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没说话，他眺望着远方鳞次栉比的现代建筑群，眼神空洞，风掠过脸颊，吹乱了他半长的黑发。上次的暗精灵袭ji事件令他清楚地意识到，即便对于神族而言，死亡也近在咫尺，他能够从它手中抢夺出自己在乎的人，一次、两次，但总会有运气耗尽的一天，那时，他将不得不抱着他们的尸体痛哭，用漫长的生命哀悼和追忆旧日的美好时光。

    “世界真他妈的操蛋。”他突然冷笑着说，“然而更操蛋的是，你们却仍深爱着这个操蛋的世界。”

    “没错，”史蒂夫抬起头望向天空，慢慢阖上眼睛，微笑：“这就是我们的英雄主义。”

    第27章 27 the raft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天台上吹着风，谁也不再说话，仿佛都失去了继续开口的力气。最后还是洛基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吧，就这样吧，”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黑发，“我们现在说说你那位倒霉的情敌。”

    史蒂夫挑眉：“你是指交叉骨？”

    洛基点点头：“上星期我们在捣毁九头蛇基地时发现了他，可怜的人伤很重，皮肤大面积烧伤，左腿的肌腱断裂，救治又不及时，直到现在依旧昏迷不醒，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即使把人救活，他也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到从前，如果不是模范大师力保，他恐怕早就被九头蛇当作弃子处理掉了。”

    “而模仿大师之所以这么爽快地供出九头蛇的基地，是为了救他？”

    “没错，我想他有意点明朗姆洛和詹姆斯过去的牵扯，目的也是让我们在发现他后，能放他一马——这个老狐狸。”洛基一脸不爽，“那家伙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估计今天晚上就能空运到大厦，你知会巴基一声，我想他或许会想要见见这位老朋友。”

    复仇者大厦，重症加护病房，布洛克·朗姆洛躺在病床上，身周围绕着各色管线，大半个身子呈现可怖的焦黑，皮肉翻卷着像是被烧烤过度没人再愿意吃上一口的烤肉，原本堪称俊朗的脸孔也没能幸免，右脸完全被毁，新生的皮肉勉强包裹住颧骨，而颧骨下的脸颊则被直接烧穿，半个牙床都露在外面，森然可怖；左脸还算完整，可即便是曾与他多次并肩作战的队友也再难辨认出它属于那个干练的特种部队队长。

    “他会死吗？”冬兵低垂着头站在病床前，轻声问洛基，史蒂夫站在他身旁，紧握着他的手。

    “不会，”洛基注视着巴基，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只要你想让他活着。”

    冬兵抿了抿嘴。

    “他大概不是好人，但对我确实不错。”他回忆说，绿眼睛中流露出少有的伤感，“那时他们不把我当成人，而我自己也这么想，只有他不一样，他一出现就代表有好的事情会在我身上发生。他还夸我的金属臂漂亮，眼睛也漂亮。”

    “甜心，它们确实都很漂亮。”洛基假笑着安慰冬兵，同时瞥了眼一脸快要自责死的美国队长，示意他说点儿什么而不是就这么杵在原地，天知道全美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姑娘和小伙子想要和这家伙约会，他们还不如抱着一根木头跳舞。

    史蒂夫张了张嘴又闭上，将那句“我很抱歉”生生吞了回去，他不能对他说抱歉，不然只会把担子重又加回到巴基身上，他能做的只是稍稍挪动脚步，和巴基贴得更近些，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洛基对着这个百无一用的傻大个儿翻了个白眼，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于是立马决定还是孤军奋战更加靠谱。

    “听着，小鹿仔，”他好声好气地对冬兵说，好像自己真的是个颇具爱心和耐心的幼稚园老师，“我知道欠人情是件很麻烦的事，而我能让你的守护天使彻底好起来，这一点儿也不容易，至少没有哪个人类能够做到，我之所以愿意花这个力气全都是为了你。所以，我治好他后你就不欠他什么了——他从前照顾过你，而你现在回报了他，两清了，对不对？”

    冬兵鼓起腮帮，这是一个思考的表情。

    “之后呢？”他问，“你打算把他关起来吗？或者拷问他九头蛇的秘密？”

    “聪明的家伙，”洛基咕哝了一句，“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伤害他。复仇者和政府合作建了一个监狱，专门关押超级罪犯的，我计划着让亲爱的朗姆洛先生成为首批入驻的居民，当然，这对他的伤也有好处，他可以在那儿好好静养——无限期的，而且免费。”

    冬兵没有说话，他知道被关起来的滋味，时间失去意义，一切都失去意义，被困在小小的空间里，慢慢成为一件物品，没人会喜欢这个，可他们又不可能就这么放朗姆洛走，毕竟他们算是敌人。

    “我想去看看那座监狱。”他最后说，看上去像是不得不放弃心爱宠物的小孩，试图尽最大努力为爱宠寻一个好的寄养人家，洛基则打了个响指：“没问题，事实上，我和托尼已经定好这个周四过去一趟，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欢迎同行。”

    他用绿眼睛挑剔地溜了圈史蒂夫，嘴角勾起一个颇具挑衅意味的坏笑：“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比你这位男友有用许多？或许你应该考虑换掉他。”

    冬兵偏头看看史蒂夫，撇嘴：“我暂时还不考虑，毕竟他看上去还蛮可爱的。”

    “嗯哼，喜欢金发蓝眼——”洛基继续挑衅着，绿眼睛里满是兴味，“那如果对象是我呢？”

    冬兵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

    “那就另当别论了，”他点点头，那副郑重其事似乎也是装出来的，但又似乎不是，“我们可以试试，毕竟你很有趣，而我又不像大多数人那样害怕得罪一个亿万富翁。”

    虽然知道这两个家伙只是在开玩笑，史蒂夫还是有那么点儿心塞，但巴基在与洛基的相互打趣中重又开心起来，这可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二十一世纪新好男人的标准不再是温柔体贴了？”他假装伤感地说，让那两条漂亮的眉毛完全耷拉下来，“或许我应该多读读《幽默大师》，好学点儿俏皮话哄我的男朋友开心。”

    “相信我，只要你在床上足够有用，其余的都好说。”洛基朝史蒂夫眨了眨左眼，又对冬兵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抱歉，先生们，打断一下，”贾维斯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在复仇者们已然习惯了，没人再被吓到，“sir让我转达他的不满，其中包括洛基先生胡乱放电的行径以及巴恩斯中士趁他缺席撬墙角的行径。sir还特别指出，巴恩斯中士或许不怕得罪一个亿万富翁，但他应当惧怕得罪一个科学家——如果他不想在金属胳膊的定期检查中被做手脚的话。”

    被点名的两个家伙面面相觑，史蒂夫则朝洛基耸耸肩，少有地幸灾乐祸起来：“为你有一个无处不在的情人而表示同情。”

    “哦，还有队长，”贾维斯尽职尽责地传达着隐形中的钢铁侠的意志，“sir请您无比看管好自己的男孩，以及，不要轻易认怂——即便您在当人家男朋友方面，和洛基先生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邪神并没有被这句话取悦，相反，他眯起了眼睛。

    “你的那位sir听上去很清楚罗杰斯做人男朋友时是什么德性，”他酸溜溜地说，“是因为私下里幻想过得到一个金发蓝眼的甜心吗？”

    英伦管家沉默片刻，大概在聆听亲爱主人的教诲，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sir说，是因为有人最近忙着疼爱某个棕发碧眼的甜心，而把旧情人忘在脑后。”

    “是吗？”洛基针锋相对，“可我记得有人撅着屁股一整夜都忙着听别人的墙角，狠心让恋人独自躺在冷冰冰的床上。”

    又是片刻沉默。

    “抱歉，”电子管家先诚心诚意地来了这么一句，似乎为自己不得不传达下面的话颇感无奈，“但sir说您是个大蠢蛋，而他那晚把屁股翘得那么高可不仅仅是为了听墙角。”

    老冰棍夫夫识趣地退出病房，并为贾维斯感到庆幸——幸好他是位电子管家，因为大概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忍受那两个把隔空吵架当情趣的诡异家伙。

    至于交叉骨，反正他还处在昏迷当中，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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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的纽约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一架直升机正从复仇者大厦的停机坪上缓缓升空。

    “两个月前复仇者才敲定和政府进行超级监狱项目的合作，”机舱中，史蒂夫对洛基说，一脸犹疑，“我从不知道政府的效率会这么高。”

    “建造超级监狱的构想最初是弗瑞提出来的，我曾经也给过他一些小建议，而他明显采纳并着手去做了。”坐在邪神身边的斯塔克公子拉出藏在座椅中的小酒柜，一边为恋人倒伏特加一边回答，“最近的合作主要集中在细节方面，而且我还得想办法悄悄开个后门——你要点儿什么，cap？”

    “谁在操控飞机？”美国队长警惕地问，上回弗瑞已经教会了他什么叫‘隔墙有耳’。

    “竭诚为您服务，cap，”贾维斯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祝旅途愉快。”

    “所以，你们一直是三个人？”冬兵突然开口。

    “是啊是啊，在某些特殊时刻，贾维斯会负责为我们录制□□录像，”托尼口无遮拦地打趣说，“我这里没有热可可，小鹿仔，或许你愿意接受可乐——”

    洛基喝了口最爱的伏特加，决定开始说说正经事。

    “我们这次去的主要任务是测试，双重意义上的，”他递给史蒂夫和巴基一人一个入耳式通讯器，“一是帮助政府测试监狱系统，二是为托尼测试他开出的那些后门。”

    “我以为监狱是为超级罪犯准备的。”史蒂夫皱眉，他不喜欢这些台面下的东西，而洛基和托尼这次未免太过小心谨慎。

    邪神没看他，自顾自晃着杯子，玩弄着里面的烈酒：“是这样说没错，不过，先请定义一下‘超级罪犯’。”

    “有时候敌人是你自找的（sotisthe e exists until y for hi）”史蒂夫回答，他并非不明白洛基的意思，但是——“一旦政府发现我们在监狱系统里做了手脚，双方的信任将彻底崩塌。”

    “比起进攻，你一直更倾向于防御，就像你手中的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洛基说，仰头将手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朝史蒂夫露出一个进攻性十足的笑容，“而我喜欢掌控局面，提前将一切可能的危险掐灭在萌芽当中。”

    “我说服不了你，一向如此，”美国队长平静应对，一如往常，“但希望你能记住，任何想在开战前就赢得战争的做法都是投机取巧，最终只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像所有不欢而散的谈话一样，他们以沉默收场。冬兵从不参与此类话题，一直垂头专注于手中的可口可乐；托尼靠着洛基的肩膀，在对方轻柔的拍打下完全放松下来并开始小憩，为了让今天的测试万无一失，他至少24小时没有阖眼；史蒂夫则转头望向窗外——他们已经飞跃陆地来到了海面上，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云密布，浑浊的海水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

    他们继续前行，风裹胁着豆大的雨点袭来，使得一直平稳飞行的直升机开始摇晃，海天间的界限被这风雨交加的黑暗淹没，愈发模糊起来，强大的本能令冬兵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往史蒂夫身边凑了凑，而对方也体贴地抓住了他的右手。

    直升机的通讯频道突然沙沙作响，一个冷肃的男声传出：“这里是‘浮岛’监狱控制中心，您的申请已被通过，现在可以降落，斯塔克先生。”

    冬兵松了口气，好奇地贴着玻璃努力向下看，却只看到脚下的一片汪洋。

    “我们要降落在哪儿？”他问。

    “水里。”托尼打了个哈欠，勉强将脑袋从洛基的肩膀上移开了一点，然后又重新靠了回去。

    冬兵再次朝下望去，这时，汹涌的海面突然被残忍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海浪不甘心地向四周分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中挣扎而出，冰冷、幽暗且充满杀机，一如环肆在它周围的暗涌。几乎在一瞬间，那庞然大物脱离了母体，显露出它的真身，那是一艘古怪的潜艇，看上去就像个巨大的浮筒，足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宽广，周围的探照灯发出的幽深冷光，让人不禁联想起深海中以光源诱捕食物的捕猎者。

    “他们管它叫‘浮岛（the raft）’，”洛基顺着冬兵的目光望向越来越近的海中监狱，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而我更喜欢称呼它为‘利维坦’，人类传说中的末世海怪。”

    接着，那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带着恶意的愉悦，迎接他们的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要说：

    ≈he e exists until y for hi——出自《金刚：骷髅岛》

    第28章 28 典狱长

    四人逐一跳下飞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们所处的位置显然是这所海上超级监狱的停机坪，除了联盟的直升机外，还停着好几架军用运输机，周围杂七杂八地散落着成箱的物资，活像个正在圣诞促销打折中的旧货市场。

    “欢迎驾临‘浮岛’，诸位，”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两个荷枪实弹守卫的保护下走上前来，他有一头暗金色的头发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冬兵时令他忍不住全身紧绷，“很抱歉，我不该以这种杂乱的环境接待我的客人，但新的天锤局百废待兴，事务太多我实在有些顾不过来。”

    洛基优雅地伸出手与男人握了握，好像天生就知道应该怎么和这种人打交道：“请不要介怀，复仇者是天锤的朋友，朋友之间用不着讲太多礼数。”

    哦，得了吧，说得跟真的一样，其余三个复仇者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腹诽，好像每次集体会议把政府当假想敌的人不是你本人似的。

    男人的脸上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

    “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夏普先生，朋友间不分彼此，虚假的客套只会伤害感情。”他真诚地说，在场余人都为他那与洛基旗鼓相当的演技而暗自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