您们,真的是非常恰好。我有事情要告诉您们。」诸兄大人接着回头看着千寿说:「我拜托这两位送书信给被流放到越地的橘岳见大人。唆使岳见大人的人,非常有可能是这次下咒的幕后指使者,我在信中拜托他告诉我真相。」
千寿急忙下马,「那么,要劳烦两位辛苦跑一趟了。」说着便恭敬地低头行礼。
结果猿太他们却慌张地当场跪了下来。
看到他们的举动,千寿也慌忙地说「这?这是?」他不知道猿太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欸,这个,两位是怎么了?」
一走近,跪伏着的两人惊慌地往后退,更让千寿感到困惑。
「诸兄大人。」千寿求救着。
「看样子这两位,似乎知道你的身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