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上，遇到了来寻外甥的白灵，看到余春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的妖，身上还带着一股诱人的鱼腥味，白灵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几下，随即不动声色地靠近余春来——

    “小鱼，这几个妖是……”

    “哦，铺子里的新客人，他们家小孩子想吃蛋黄绿豆糕，我顺路带他们回来买一些。”

    原来不是食物啊，白灵有些失望的想，这么大的鱼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想必肉质定然肥美，若是能做成剁椒鱼头和红烧鱼块、鱼骨汤、红烧划水……定然是难得的美味！

    察觉到白灵眼中无法掩饰的垂涎，余莲华面色一冷，这不知死活的猫妖，简直找死！

    “莲华？！”接到讯息赶来的叶霜华，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见到了他心心念念数十年的女子。

    原来，他的莲华，真的还活着！

    第114章 认亲鱼1

    “莲华， 你没死！你还活着！”叶霜华踉跄几步， 双目死死盯着正抱着鱼蛋的余莲华，二十多年了，他的心已经老了， 鬓发间沾满了人世沧桑。可是，眼前的余莲华，却依然明媚清澈如二八少女，一双含情目如点漆一般，花瓣般柔美的双唇泛着淡淡的粉色水汽，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一如初见般美好。

    “看什么看？再看， 信不信老子挖了你的狗眼！”娶了大荒山最漂亮的鱼妖，身为丈夫， 墨深简直随身自带情敌探测系统，发觉叶霜华看向自家娘子的眼神不太对劲，立刻一闪身将余莲华牢牢藏在自己身后， 目光不善地瞪着叶霜华。

    “为何不能看？莲华分明是我失散多年的妻子！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就是他！”叶霜华再也忍不住了， 妻儿都在眼前，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总算圆满了， 他哪里还忍得住， 当下一手指向旁边已经呆住的余春来，“莲华，你忘了吗？你是我的妻子啊， 还有小鱼，你不记得了吗？小鱼是咱们的孩子啊，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呢。”

    “放屁！什么莲华？她是我墨深明媒正娶的娘子白练！哪里来的什么莲华？你认错人了！”墨深大怒，当下也不管别的了，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抓着老婆就想离开这里。

    “站住！不许走！”好不容易找到了余莲华，叶霜华哪里肯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当下便不管不顾地甩出了一个禁制，将整个院子笼罩起来。

    “想打架是吧？”墨深眼看着走不成，干脆也不走了，将妻儿安顿在屋檐下坐好，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凡人修士。

    其实，他已经相信了叶霜华的话，只是不肯当着余莲华的面儿承认罢了。

    当年，他是在一处即将干涸的山沟里捡到身受重伤的余莲华的，那时，余莲华妖丹遭受重创，被迫露出了银白色的鱼尾巴，水族向来以雌鱼为尊，发现这是一只漂亮的雌鱼，当时还是单身鱼的墨深大喜过望，立刻将昏迷中的余莲华偷偷带到了自己位于一处暗河里的水下洞府藏了起来。

    余莲华足足昏迷了一个多月方才醒过来，只可惜，醒来之后，却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伤躺在河沟里的了，无奈之下，墨深只能以白为姓，替她取名为白练，因为余莲华的原型是一条异常漂亮的银白色鲤鱼，在水里快速游动起来，简直像是一条华美的白练，墨深暗自发誓，一定要让白练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成功了。失忆后的余莲华什么都不记得了，唯一陪在她身边的，就只有墨深这条黑鱼精。墨深虽然脾气暴躁，但对她却是实打实的好，每次打猎回来，必定会将最柔嫩刺最少的鱼腹肉留给她吃，而且一定要坚持等她吃饱了，他才吃剩下的。

    甚至于，在余莲华身上的伤还没痊愈之前，墨深都舍不得让她跟着去狩猎，这样的男子，无疑让重伤后异常脆弱的余莲华十分依恋，没多久，两人就成为了夫妻。

    妖族成亲，并没有凡人那许多繁文缛节，俩人情投意合，愿意共度余生，那便比任何的婚约都要管用。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两个鱼妖就这么住到了一起，并且很快就有了爱情的结晶——雄鱼仔墨疍，小名小黑蛋，因为出生的时候鱼卵落在一颗黑色的石头上而得名。

    后来，也就是今年春天，余莲华再次有孕，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白色雌鱼蛋，一看就知道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将来肯定是一条漂亮的银色鲤鱼。

    原本，这该是大荒山最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墨深和余莲华都是没有多大野心的妖，十分满足于隐居在暗河深处的安稳生活，每天墨深出门狩猎，余莲华就在洞府里照顾鱼宝宝，一家人的生活，简直堪称大荒山五好家庭标兵！

    只可惜，这一切，或许在今天就要彻底结束了。

    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可能真的是自家娘子原本的夫君，墨深的眼睛里就迸发出一股止不住的杀气：杀死这个男人，白练就永远都是自己的妻子了！

    “等等！大家稍安勿躁，不许在这里打架！”眼看这两个男人就要卷起袖子开打，余春来急忙喊停道。开玩笑，这里可是他的家！甭管这俩人谁说的才是真的，也甭管自己到底是不是余莲华和叶霜华的亲生儿子，反正谁也不能打坏了自己的屋子！

    “小鱼，你来，让你娘亲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叶霜华终于想到了自己这边还有一个最有利的证据，亲生儿子，抹不去的血缘关系，简直是铁证如山！

    妖族向来注重血脉，只要余莲华仔细探查，立刻就能发现自己和余春来的血缘关系，到时候，不用他说，就知道自己和余莲华是有夫妻关系的，不然哪里来的孩子？

    “等等～你们先让我理一理。”余春来头疼地捏住太阳穴，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说我是你和这位夫人的亲生儿子，可是，我分明是一个猫妖，你看，我头上还有猫耳朵呢。”余春来说着就将缩起来的猫耳朵露了出来。

    “这个我可以解释！当年你没有足月就出生了，你的养母为了保你一命，将自己的妖丹一剖为二，给了你半颗，这件事情我也是才知道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摄政王殿下和你姨母，还是他们派人来通知我的！”

    余春来转过头，看到唐邕楝和白灵点了点头。

    “小鱼，他没有骗你，我的姐姐白芷，确实是你的养母，当年的事情我曾经听你黄皮叔叔说过，你亲生母亲在危难之际强行剖腹产子，将你和我姐姐送走了，后来你因为先天不足险些死去，我姐姐迫不得已，只能将自己的妖丹一剖为二，给了你半颗，借此保住了你的命，可也正因为你体内这半颗妖丹，才始终无法修炼，也无法变成真身。不信你可以去问你黄叔叔。”

    “好！具体如何我会另外去问黄叔叔，现在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既然叶先生您坚持说这位夫人是您的妻子，那么当年，您的妻子身怀有孕，为何又会遭遇危险，您修为高深、位高权重，难道就没有派人保护您的妻儿？事发之后，您就没有进山寻找过他们吗？”

    “哼！他当然不敢说！”不知道什么时候，黄皮从外面走了进来，这禁制里面的人不可以出去，外面的人进来倒是可以的，一进来，黄皮就怒视着面色僵硬的叶霜华，冷笑一声，“怎么？男子汉大丈夫，你敢做还不敢承认了？”

    “你说余莲华是你找了二十几年的妻子，那么，你敢不敢告诉大家，当年余莲华到底为什么会重伤逃入大荒山的？”

    “你说小鱼儿是你的亲生儿子，那么，你又敢不敢告诉他，当年，他到底为什么会没有足月就出生？”

    “你说你深爱你的妻儿，那么，你敢不敢告诉他们，当年你是怎么骗婚？又是如何在阴谋暴露之后杀妻害子的？”

    “叶霜华，二十一年了，白芷足足受了二十年的剖丹之痛！你活该！活该妻子跟别的妖成亲生子，活该亲生儿子不认你！哈哈哈～没想到啊！我黄皮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你遭报应的这一天！”

    黄皮每说一句，叶霜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是啊，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莲华的丈夫？又怎么有立场让小鱼儿叫自己一声爹爹呢？

    这二十多年的骨肉分离，说到底，不过是他自作孽罢了。

    “叶霜华，你不敢告诉他们是吧？那好，我来帮你说好了。”黄皮冷笑一声，这一幕他可是等了十几年了，从认识白芷，知道白芷当年遇到的那些事情开始，他就一直想要狠狠报复这个虚伪的凡人！现在好了，还有什么，比当着他心爱的妻子和儿子的面扒开他的画皮，更加让人痛快的呢？

    “小鱼，你不是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你妈妈的病怎么都治不好吗？想来你也听到了，你妈妈是为了救你，才强行剖了自己的一半内丹打入你的体内帮你续命的，那时候，我记得你才不到三岁，经常睡着睡着就没有呼吸了，你妈妈整夜整夜的不敢闭眼，就怕一个不小心你就再也没办法醒过来。”

    “后来，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妈妈骗我说让我去寻千年人参来给你续命，实际上，她就是为了支开我，好把那半颗妖丹给你，我怎么都找不到千年人参，半年后只能无功而返，那时候，你妈妈已经开始渐渐虚弱了。我修为低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骗我说是因为旧伤复发，我竟然真的相信了。”

    “没有妖丹的妖会怎么样？我想我不说你也清楚吧？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从小到大受的这些苦，你养母白芷的虚弱早逝，都是因为这个男人！”黄皮恨恨地指着面如土色的叶霜华。

    第115章 认亲鱼2

    “这个凡人， 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

    “可是， 你知道不知道，他究竟对你和你的亲生母亲做过些什么？”

    “白芷告诉我，当年， 你的母亲莲华上仙，原本是天界瑶池里的一尾银色锦鲤，谁料神界动荡之时不慎跌落凡间，为玄天宗弟子叶霜华蛊惑，两人私下结为夫妇。”

    “如果仅仅是骗婚， 那只能说是你母亲识人不明。可是， 小鱼你知道吗？这个叶霜华， 简直是人面兽心！当时他还是玄天宗一个不入流的小弟子，为了提升修为， 他一面隐瞒自己已经有未婚妻的事实，一面哄骗你亲生母亲主动当他的鼎炉，用自己的妖丹助他修炼， 短短数年之内就成为玄天宗数一数二的强者。”

    “叶霜华担心自己和莲华上仙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就偷偷找驯妖处的修士买了几个女妖充当侍女送给莲华上仙， 你的养母白芷， 就是那时候被送过去的。”

    “白芷是从驯妖处出来的， 自然知道鼎炉是怎么回事， 本就对你母亲非常同情，觉得她是被你父亲骗去当鼎炉的。加上她经常要出去采买，因此竟意外知道叶霜华在外面还有一个正牌的未婚妻， 便更加觉得你母亲的未来十分堪忧了。”黄皮苦笑一声，“在凡间，妖族的地位本就十分低下，要是被人知道叶霜华和一个女妖相恋，还偷偷住到了一起，他是凡人固然无事，顶多被逐出师门，可是你母亲，说不定会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杀了。”

    “后来有一天，叶霜华的未婚妻果然找上门来，还带来了玄天宗的两位长老。可怜你的母亲，原本想偷偷给你父亲一个惊喜，等到他生辰的那一天，再告诉他自己已经身怀有孕，只是，她没有等来自己夫君的惊喜，等来的，却是你亲生父亲无情的一掌！”

    “我也是后来听白芷说的，那时候，你母亲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水族孕期短暂，眼看着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就可以出生了，你母亲担心你落入那些凡人修士的手里，成为驯妖处的奴隶，只得忍痛将你提前剖了出来，利用自己手里仅存的一个仙器，将你和白芷送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白芷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过来，莲华上仙不是不想带着孩子一起走，只是，当时的她，只怕已经走不脱了。”

    “后来的事情，我想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了。我只是可怜白芷，明明此事与她无关，却因为当年那一点情分，和你母亲将她送走、还她自由这件事情，一辈子拿命护着你，最后还……唉！小鱼，不是我故意迁怒于你，只是，这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你的养母白芷了，我，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再面对你……”

    黄皮含着泪低下头，多少年的情份了，他也曾将余春来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想着白芷没了，他就要承担起当长辈的责任，替白芷照顾余春来一辈子。

    只是，当他知道白芷的缠绵病榻和早夭，原来背后的真相，竟然是为了替先天不足的余春来续命之后，那半颗妖丹，与其说是阻挡在余春来修炼之路上的拦路石，倒不如说是梗在他心口的一根刺，怎么都没有办法拔除……

    如果说对于余春来是无法面对的话，那么，对于罪魁祸首叶霜华，黄皮简直是恨不得咬死他！不对，咬死也太便宜这人渣了，他要他好好地活着，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地饱受内心的折磨和悔恨纠缠，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还有余莲华，明明是你自己遇人不淑，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她自己倒好，失忆后，照样在大荒山成亲生子，过得十分滋润，看起来还毫无悔意……等等！

    毫无悔意？

    看到余莲华一脸无辜的样子，黄皮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墨深站在余莲华身边，一边低头向她解释着什么，一边提防地看向众人，若不是被叶霜华的禁制给困住，他早就带着妻儿离开了。余莲华从前的种种他不敢兴趣，余莲华所受过的委屈，他也绝不会再让她承受一次，他娶了余莲华，不管她从前如何，今后，她是他的妻子，他就要护着她一生一世。

    余莲华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鱼蛋，不能离开水源太久，墨深用孩子做借口，将余莲华支开去了厨房讨水，这才冷笑着看向黄皮等妖——

    “你们别白费功夫了，实话告诉你们，自从我捡到白练开始，她就患上了一种很奇怪的病症，记忆从来不会超过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之后，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全部遗忘。”

    “方才你们也看到了，一开始你们说这孩子是她亲生子的时候，她确实很激动，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就全然把方才的事情给忘了，又开始问我方才发生了什么。”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为了她好，不管你们曾经是她的夫君还是亲生孩儿，我请求你们，放了她、忘了她吧！让她就这么无忧无虑地活着，不好吗？我想，如果可以的话，白练肯定也不想重新做回余莲华，也不会想要回忆起过去那些不开心的往事的。”

    “当然，如果你们执意想让她恢复记忆的话，我也不妨警告你们，我墨深虽然打不过你们，但也会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儿的，想打架，就来吧！想带走白练，就从我墨深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母亲……不是，我是说白夫人，真的没有办法恢复记忆了吗？”余春来已经彻底呆了，他不知道自己这幅孱弱的身躯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残酷的往事，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白芷，怎么就变成了养母，而他真正的母亲，却已经记不得自己了……

    心痛、怜惜、不解、疑惑……无数的情绪在内心翻涌，最终，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横亘在所有人的面前——

    作为整件事情的核心关键，余莲华已经彻底失忆，并且，现在看来，也很难再记住什么了。或许，她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与她朝夕相处的丈夫和两个孩子了吧。

    而余春来，并不在她的记忆范围之内。

    相比于余春来的失落和伤感，叶霜华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午夜梦回之际，叶霜华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再见到余莲华的情景，或许，她会静下来听自己对当年那件事的解释，或许，她会愤怒地向他狠下杀手，又或许，她会在某一天，挟着满腹的仇恨和不甘，杀回玄天宗，让他为可能已经死去的孩儿以命抵命！

    可是现在，孩子找到了，可余莲华，却永远忘记了他……

    她忘记了曾经的爱与恨，也忘记了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这个带给她希望和绝望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对！医者！大荒山根本就没有医者！你怎么确定莲华没有办法恢复记忆？”叶霜华呢喃着，随即双目发亮，重新找回了希望，“让我带她下山！去玄天宗！我会替她找到全天下最高明的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