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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韫之凝神盯着阿宁,片刻口松了嘴角:“我相信你。”随即身手进衣襟,掏出一块璞玉,递给阿宁,“看来陛下早有预想,将这此物留给了我。刑部大牢有只有皇上知道的一处密道,这是开启密道大门的钥匙。”
阿宁接过璞玉,仔细收好,躬身一礼,便快步离开。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顾献被卸去外袍,只着轻薄内衬,两手高举过头,脚尖点地,整个人被牢牢拷在刑桩上。
“萧大人,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认了罪,便不用受这皮肉之苦,还能痛快一点。”魏纪坤坐在狱房外的椅子上,悠悠开口道。
顾献垂着头,脸上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整整三天,几乎滴水未进,身上多处穴道被扎进细针,强行封了起来,顾献此刻连张嘴说话都无比吃力。他抖了抖嘴唇,声音嘶哑不已:“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要是丞相您,理所当然要认了这罪。可惜,就怕是一头撞死,也不解天下百姓之恨。”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来人!”魏纪坤捏紧手中杯子,随即放开,狠狠道,“好好‘伺候’萧大人。”起身,离开了大牢。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去,湿透浑身,却让意识清醒了几分。衣襟被人残暴地拉开,白皙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迷蒙中几根银针反射出诡异光亮,顾献咬紧牙,索性闭上了眼睛。
等再次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一双噙着泪水的眼睛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阿……宁?”顾献努力睁了睁眼,声音听起来虚弱不堪。
阿宁狠狠点头,忍着泪水不掉下来,动作迅速地解开顾献身上枷锁。卸了束缚,顾献整个人软地就要载下去,幸好阿宁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少爷,你的身上怎么扎了这么多针!?”阿宁小声叫道。
“好像是为了封住穴道,怕我乱来吧。然而我并不会武功,真是浪费了这么多根针。”顾献自嘲地轻笑两声,“能帮我取下来吗?”
阿宁瞪红了眼,点点头,小心翼翼动起手来。
封穴位的针拔下来时远比刺进去疼,顾献咬紧牙,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声音颤抖:“快、快一些,我没事的,不然待会外面的人就来了!”
阿宁抿柱下唇,快准狠地将十几根银针依次拔出。最后一根出来时,顾献倒抽一口气,见阿宁担心不已,摇摇头,苍白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丝笑。
阿宁扶着顾献,两人在大牢里穿梭,不一会便走到死路。顾献眼见着阿宁在墙上摸索着。
“找到了!”
不一会儿,阿宁轻叫出声,从衣襟中摸出一块玉,朝墙上一处凹槽按了进去。
墙随即动了起来,中间裂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顾献耳朵灵敏,有群人正在以很快的速度接近他们。因空间密闭,急促的脚步声和喊骂声在不甚宽敞的牢狱内回响,声音越来越近。他压低嗓音,提气说道:“守卫发现了,快走!”
阿宁却离远了两步,摇头道:“不,少爷你别管我,快走!”
顾献见她这般,眉头急得蹙了起来:“说什么傻话!?你若不跟我一起走,岂不是——”
没等人说完,阿宁右掌运起内功使劲一推,顾献跌进密道。这一掌力道不小,震得他胸口生疼,来不及站起,仍在外面的阿宁抽出匕首将玉石劈了个粉碎,缝隙缓缓关起。
“少爷,沿着暗道一直走,别回头,有人在那头等你——”
顾献瞪大眼睛,挣扎着爬了起来,阿宁的笑容和话语却已被石墙隔开。
看了眼紧闭的石墙和地上碎玉,阿宁舒了口气,似是自嘲般道:“明明做了很多对不起少爷的事,到最后也还是没能让他知道真相。就让阿宁再自私一次,给少爷留个好念想吧。”
转身,静静聆听脚步声,独自等待即将到来的大狱侍卫。
密道昏暗幽密,仿佛永远到不了头。顾献强忍身体的不适,扶着墙尽力朝前走去,一步也不敢停下。不知走了多久,视线内闪出一丝光亮。顾献咬紧下唇,加快步伐。五十米,二十米,十米,五步,一步……终于,顾献跨出了黑暗,完全暴露在光亮之下。
好像,很久没有看见阳光了呢。顾献抬手挡住有些强刺眼的光线,身子不住向前倾,却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成誉!”
顾献将手移开半分,林韫之的脸近在眼前,担忧、难过、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神色显得异常复杂,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扭曲。
见怀中人面色苍白,目光毫无焦距,林韫之心疼地拂过顾献头顶,柔声道:“成誉,跟我走,好吗?”
突然,顾献好像回过神来一般,虚虚地抓着林韫之衣角,嘴唇一抖,颤颤道:“阿、阿宁……她……”
阿宁没有跟着出来,林韫之便猜到了结果。他眼神沉了半分,将顾献抱起,跃上候在一旁的马匹,让怀里人靠着自己,张开披风将人裹了进去。
马缓缓动了起来。身后人的怀抱温暖如春,耳边的低语温柔有力,顾献却仍然浑身疼痛,冷得不住发颤。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逐渐远离,最终眼前是一片黑暗。
马匹绝尘而去,很快不见踪影。
第14章 最终章
再度醒来时,眼前的一切让顾献感到陌生。脑袋依旧昏沉,试着抬了抬手,四肢无力,难道自己又穿越了么……
这一荒诞念头很快被来人打破。林韫之端碗走进屋内,见床上的人盯着自己,嘴角绽出笑意,加快步伐。
“醒了?”林韫之将碗放在一旁桌上,沿床坐下,一手探进被子摸索顾献的手牵住,一手轻轻抚上额头,“还有点烧,先把这味药喝下。”
被有力的臂弯撑着坐起,碗也被送到嘴边。林韫之不再是一身华贵,玄色素装,头发用绳子简单束着,却依旧挡不住翩翩风采。顾献仿若呆滞一般,一直看着眼前人,连药苦涩之味也不在意了。
药很快全进了顾献肚里。林韫之替他擦擦嘴,见那人仍在发愣,轻笑着敲了敲顾献额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韫之……”顾献嘴一抖,喃喃道。
“……”红云蹭得飞上林韫之耳畔,他不自然地撇过头,意图回避那双被雾气蒙上的眼睛,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就将坠入深渊。
直到耳边传来微不可闻的吸气声,林韫之偷偷睨了眼,立刻慌了神。
顾献又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情,昏暗的大狱,急促的脚步,阿宁的笑容……他两手捂着脸,企图阻止泪水不争气地滚落,却无济于事。手被另一只手覆上,慢慢扒开。视线模糊,只觉一股湿热气息喷在脸上,柔软的触感落在眼角、脸颊。
“好好活下去,有我在。”
林韫之的声音不大,却坚定不已。顾献闭上眼,深深地点了点头。身后靠着的人往旁边撤,将他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轻声道:“再睡会儿,等病好了,我们去榆州,同柳将军汇合。”
顾献嗯了一声,又陷入睡梦中。
在偏远小镇的农家内又养了两天,顾献总算恢复了些元气。他向林韫之提出上路的要求,林韫之没有拒绝。两人迅速收拾一番,整理好行装准备上路,却因一件事争执起来。
“你、你干什么!快住手——!”顾献推搡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趁机吃豆腐的林韫之,恼羞成怒道,“就算要假扮夫妻,为什么是我穿女装!?”
林韫之继续手上动作,驾轻就熟将顾献从外到里扒了个精光,带着笑意的嘴唇贴过去,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谁让本世子偶尔还会惦记起玉儿姑娘的芳容,你可要负起责来。”
薄唇擦过耳垂,似有似无的气息让顾献登时羞红脸,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被林韫之三言两语就哄得停止反抗的自己。
两人快马加鞭,北行足足半月之久,终于顺利到达榆州北大营,与柳淮桑会面。
“咳……”送入口中的清水差点吐出来,柳淮桑看着眼前人,眨了眨眼,“世子你成亲了?”
“是、是我啊柳将军!”顾献脸红,瞪了一眼在一旁忍笑的林韫之。
“萧大人?原来,你竟是女子之身?”柳淮桑语气里满是惊讶。
“……你自己解释去吧!”顾献猛跺脚,气呼呼转身步出营帐。
生气的样子果然很可爱。林韫之暗暗道,抬眼对上柳淮桑狐疑的神色,尴尬地清清嗓,开始向他叙述包括两人云州之行后所有事情的经过。
顾献换回男装,很快又回到柳淮桑的营帐内,在林韫之身侧坐下。
云州屯兵确实是魏纪坤所为,眼下榆州也有他部署的部分兵力,为的就是接应漠胡族军队。只是这一安排先前已被顾献等人识破,柳淮桑正是按照梁靖生下给顾献的旨意,派出先遣部队,兵分两路,一拨人控制云州私兵营地,另一拨监视和阻断输送进榆州的兵力。
知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顾献暗暗松了口气。此时,一名士兵手捧一物步入帐内,放下后又躬身离开。
“萧大人,这是我命人四处搜寻能工巧匠,花数月时间按照你与陛下所言之法打制的□□。”柳淮桑示意顾献掀开包裹的皮布。
顾献一听,立刻拿起□□,让柳淮桑在营内寻一块开阔场地给自己试弓。果不其然,一发射出,放置在四百米开外的两层铠甲也被穿了透。
顾献兴奋大呼道:“柳将军你太棒了!”也不顾典术礼仪,朝着人就冲去,最终被冷着脸的林韫之截了下来,却也是满心欢喜。
柳淮桑看着一脸莫名其妙被拖走的顾献,无奈笑着摇摇头。
不久,顾献又根据成功制造出的“神臂弓”,改良出能够在山岳地带使用的神劲弓,以及同时发射二至三支箭的小型床子弩。试验皆告成功,便交付了图纸和实物,让柳淮桑派人进行批量制造。
又是一年冬。
宣政殿内,魏纪坤陈词激昂,通报来自榆州北大营的情报。
“皇上,臣接密报,漠胡族部队即将开始行动。此时若主动出兵,可将敌军一网打尽,让漠胡族的计划胎死腹中。”
梁靖生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白发老相,眼里并无焦虑和彷徨,实则了然于心。柳淮桑几日前已发来密件,告知云榆二州真实情况,更让梁靖生欣喜的是,自己的两位在逃爱卿也平平安安跟在少将军身边。
梁靖生颔首,平静道:“丞相所言不无道理,只是眼下仍不是上佳时机。”草草两句话便打发了此事。魏纪坤见状,也不好再驳。
远在北境的柳淮桑却早已亮出梁靖生的密旨,率兵绞杀云榆二州叛党,招抚无辜民兵,切断漠胡族在大渊的眼线和补给。仍在等待魏纪坤消息的漠胡族被突如其来的打击乱了阵脚,给了柳淮桑一个起兵的大好机会。
漠胡族军队节节败退的消息传至京城,令魏纪坤大惊失色,甚至急得吐了血。他咬牙将手中一半虎符交给心腹,打算动用自己在仅剩的兵力做最后抗争。
只是,还没等军队集结完毕,便被另一拨强军重重包围。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开出一个通道,顾献与林韫之分骑两匹骏马,缓步踏至。
“丞相魏纪坤擅权□□、私吞兵粮,我等接圣上旨意,前来讨伐乱臣贼子!”顾献高举金黄圣旨,冲被包围的军队高声喊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两军的殊死战斗。最终以魏纪坤为首的乱党集团遭到诛杀,此一役,梁靖生终于完全掌握大权。
余下叛乱者皆受到应有处罚,林醒作为其中一员,被流放边疆,不久客死他乡。儿女双双落难,肖氏已无心留在安国公府,与林霄泉和离后归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