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哦”了声，“你们是想从我这里知道慕容山庄内发生的事，对也不对？”

    将消息带出，本就是计划之一，苏莲华只得道，“还请教主不吝赐教。”

    萧逸抱臂而立，“我为什么要赐教？”

    苏莲华心思几转，叹气道，“早知如此，我就该听苏长老的话，将耆老带来，至少他讨价还价的本事比我高了不知多少。”

    萧逸听她口气，想苏水竟十分了解他，心头颇有些得意，“你我不过各取所需，不过十方教平白折了堂主，又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不讨回点利息实在说不过去。”

    苏莲华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道，“你开出条件来。”

    萧逸道，“你也知晓我在山上得了不少秘密，只是有些事没想通，还望苏姑娘如实告知。”苏莲华暗暗叫苦，萧逸这话其实刁钻的很，明里暗里都是威胁，她不知道萧逸在山上得了什么情报，也不知道萧逸对他们的事了解多少，如今若他真假参半的问出，一旦她敷衍回答，一定会被察觉，进而想要知道苏水在山庄的境地怕就难了。转念又想苏水曾道，“若他问起，直说便是。”便又释怀，笑道，“萧教主不愧是生意人，只是莲华也曾学了些商道皮毛，似萧教主这般开的霸王条件，这生意怕不能长久。”

    萧逸自然不想此时一拍两散，于是接话道，“哦？苏姑娘以为如何？”

    苏莲华道，“我们一人一个问题，怎样？”

    萧逸摩挲着下巴，似在评估利益。这个提议好坏皆有，好处是苏莲华既这般说了，也等于给了承诺不会骗他，坏处则是，不管哪方一旦得到想要的答案，交易便立时中止，而如今情势，十方教显然处于被动，他手中的筹码只有慕容山庄听来的信息，且并不知晓这些信息苏莲华掌握了多少。思虑再三，萧逸点头道，“好，我答应，不过我要先问。”

    苏莲华轻呵了声，“教主请。”

    萧逸脑子转的飞快，青神帮和月光，或者说和苏水是结了大仇，姑且不论什么仇，林无月也承认过曾嫁祸月光，旭日山庄的惨案十成十是他们做的，杨少寒的死自然也与林无月脱不了关系。他最想知道的事已经解决了其一，那么接下来。。。只是苏莲华的样貌打乱了他所有的猜想，他开始怀疑苏水的话，甚至怀疑月光表面上是受害者，其实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他道，“是谁杀了慕容九？”

    苏莲华颇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问是谁杀的杨少寒。”

    萧逸道，“不劳姑娘费心，苏姑娘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苏莲华眼珠转了转，“若你说的是永乐城中之事。。。”她在对方灼灼的目光下开口，“是我假扮绛珠引慕容九入彀，要他去夺旭日剑，”感受到十方教主毫不掩饰的杀气，苏莲华微微一笑，“最后出手的是苏水。”

    “你说什么？！”萧逸震怒，他想过林无月，想过青神帮，甚至想过月光，但怎么也没有料到，竟是苏水下的手！他不是说世人皆短视吗？他不是说月光是被冤枉的吗？到头来，他竟也是杀人凶手！他断然道，“我不相信！”

    苏莲华道，“萧教主，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事实。”

    所以说一直以来，苏水其实都在骗他？萧逸哑声道，“理由。”

    苏莲华侧了侧头，“这好像是第二个问题。”

    萧逸眉头紧皱，半晌道，“你问。”还有机会，他总能将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苏莲华很快道，“‘小末’是谁？”她说的很轻很快，显然早有准备。

    萧逸瞳孔猛地一缩，虽然林无月没有承认，但毫无疑问，苏水那声“小末”就是对着他说的，显然月光知道“小末”与苏水之间的纠葛，也知道“小末”一直在针对他们，但不知道“小末”的身份。是苏水不愿意说，还是林无月改名之后他们没有认出他？如今苏莲华提起，若她知晓了林无月就是“小末”，能预计得到林无月之后的动作吗？

    还有，苏水让自己下山与苏莲华会合，到底想要让苏莲华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讯息？林无月就是“小末”？若苏莲华得知了答案，他还有机会问第二个问题吗？

    一时间各种繁杂思绪涌上心头，理智让他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以换得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机会，可骄傲与自尊让萧逸过不了自己这道坎，顿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很慢，却很清晰，“是林无月。”

    “林无月。。”苏莲华喃喃道，“无月。。”随即一声苦笑，“看来林小末对月光果真深恶痛绝。”

    林小末！苏莲华果然知道！萧逸冲口而出，“他与苏水到底是何恩怨？”

    苏莲华一愣，“这是第二个问题？”

    萧逸也怔住，旋即道，“不是！”他居然在那一瞬间将苏水的事放在了最前，太不应该了。这个人不但戏耍于他，还将他骗得团团转，到现在，他甚至分不清苏水说过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又或者，没有一句真话？萧逸觉得心底有些痛，在北河郡拿小孩逗弄苏水时，他的笑是真心的；在慕容山庄被围时，他想冲出去为两人杀开血路也是真心的，但苏水好像就一直站在一个若即若离的位置，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被耍的团团转，脸上还带着嘲讽的笑。

    越想越气，萧逸脸色已是难看至极，沈清默默向后再退一步，当教主露出这种表情时，最好不好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苏莲华想了想，“难道你在想苏长老？”不提还好，一提苏水，萧逸目色如刀，一股杀气奔腾而来，苏莲华惊诧，已来不及闪躲，她武艺本就不济，更没想萧逸会猝然发难。千钧一发之际，一袭红绸缠住腰身，将她带离原地，避开绝杀一击。

    “什么人？！”退在后面的沈清尽职尽责的吼了句。

    “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十方教倒是很有男子汉气概。”又一红装女子飒然而降，扶住苏莲华，若说莲华的红是雪地中的一点红梅，娇艳欲滴，那么这女子的红就是战场上猎猎作响的战旗，眼如刀，人如枪，一身凛然。

    惊觉此人功力不低，萧逸收了杀气笑道，“‘月光’的主事又怎可能是弱女子？”

    来人踏前一步，踢出身后□□横在身前，喝道，“群挑还是单挑？青羽奉陪！”

    萧逸难得露了几分惊讶，这女子使得竟是枪。

    苏莲华拉住她，“青羽，退下！”

    也是“月光”的人？一瞬间，萧逸想起了林无月的话，心念一转，他道，“苏水的枪法不错。”

    苏莲华一听便知要遭，还未开口，只听青羽冷哼，“那小子也就枪法好看点，不然哪能做我师父？”

    萧逸“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难怪慕容枭诈死时用的是枪，林无月曾对慕容枭道，‘见了那把枪和慕容枭的死状，他一定会回来。’那时他并不明白其中含义，如今一想，大有蹊跷。苏莲华怒极，扯住青羽，喝道，“韩青羽！给我退下！”她教养极好，即使在盛怒之下，也不曾口出恶语。

    韩青羽被苏莲华难得的怒气镇住，她惊讶的看着莲华，呐呐道，“苏姐姐，我。。”

    苏莲华叹气道，“你我皆不是萧教主的对手，你退下吧。”

    萧逸却在想其他事，“自下颌刺入，后颈而出的枪，这种死状对苏水有何意义？”

    苏莲华大惊，“你说什么？！”

    韩青羽撇嘴，“放着大块胸膛不刺，偏偏刺脖子，还得手了，不是熟人就是艺高人胆大。”

    苏莲华剜她一眼，对萧逸恭敬道，“请问当时苏长老有何反应？”

    萧逸抱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韩青羽跳脚，“你！”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苏莲华低喝，“青羽，我说的你都忘了吗？！”

    韩青羽呐呐退下，只死瞪着萧逸看，沈清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姑奶奶，我们教主很小气的，你这样他会记仇的。

    苏莲华道，“萧教主，我们刚才一人答了一个问题，如今萧教主是想问第二个问题了？”

    第11章 打雷了

    萧逸抱臂看着苏莲华，懒洋洋的神情让韩青羽看得手痒，将枪柄捏了又捏，苏莲华倒是好脾气，一直静静等着萧逸开口，萧逸见她神情并无丝毫变化，知道再拖下去也是徒然，于是道，“我改主意了，两个答案换一个问题。”

    苏莲华道，“萧教主，切莫坐地起价。”

    萧逸扬眉，“我从不作赔本的买卖，就是涨价了，你奈我何？”

    终于忍不住的韩青羽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奸商。”

    萧逸微笑，“承蒙夸奖。”一直在苏水处吃瘪，如今终于找回了些愉悦，这种感觉真不错。

    苏莲华似很是苦恼，萧逸也就安静等着，在等美人的时候，他向来很有耐心。苏莲华最终叹了口气，萧逸知道成了，只听女子道，“苏长老要我与你谈交易时一定没想到你是个奸商。”

    萧逸道，“因为白景轩不是奸商。”

    苏莲华看他一眼，“萧教主，也许你觉得苏长老骗了你，不过，不管你信不信，苏水是个好人。”

    萧逸冷哼，“好坏不过是立场之分，在我邪教看来，寻常意义的好人不就是坏人？”

    苏莲华终于收敛了表情，“苏长老一直认为萧教主乃重情重义之人。”

    萧逸眼皮一跳，“怎么说？”

    苏莲华道，“你为了杨少寒，单枪匹马独挑‘月光’，莲华敬佩你的勇气。”江南比不得云南，十方教的势力范围并不在此处，“月光”在江湖中又是如此臭名昭著，是以在江湖传闻杀人越货者乃“月光”后，萧逸仍以一人之力查案，确实勇气可嘉。

    萧逸笑道，“好说，利益勾引不成，改走温情路线了吗？”他说话虽刻薄，但唇角还是噙了笑，带着点得意，“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他故意说的很慢，这是生意场上的一贯做法，可惜苏莲华没什么动作，一丝紧张的情绪也不见。

    “此事之后，我与苏水之间的恩怨你们不许插手。”

    韩青羽皱眉，这算什么条件？什么恩怨？难不成短短一月相处，那小子就对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苏莲华很认真的看着萧逸，突然道，“你要报仇？”萧逸神色一冷，苏莲华并不给他发作的机会，莞尔一笑道，“好，江湖事江湖了，你与苏水之事，‘月光’不会插手。”

    萧逸沉下脸，“还望‘月光’信守承诺，但你们若背信，我也有百种方法叫你后悔。”

    远处天空黑压压的仿佛滚墨一般，大雨将至。

    望了望远方天空，苏水礼貌的对窗前两人点头致意，将窗户合上，门前也站了两人，四人武艺都不高，坏就坏在苏水没了内力。

    想想也是，既然林无月铁了心要留人，怎可能让轻功绝顶的苏水在山庄里蹦跶，背上几大要穴被锁，反正花架子绝逃不出去，苏水也就索性随遇而安。林无月进门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因为他看见苏水正斜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诗集漫不经心的翻阅着，一旁侍女为他打扇，桌子上还放着剩下的半碗绿豆汤，林无月的脸色很冷，和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那碗绿豆汤一样冷。

    “真是好享受。”他反笑道，一挥手将侍女赶了出去。

    苏水抬眼，“好说，承蒙帮主招待，却之不恭。”

    林无月冷笑，“若你知道这碗里加了什么，还能如此安稳？”

    苏水翻了一页，仍是一成不变的淡定，“阎王摧奏三更响，奈何桥上说相思。相思泪这等绝顶□□放在我身上，却是浪费了。”说着摇摇头，一脸惋惜的模样。

    林无月笑道，“怎么会浪费？”他欺近一步，压低声音在苏水耳旁道，“师兄，无论多美好的东西用在你身上，我都不觉得浪费。”

    苏水抬手，书本隔开两人，他看着对方满是冷意的眼眸，无奈道，“小末，收手吧。”

    林无月哈哈大笑，“‘月光’一日未除，我怎能收手？岂能收手？！”

    苏水平静道，“你无非是要为紫芸报仇，何不现在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