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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身着夜行衣的人从黑暗中现身,将四肢瘫软倒地不起的方昊装进麻袋,拱手跪在玶逸郡主面前。

    “处理得干净点,别留痕迹。”玶逸郡主交代完两人,快步出了房间,消失在廊道深处。

    宣政殿内,满朝文武齐整分立两侧。因今日为朔,顾献也位列其中。

    梁靖生龙袍加身,端坐龙椅之上,环顾朝下百官重臣,神情自若。

    高公公手执拂尘,躬身立于座前,高声喝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户部尚书应棋朝前一跨,躬身施礼,道:“启禀皇上,东都府尹来报,自宛城试行萧拾遗所提新政半载以来,放宽补纳,薄赋轻徭,鼓励农商,以尽地力、阔户籍、优民生。如今宛城新增上千户数,劳力充足,粮产大增,不仅当地仓廪丰实,余下粮食还能销往临县,商市自朝至夕皆是一片繁闹,可谓盛世之照。”

    应棋抬眼,见梁靖生冲自己微微颔首,便继续道:“臣以为,钱财和粮食乃国家根本之所在,而决定这一根本则在于民。民之于国,如同地之于树。民富,则军食足;民足,则军民欢。萧拾遗之计劝农桑、停苛征、除弊害,皆利出于民,不妨进一步扩大试行之地,并让各地区根据实际情况加以改进完善,假以时日,定能民殷国富,天下兴安。”

    “好,就照应卿说的办。”梁靖生满意地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堂下,“众卿今日若无事上奏,这便退朝罢。”

    “退朝——”

    顾献伸着懒腰,正要步下台阶,便听有人在背后唤住自己。

    转过身,见高公公候在门口,急忙快步上前。

    “公公可是有事?”

    “萧大人,皇上召见,请随奴婢来。”

    高公公满脸笑意,领着顾献穿过大殿,行至咏鑫殿。这是天子退朝后处理政事之地,梁靖生已将龙袍退去,正坐在紫檀木制矮桌前,翻阅奏折。

    待高公公退出,并将门关实,梁靖生招呼顾献于自己身侧坐下。

    “成誉,”梁靖生轻轻叹气,“你知道朕一直在为云州的事苦恼。”

    云州……顾献想起曾在翰林院翻阅过的文典,萧成誉让莫然收集的皆是与云州有关,想必这位谏官早已察觉其中猫腻。云州位于大渊北部,与漠胡族地盘接壤,虽不及中原富庶之地和江南鱼米之乡,但地下矿产丰富,是重中之重的兵事要塞。可仅梁靖生即位这几年,云州灾害频发,上缴的税收一减再减,如今更是呈上折子申请延期缴纳。中央财政每年拨款云州府,却并未有所改善。

    当百姓不再安居乐业,当流民狂增、瘟病四起,必将成为国之隐患。顾献担忧之心骤起,微皱眉头,暗在心里整理着线索。

    梁靖生也沉默不语。大渊立国已有百年之久,易四代君主。天祁二十八年,第三代天子驾崩,刚满十五岁的太子梁靖生便坐上皇位。丞相魏纪坤托先帝遗愿,看似是在扶持新皇,实际上却一直将朝堂重权牢牢把持在手。有些事情梁靖生不说,不代表他不明白,更不代表他不会有所行动。

    “成誉,伸出手来。”

    顾献闻言,乖乖将双手张开,一块金色令牌随即落入掌中。

    “这是先帝临走时赐予的金龙令,历代相传,见令如见君。”梁靖生说罢,脸色一正,“萧成誉听令。”

    顾献立刻倾身跪地。

    “朕命你前去云州调查赋税一事,明日启程,不得有误。”

    顾献磕头叩拜:“臣定不辜负皇上重托。”

    刚要起身,便被快步走来的梁靖生扶住手臂,耳边是他故意压低的声音。

    “御史台密报,方昊失踪,生死不明。”

    离开咏鑫殿,顾献脑海里仍在回响梁靖生最后说的那句话。之前遭遇的几次“意外”,恐怕与方昊脱不开干系,眼下这人竟突然失踪,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有人要让他消失。一时间顾献也摸不着头脑。

    “哟,这不是萧大人吗?低头走路,可当心摔了跟头。”

    一道悦耳女声迎面传来。

    顾献抬头,见林杏缓缓走来,身旁的林醒搀扶着她。如今林杏身孕五个月大,肚子已明显隆起。

    “微臣见过杏贵人,林公子。”顾献略施一礼,侧过一旁给二人让道。

    林杏勾起嘴角一笑,道“听闻大哥最近常与萧大人来往,既是一家人,与我们也不必如此客气。”

    “这……”听到林杏提起林韫之,顾献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幸好林杏很快替他撂了话头:“我与醒哥哥还有事要寻皇上,就不与萧大人多说了。”

    望着两人迈入咏鑫殿的身影,顾献想起自己明天一早还要出发去云州,便匆匆赶回家收拾行囊。

    隔天清晨,天未亮,阿宁便洗漱完毕,小跑着先去准备马车。半个时辰后,顾献才打点好自己,揉着迷蒙睡眼,施施然朝大门走去。

    门前停了一辆宽大马车,低调中尽显富贵,显然不是自家的。

    绣着云纹的门帘被掀开,一道修长身影从车内一跃而下。

    所以,我还在梦里?

    直到额头被人轻轻一弹,顾献才确认自己醒了,眼前丰神俊朗的贵公子真的是林韫之。

    “林世子?大早上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接你。”林韫之淡淡道。

    使劲眨了眨眼,顾献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接我?去哪呢?”

    “云州。”

    顾献吃惊地看着他,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昨天,不是只有我……”

    “我同你一起。”林韫之不打算解释,撩起帘子,没急着上,而是朝顾献扬扬头,“你先上去。”

    “这……”顾献没有动,在原地少有地扭捏起来,心想怎么突然就多了个同伴,而且还是……

    林韫之挑了挑眉,轻笑道:“怎么,难不成是刚起床没力气,又要让我抱了?”

    又字似有似无加了重,顾献想起万芳楼那晚,自己这么个大男人被林韫之抱着跑了一路,顿时耳根烧了起来,羞得说不出话,索性蹭的一下钻进车厢。

    林韫之嘴角不自觉弯起满意的弧度,也随着顾献钻入车内。

    阿宁安置好行李,便跳上车辕。待人坐好,早就等在一旁的飞弘挥缰驾车而去。

    “不知林公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可是有需要下官的地方?”

    面前的茶水看起来有些寡淡,仅有的两三片茶叶在水上漂浮旋转,装茶水的瓷碗倒是上好呈色。林醒将盖子盖回,视线上移,漆黑的眼睛直视面前人。

    “无甚大事。”林醒摆摆手,道,“是家兄临时起意,要到云州走一趟,我便想一同前来,也好见识见识云州美景,希望不要打扰到太守大人才好。”

    “公子客气了。”陈贵捕捉到话里信息,并未掩饰眼中疑惑,“可是林世子,他怎会突然要来云州?”

    “大哥为何事而来我并不知情。”林醒悠悠道,“只知随他一起的还有萧成誉萧大人。”

    见陈贵面色明显起了变化,林醒状若不经意问道:“怎么,看陈大人的反应,似乎是不知此事?他二人比我早出发半日,应是昨日就到了。莫非是有什么事要办,连大人都不知会一声?”语气如同玩笑般,却让陈贵浑身一僵,沉了脸色,不再言语。

    与宛城不同,云州因地处偏北,夏季风干气爽,即使城内植被不多,也不会觉得炎热。

    感受着周围时不时投来的视线,顾献心中起疑。此刻正值早市,街上却鲜少有行人,偶尔路过开着的铺子,做生意的几乎全是白发老人或带娃娃的妇女,这才让本就翩翩俊逸的顾献林韫之二人更为醒目。

    见一正在衲鞋的老妇好奇地打量自己,顾献转念一想,上前询问道:“大婶,这里向来都是这么冷清吗?”

    许是太久不见来客,老妇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了开来:“你瞧着人少,是因为适龄的青壮年都被征去当兵啦,只留下老的小的和我们这些女流之辈看家!”

    “征兵?为何要征兵?”

    “说是近一阵北方漠胡族频频南下进犯榆州,云州也需加强兵力,不光大量征兵,还强征赋税,拿去造了不少兵器。唉,这几年天灾本就没断过,人祸再这么一闹,日子可怎么过呀!”老妇说着,心生悲凉,连声哀叹。

    云榆二州接壤,云州位于榆州东南方。此前柳淮桑正是因为漠胡族的突然南下而匆忙赶往榆州,云州紧接着的征兵行动也大有备战态势。这一前一后的动静让顾献不由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

    “公子!公子!”

    顾献抬头,见一身穿破袄的白发老汉走来。他腿脚不太利索,却仍是一副着急模样。

    “我瞧二位公子举止优雅,气度不凡,可是从京城过来的官人?”

    顾献不知该如何作答,身旁的林韫之则微微蹙起眉,同样不语。

    见二人没有回应,老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请两位官人救救云州,救救云州的老百姓吧!”声音带着哭腔和岁月的沧桑,让人心生动容。

    顾献一惊,赶忙上前要将老汉扶起,道:“大爷您这是做什么呀,快先起来!”

    老汉一边起身一边抹眼角,与顾献说道起来,内容与方才老妇所言无二致。

    正当顾献思考该如何宽慰老汉,便听到了接下来的一句:“两年前云州城西便被官府圈占,不许寻常百姓靠近,里面定是有什么不能为人知的蹊跷。还请大人明察啊!”

    云州冷清,曾经州内最好的客栈如今也是一片萧条。

    “你觉得,那老人家说的话可信吗?”顾献左手支撑脑袋,右手食指在桌上随意打着圈。

    “今夜子时,你我过去一趟便知真假。”林韫之啜了口茶,道。

    一旁的飞弘听闻,出声道:“少爷,这老汉来历不明,其中恐怕有诈,不如让属下先去试探情形,再做打算如何?”

    “不,你与阿宁姑娘留在这里待命。”林韫之语气依旧清冷,却是不容反驳的态度。

    “……是。”尽管心有疑虑,飞弘也只得答应下来。

    阿宁面露担忧,道:“少爷,林世子,你们千万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