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到了，为什么不进来？”伴着年轻男子的声音，眼前的门好像被一股力道从里面猛地一拉，豁然而开。只见八仙桌旁坐着一个白衣人，门开瞬间，他抬眼望来，一双桃花眼似嗔似怒，眉峰一挑，端的是风流！

    梅三连退了三步，眼瞪着白衣人，心里想着从哪个方向跑容易些，只是脚不住的打颤，世上最大的悲哀，不是做不到，而是心里明明想的要死，还是做不到。

    白衣人突然咦了声，“我说这位兄台，我先进的屋，这人自然得归我。”

    梅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颤巍巍的回头，我的天，后面还站着一个！

    身后素衣短打的男子笑了笑，他本样貌平凡，可这一笑，又出了些温润的味道，“待我问完，煎炒烹炸，随君喜欢。”

    白衣人笑道，“看不出还是个伙夫，好好，你问，我听。”

    男子于是看向梅三，后者心头一跳，只听对方道，“五月十六夜，你在哪里？”

    梅三梗着脖子说，“在家。”

    男子有些好笑，“梅三，我们既寻了来，总是有自己的门道，我这人不喜争斗，但你后面那位。。。却是难说。”

    回头看看，白衣人扬了扬手里的剑，神情桀骜，大有不说就让你好看的意思。梅三缩缩脖子，“我要是说了，你们得放我走。”

    男子道，“这个自然。”

    白衣人也道，“你又不是大美女，我留你作甚？”

    梅三又道，“我丢了馄饨摊。”

    白衣人反笑，“怎么？要这位大侠赔你一个不成？有本事去找掀你摊子的慕容九去！”

    男子却道，“这个好说，看这位公子装扮，非富即贵，个把馄饨摊的价钱还是出得起的。”

    白衣人惊了，“喂！你！”

    男子道，“如何？”

    白衣人深呼吸，“好，梅三，你说！”那语气，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得了保证，梅三于是将那夜发生之事细细道来，说到慕容九从黑衣男子手上抢了旭日剑，又和三个壮汉前后离开，白衣人眉头紧锁，男子也是一脸深思。

    生怕两人不相信，梅三大嚷道，“两位大侠！我可都说了，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白衣人道，“我不信那些虚的。我只问你，三更半夜，你卖什么馄饨？卖给谁？你是不是提前得了消息埋伏在那里？你的同伙是谁？那三个汉子还是黑衣人？黑衣人现在在何处？你们在哪里碰头？”

    梅三苦了脸，“这位大侠，您再想下去，只怕我都能出个话本了。其实哪有这么多弯弯道道，真的就是摆个摊，我手头一向拮据，赚点小钱罢了。哎！结果钱没赚着，连摊儿都被砸了，还不敢去收，这一日里也是提心吊胆，不瞒您二位，若不是让你们拦着，我早拾掇拾掇避难去了。”

    白衣人道，“今日官府一直在寻东市城墙下摆馄饨摊的老头，你竟还在他们眼皮底下活动，果真如江湖传言，‘花面郎’梅三的易容术也算一绝。”

    梅三讨好道，“哪里哪里，班门弄斧，让两位大侠见笑了。不过大侠，这该说的我都说了，那。。。。”

    白衣人摆手，“恩，你走吧。”

    梅三顿时垮了脸，“不是，那不是。。。哎，大侠，大侠！说好的馄饨摊呢？！”

    白衣人瞪圆了眼，“谁与你说好的你找谁去！”

    身后男子笑出声，从怀中摸出几两银子递给梅三，“这银两权作赔礼。”

    白衣人吹胡子瞪眼，“没错，有多远逃多远，别有了银子没命花。”

    从梅三的院子里出来后，白衣人跟上了男子，“你与他赔什么礼？”

    男子道，“你把别人吓得半死，给几两银子让人压压惊有何不对？”

    白衣人冷哼一声，“你倒是好心。”说罢长剑出鞘，横在男子身前，他眉毛一拧，眯眼道，“你是谁？为何要调查慕容九之事？”

    男子笑，“我为何要告诉你？”

    白衣人道，“既不愿说，那就剑下见真章！”剑锋一撩，直向男子而去。男子急退，白衣人剑势变得极快，如蛟龙沉渊，游走间剑剑不离男子要害。可奇怪的是，每次看似剑锋堪堪刺中，总会被男子以毫厘之差避过，如此再三，饶是白衣人再笨也知道男子轻功必在自己之上，再十招，他惊讶出声，“踏云步！”他收了剑，“你是旭日山庄少庄主！。。。。呃，叫啥来着？”

    男子微笑道，“在下苏水，罗啸是我故人。”

    白衣人道，“对，是叫罗啸。你是罗啸的朋友？”见叫苏水的男子点头，又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找罗啸？”

    苏水道，“旭日山庄被灭，罗啸下落不明，现今唯一的线索只有旭日剑。”

    白衣人道，“旭日山庄的独门轻功踏云步从不外传，想来你与罗啸关系匪浅。”

    苏水想想道，“应能算得以命相托。”

    白衣人了然，“那便是生死之交了，难怪你会踏云步。如何，对梅三的话怎么看？”

    苏水道，“半信半疑，我要探探北河郡。”

    旭日山庄正是地处北河郡，据此不过半日脚程。

    白衣人道，“难道你指望那些个衙役查出什么来？”

    苏水淡淡一笑，“不，我去看尸体。”

    第3章 少了一人

    北河郡地处黄河以南，水土丰饶，辖内安居者众多，旭日山庄在郡内也算有头有脸的地方，一夜之间被灭门，百姓莫不人人自危。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县令也如坐针毡，又在朝廷处领了军令状，非破案不可，再三思量，便挂了悬赏通缉，只要提供破案线索或抓到凶手，赏银五百两。这几日义庄的门槛都快被跃跃欲试的绿林好汉踏平了，是以苏水前去查探尸体，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出来时白衣人正坐在庄前盛开的凤凰木上，怀里坐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女孩一身粉红薄衫，红头绳系着两个朝天辫，和凤凰木上火红的花一起压着一大片重重叠叠的绿，白衣人就着耀眼的夏日阳光居高临下对苏水喊道，“怎么样？”说着在女孩咯咯的笑声中跳下来，带了一身灼热的阳光和淡淡的花香。

    不及苏水问询，白衣人举举手里的拨浪鼓，“这小孩走丢了。”小女孩怕生，使劲搂住白衣人脖子，还不忘偷眼看看面无表情的苏水。白衣人拍拍小女孩，“圆圆不怕，这个叔叔也是好人，”又笑着对苏水道，“看来你不怎么受小孩子欢迎。”

    苏水白他一眼道，“你先去探过了？”

    白衣人道，“去梅三那之前就去了，山庄分粮的簿子上十八口人，除了逃走的罗啸，都在。”

    苏水道，“你怎么看？”

    白衣人刚要答话，又想到什么，对苏水道，“我们真要在小孩子面前讲这么血腥的事吗？”

    苏水道，“我要去一趟旭日山庄。”

    白衣人道，“可是得了线索？”

    苏水道，“也不算是，只是据衙役调查，山庄近日有客来访，但事发之后，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白衣人道，“什么意思？”

    苏水道，“没有下落，没有尸体。”

    白衣人皱眉，“别是他们糊弄你的？刚才我还听两个衙役嘀咕，隔壁义庄丢了具尸体，连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啧啧，想要破案，怕是指望不了他们。”

    苏水只道，“是与不是，山庄内或许能找到线索。”

    白衣人忙道，“我与你一起去。”

    苏水瞥他一眼，“孩子怎么办？”

    白衣人笑着凑过来，“许是附近人家走丢的，沿途问问给人家送回去，”说着耸耸小孩，“圆圆，家在哪里？告诉哥哥。”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咿呀道，“青姨姨。”

    白衣人道，“想不想姨姨？”

    女孩用力点点头，白衣人又道，“哥哥现在就带圆圆找姨姨好不好？”

    女孩在他脸上“啪”的亲了一口，白衣人笑得更开心了，已经走了两步的苏水突然回身道，“等等，为什么我是叔叔你是哥哥？”

    白衣人笑得肚子痛，“谁让你一见小孩子就绷着一张脸，小孩子机灵的很，他知道你不喜欢她，自然也不会亲近你。”

    苏水愣了一下，沉默不语。

    白衣人凑过去，“哎，别是你压根不会和小孩相处吧。”见苏水皱眉，知道自己猜中了□□分，当即笑道，“你多对她笑笑，她自然会喜欢你，你平日里笑得也不难看，怎么一对上孩子就不行了。”

    苏水不想搭理，举步就走，偏偏对方又把圆圆举到面前，看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神，苏水认真地想难道自己的表情真这么吓人？白衣人在后面撺掇道，“不信你试试，来，笑一下。”

    在对方的再三坚持下，苏水裂了裂唇角，接着就看见圆圆嘴巴一撇嚎啕大哭，白衣人忙抱回孩子使劲哄，只是那声音愉悦的完全遮不住笑意，苏水按了按剑，压下了将白衣人一剑刺个对穿的念头。

    北河郡人口虽不及都城，但到底是十万余人的大郡，集市热闹非常，花鸟虫鱼、胭脂水粉、酒楼客栈应有尽有，圆圆骑在白衣人肩上，左手拿着小风车，右手抓着白衣人的头发，兴奋的“啊啊”大叫，间或“啪啪”拍打几下白衣人的脑袋。后者腰间别着拨浪鼓，齐整的一头秀发早如鸡窝，偏他还乐此不疲，也跟着乐呵。苏水默默走在他两人身旁，看样子很想保持一些距离。

    想了想，他道，“喂。”

    白衣人道，“我不叫‘喂’。”

    苏水顿了下，“白大侠。”

    白衣人惊讶道，“你知道我是谁？”

    苏水道，“沉渊是把好剑。”

    白衣人嘿嘿笑了两声，“能识得沉渊，你这人也算见多识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