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幼璇小姐。”

    晚上七点二十分，正当大家都在餐厅吃饭时，我还留在健身房的地下室一个人托球；经过这一阵子的练习，这嗓音对我来说已经越来越熟悉。

    由于正选十二人名单已定，放学后的练习只有原本住校的十个人参加；我们愉快的依照老师原本的菜单进行训练，稍微活动身体之后，老师就对我们分享一些以前的故事；她也听我们说今天比赛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大家手下留情，还是因为胜利的关系，一些小缺点都被掩盖，也没有人提起我在比赛一开始时的那段小恍神。

    但我却记得很清楚。

    “干嘛？妳不留在餐厅吃东西，拿着潜艇堡跑来这边闻消毒水味哦？”

    静芸笑了，我才看到她不只拿一个，而是两个！“老师刚刚还在问为什么没看到幼璇，所以我就说要来找妳，顺便给妳带晚餐。妳看！我多君子啊，没有趁妳不在就偷偷对老师下手哦！”

    “非常君子！”我收球，接过她手上的潜艇堡跟红茶。“妳来这边应该不是就为了帮我送晚餐吧？”

    她的大眼睛转了转，嘴巴嘟着，像是在斟酌措辞？“嗯……是有一些事情想跟妳说。”

    我们穿起外套，背起书包走出体育馆；我们不想再回餐厅，所以直接回宿舍去。“我可以问妳今天为什么一开始这么状况外吗？”

    果然，她就是不会漏掉任何小细节。“我昨天晚上没睡好。”

    “太紧张？”我们通过教学大楼，在中庭的走廊间遇到冷风，今天为了打比赛，老师特别允许我们十二个人穿体育服上课，我们是穿夏天的，因此现在吹得膝盖发冷。不过可能是因为渐渐习惯山上气温的关系，并不会像之前遇到冷风就缩成一团。

    “不如说……是因为子涵的关系。”我决定对她实话实说。

    静芸唇角上扬了几度，“干嘛？妳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把妳拉进先发啊？”

    校舍的走廊到了尽头，接着是道禾除了前面的圆环与花园最漂亮的地方，一座小小的青枫林！都已经十二月中了，地上的树叶被外扫区的同学扫得差不多，但是走道上偶尔还是看得到几片叶子；现在没有阳光，所以要欣赏只能依赖那个仿古的电灯。一阵风来，静芸的玩笑话里掺杂着沙沙声响。

    “不是啦！我很想先发啊……可是又觉得子涵好可惜。”

    “我有看到啊。”静芸把手背在背后，仰着头说道：“上星期四老师宣布名单的时候，她哭着跟妳说话，妳还跑去追老师！

    “没办法啦，实际上就是我们练习比较多；就算她有底子，在妳的努力之下，也总是会被妳超越的。”静芸瞄了我一眼，露齿笑着说：“这是妳争取来的！坦白说，我一开始根本不觉得妳这个矮冬瓜会打得这么好！结果妳办到了，妳打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好。”

    “妳人身攻击啊！我也不过是矮一点点而已！”欠揍啊！我抡起拳头作势要打她；她则是哈哈一笑，一副不打算闪躲的样子。

    走过树林，宿舍就近在眼前。

    “幼璇，这就是竞争。”她突然认真的说：“子涵就是不如妳，所以丢掉了先发的位置；我们只需要最优秀的，如此一来才有拿下冠军的机会；单纯论强度而言，明天就是冠军赛，打赢八班，我们就一定能够获得最后冠军；她们也很清楚我们才是她们夺冠的唯一阻碍。”

    我的心跳因静芸的话语而加快，于是用力的点点头；明天那场比赛，就是我们这一个多月以来所努力的期末考。

    “就是明天了。”

    第25章 吼啊啊！这就是本小姐练习的成果！

    星期二的复赛，同样的，还是从下午两点开始打。

    我们位于签表的最左边，在赢了昨天的预赛之后，紧接着就要面对到这次比赛的第一种子，也就是八班。

    “昨天八班有派人来看我们比赛。”这是雅婷说的。似乎没有看整场，但是既然她说有，那就应该错不了。

    我们下午第二堂课是体育课，小薇老师会跟平常来看我们练习一样到场观战；以教练的身分。听说八班这堂课并不是体育课，而是八班老师自己的数学课；老师在场边督军，当然全班也会跟着到场加油。

    不得不说，实力真的能够在外表展现出来；八班球员每个人的护腕、护膝样样齐全，热身的动作跟眼神比起昨天的二班根本完全不同层次，而求胜的渴望与无形的气势更只有实际面对面才能感觉到。

    她们的队长好高！绝对有一百七十公分以上，比雅婷还高，身材壮硕的程度完全不会输给静芸，就连自由防守球员的身高也很惊人，我等于是场上先发的选手中身高最矮的。

    但我也是很灵活的！我绝对会看轻我的对手付出代价，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我们跟昨天一样，赛前围成一个圆圈，不同的是这回老师也加入了我们；当我们喊出“团结一心五班加油”时，八班的队呼不仅没让我们盖过去，甚至在声量上更上一层！

    “加油”、“五班加油”、“雅婷！看妳的发球了！”、“班长加油！”之类的加油声不断不断的从背后传来，也给了我们很大的鼓舞！

    这回掷钱币还是由对方获胜，不过她们居然是选场地！一瞬间我们必须跟她们交换场地，她们到我们同学坐的那边，我们则到八班那边。

    这是策略应用吗？

    “小聪明！在哪边都一样！”佳麒忍不住说道。“给我们先发球反而好，我们有雅婷！”

    由于是先发球，今天的队形更改了。我的位置不变，佳麒居中，右上是静芸，后排是馨蕙、加恩——因为不用接发球的关系，佩瑶暂时不会上。最后是准备发球的雅婷。

    还剩下两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佳麒说的没错，不管怎样，我们能先发球就是有优势，尤其雅婷是我们最强的发球机器……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安？我们背后就是八班同学，要直接面对她们的加油声浪……

    结果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就在雅婷展现她惊人的跳跃发球的一瞬间，八班的其他人像是早就准备妥当，拿出隐藏的加油棒！猛烈的敲击声伴随着队呼不断从身后涌上，就像是我们被她们全班包围似的！

    八班接发球相当扎实，传到前排举球员托球，攻击手准备发动快攻的那一剎那，最主要的拦网者——佳麒跟静芸也随即跳起来！球猛烈的穿过她们之间，就在落地前，馨蕙一记单手救球把球托向静芸！

    静芸把球举向网前，我与佳麒互看一眼，同时踏出步伐，重现演练了上百次的交叉时间差攻击！我掩藏于两人身后跳起来，把球重重扣向对方！

    可不知哪来的一双手突然钻出，竟然把我的扣球挡了下来！静芸尝试单手救球，球弹向网子后落了地——

    对方得分了！

    这气势十足的一记拦网得分让我们背后的加油团爆出很大的欢呼声！

    “八班加油！八班最强！”、“维珍超棒的！”……

    吵死了！我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但是她们的声浪持续着，似乎还越演越烈！

    “不要有任何回应，让她们去叫！听着！她们不会每一次都拦截成功，我们也还有别的战术；气势不要输了！”静芸鼓舞着我们，在散开前还特意拍了我的肩膀。“幼璇，打的好！”

    即使没得分……我们战术还是完美衔接了！我望着她的笑容，更是深深意会到她的可靠。

    只掉了一球，我们随时都有机会讨回来；小薇老师立刻把佩瑶调上来跟加恩互换，我们的防守阵容终于完整了！

    “翁秀娴，这是她们的队长，也是最主要的攻击手。”仪桦在休息时对着大家展示出她这阵子以来紧盯八班练习时所观察到的重点。“她比较常用左手攻击，由于身高很高，我猜她应该有一七四，不管是发球、拦网或是扣球威力都很强；她是八班的核心人物。”她用红笔在笔记本把她的名字圈起来。

    “她就是打模拟赛的时候最少上场的那一个。”静芸突然插嘴，“还有，她其实是右撇子，所以她左右手都能攻击，与其猜她用哪一只手，不如从站位去挡……还好这不是打篮球。”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静芸要扯到篮球，但反正这就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就对了。“另外还有张维珍跟陈思婷，这两个人也很高，我注意到的是她们举球跟救球都很灵活，尤其是张维珍，弹跳力很好；妳们还记不记得某一次拦网，她跳起来整颗头都快要超过网子上缘了？”

    “这三个人，就是班长所讲的高手，她们的队形会刻意把三个人拆开，所以要很小心。”

    “虽然是攻击手，但依我看，翁秀娴一定会第一个发球；她发的球我接过，很难接。”静芸难得沉下脸来；她总是自信焕发的不是吗？“馨蕙、佩瑶，妳们两个人接下来要跟雅婷搭配，多练习接发球；妳们是最有可能担任自由防守球员的人，接发球妳们一定要非常强才行。”

    “雅婷的发球痛死了……”在静芸轻轻一瞪下，佩瑶才停止她的碎念。“好啦！我练就是了。”

    八班的第一颗发球就在网子上缘一点点，很平的弧度、很快的球速，再加上强烈的旋转，这球一定很难接！

    接过雅婷最多球的佩瑶准确找到落点，但是触球的那一瞬间，排球就像子弹一样猛然左旋，弹向前排撞上我的右肩！出界了！

    好快好强的球！我只是肩膀被打到就这么痛，那直接接球的佩瑶……白净的双手立刻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

    这发球比起雅婷完全不逊色；她们班的自由防守球员一定就是接这种球在做练习……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们能够轻易接发雅婷的球的原因吗？

    “她发球比起当年又更强了，佩瑶，要小心！”

    “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接到。”佩瑶抹着下巴，看样子那一球没有令她退缩，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

    退回各自的位置时，我轻轻跟佩瑶喊了一声“加油”；她嘴角动了一下，“知道啦！”然后把自己的短袖拉到肩膀上，专注地盯着对面。

    同样的发球，这次瞄准我这个方向！“我来！”佩瑶快速移位，双手伸直，挡在腹部左右的高度，半侧身半滑的接住这一球；好华丽的一接！

    静芸背向举球，举了一个快速的平飞；紧接着是调整好脚步从场外杀回来的佳麒，来了一记右手的强烈重扣；d快！

    佳麒的右手扣球带有强劲顺时针旋转，碰到对手的后排球员，直接挡飞出界，还差点跑到二年级学姊比赛的场地！

    我们也得分了！上面看台的拉拉队爆出不亚于八班们的欢呼声，我们的板凳席也显得很振奋！

    “这下子可以稍微闭嘴了吧？”佩瑶甩着手，用她的丹凤眼斜睨了后头的加油席；我笑着与她击掌！真不愧是我们特别训练出来的自由防守球员。

    但接着轮转了，我被排到前排的中间，而静芸准备要发球；队形只要变成静芸在后排搭配佩瑶，那就意味着防守会增强，再加上对方发球时馨蕙会稍微往后退，对方在她们的防守下会很难得分的！

    不过我跟馨蕙的身高……就会变成前排防守上的弱点；我只有一五八，对方最少最少身高都在一百六以上，就连替补席的队员身高都很高，我们这一边除了孙明柔比我再矮一公分之外，其他人也都比我还高。

    我等于是场上第二矮的球员。

    对手前排高大的球员正盯着我看，我认得其中一人，那个身材特别苗条的是张维珍，我们两班进行唯一一次模拟赛的时候，她在前排的拦网跟举球带给我们很大的压力。

    隔着网子，那双眼睛盯着我，像是在质问着“妳行吗”。我稍微蹲低，随着佳麒把球发出，而对方很顺利的接发球之后，我的双脚自然的跟随着球的来向而改变站位；张维珍把球托高，看起来就是做给陈思婷——我紧盯着她们的攻击步伐，而佳麒也很快地来到我身边。

    抓紧对方攻击的节奏，我跟佳麒同时跳起，高举双手——

    “杨幼璇！”“假掰”一手捧着排球，在网前对着我招手。“妳来一下。”

    是怎样？我才跟子涵练习着低手传球，她难道没看见吗？我撇着嘴，有点想无视她，但是子涵指了指“假掰”的位置。“小幼，班长在叫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