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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心里清楚乔峰是听不到他呼唤的,如今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他手脚并用挣扎着褪下混杂羊水与鲜血的亵裤,又将它垫在身后孩子出来的地方,此时他哪里管得了自己是否受伤着凉,只想着孩子能平安便是最大的幸运了。

    他颤抖着将自己的双腿分到最开,可他毕竟不是女子,年纪又偏大,双腿的柔韧度又怎能与适龄女子相比,双腿张大到极致后,便再也不能动上分毫。

    小白并不知道腹痛至哪一个阶段才可使力,可他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双手握拳,憋足了力气向下使力,反复几次后,肚腹的疼痛不减反增而趋向麻木,孩子却半点下不来。

    越是在这种时刻,他越发念着乔峰:乔大哥,我和我们的孩子在等你,你快回来!

    肚腹又袭来一阵剧痛,小白咬紧牙根,身体微微前倾,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手心已被指甲划破,他却惶然不觉,又一阵发力后,仍旧没什么效果,他颓然泻力,身体向后倒去,一时不察,后脑勺竟撞向洞壁。

    这一刹,尘封的记忆向他滚滚袭来,幼时被父亲耳提面命复国大计,父亲去世后又被母亲眼泪夹杂棍棒逼着学文习武,邓、公冶、包、风四位家臣忠心相随,舅母嗤笑中带着蔑视的恶语相加,语嫣表妹倾心濡沐的眼神,江湖人士的称颂和逼迫,以及跃入悬崖的决绝。

    他本该是一身白衣傲然立于世的姑苏慕容氏,也该是东奔西走筹谋复国的鲜卑大燕慕容氏后人,更该是为武林人士称颂的武学双峰之一的南慕容,他慕容复拥有这么多头衔,却绝不该是乔峰口中那该死的小白,更不该困在此地以堂堂男子之身为他产子!

    慕容复心中绝望,他竟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不知是脑中无望的悲伤,还是肚腹不断袭来的剧痛,慕容复双眼竟止不住流下眼泪。

    乔峰火急火燎赶回时,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的小白靠墙瘫坐在地上,双腿大开,肚腹高高隆起,衣衫凌乱,身下夹杂着血迹一片狼藉,往日干净漂亮的脸上,此刻沾满的不知是汗还是泪,双目却空洞无神,散发着阵阵死寂。

    乔峰心头剧痛,堂堂大汉此刻却抖若筛糠,都是他不好,明知道小白即将生产,却在这种关键时刻离他而去,他急忙上前将人横抱起来送回床上,在慕容复耳边急切道:“小白,我回来了,你别怕,一切都有你乔大哥在!”

    若论慕容复此刻最不想见的人,乔峰绝对名列第一,他闭上双眼,对乔峰的急切恍若未闻,可肚腹一波一波的剧痛却让他止不住颤抖。他是姑苏慕容复,与乔峰齐名的南慕容,为何竟要如妇人般雌伏在他身下,为他……生儿育女。

    这番情景落在乔峰眼里,便是他的小白在怪他了,怪他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在他身边,害得他受尽苦楚,乔峰有懊悔、有心痛,可他此刻最为担心的还是小白:“都是乔大哥不好,可无论你打我骂我,都要等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否则你会有危险的,小白,我绝对不能失去你!”堂堂汉子此刻竟虎目含泪,懊悔异常。

    慕容复虽然完全不想面对乔峰,可乔峰有一句话说对了,他必须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否则就是一尸两命,这样的结果他负担不起,他慕容复的命金贵着呢!这么想着,他忍受着羞耻,缓缓分开双腿,咬紧牙关,双手攥着床单运起内力往下使力。

    乔峰见他似是想开了,忙将头探向他腿间,慕容复想要反抗,可他此刻力气全集中在这该死的肚腹上,哪有余力去反抗,只能任由乔峰在他下面探查摸索,慕容复心力交瘁,他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可乔峰并不知道他内心反应是如何剧烈,只将视线集中在他下/身鼓励道:“小白,再加把劲儿,使力,我看到孩子的头了。”

    慕容复此时只能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把眼前这关先过了,他内力运转到极致,手下床单也已被抓烂,随着口中一声“啊”的崩溃大叫,下/身一阵麻木的剧痛,随即出现了小孩子的哭声!

    听到孩子啼哭那一刻,慕容复身心俱疲,再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乔峰仔细探查了他的脉息,知道他是过于疲累昏睡过去,便打来温水将他周身擦拭干净,为他盖上棉被。

    做完这一切后,乔峰才回过头来收拾他们刚出生的孩子,这是个小子!

    虽然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像个猴子一样,可他仍旧看出,这孩子除了眉眼略像他外,其他全部像足了小白,像小白好啊,生得又英俊又漂亮,将来一定迷倒大片女孩子,哪里像他只是个粗人。

    乔峰抱着这孩子心里一片柔软,这是他和小白的儿子,亲生儿子!他乔峰也有儿子咯,他日后定要把自己全身武功都传授给他。

    他将视线投向闭目沉睡的慕容复,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极致柔和的笑容,轻轻道:“小白,谢谢你,辛苦你了!”

    可乔峰心里也并非没有忧虑,孩子出生了,意味着他就快要将一切向小白和盘托出,不知那时候,他们平静的生活还会不会存在。想到这里,乔峰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觉紧了紧。

    回程

    却说慕容复第二日醒转过来时,乔峰正巧不在身旁,枕边只有一嗷嗷待哺的新生小娃。

    慕容复一日内经历了生产与恢复记忆,心里一时恨极了乔峰,此刻运转起内力,发觉尚有力气行动,便一把抱起娃娃,自那洞内的出口离开了。

    慕容复向来自傲,即便这娃娃的存在,提醒着他那段不堪的过往,可这孩子是他鲜卑慕容家的骨血,如何能流落在乔峰手上。

    乔峰昨夜一晚未曾合眼,小心守着慕容复,直到清晨天色方蒙,听到孩子的哭声,方才想起尚未给孩子准备食物,便去树林那边抓了母羊与野鸡,想着给孩子喂些羊奶,并给小白炖上只野鸡补补身子。

    谁知一回到山洞,石床上那一大一小便双双不见踪影,乔峰一时心急,放声大叫,却怎也没有回音,手里的鸡羊也不知何时已落到地面逃窜而去。他心里一时没了主意,呆呆跌坐在石床上不知如何是好,小白为何一声不响带着孩子离他而去?莫不是,他忆起了以往?

    沉默半响,乔峰猛然立起,双手握拳,不成,即使慕容复恢复了记忆,也仍旧是那个与他相伴近一年的小白,他不是早就知晓慕容复的身份么,立即叫丐帮兄弟打探南慕容行踪便是,他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大帮,打探消息是他们的老本行。

    这么想着,乔峰最后环顾一眼他们生活了近一年半的山洞后,急忙自那洞口飞奔而出。

    慕容复又如何不知丐帮的能力,然则他本就刚生产完,腹间臃肿还未完全消去,体力又十分不济,一身内力撑得了一时,却撑不了一世,狂奔了几里地后,他已是后继无力。

    手里的孩子不知何时啼哭起来,他自身又内力耗尽,虚弱至极,只得寻了处隐蔽地方休息。

    慕容部从未感觉如此刻般无力,他向来是胸有成竹风度翩然的慕容公子,何时如此狼狈过,便是当初被江湖人士追杀而不得已跳崖时,他也尚留有一份尊严在,然而此刻,他慕容复的自尊自傲丧然殆尽,唯留一身颓然与疲惫。

    哦,他还有怀中的小娃娃。

    看着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啼哭不已的孩子,慕容复顿时气恼不已,他狠心将孩子放在一边,来个眼不见为净。这一切都要怪乔峰,若是没有他,他怎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可看不见又如何,孩子哭泣之声不绝于耳,将慕容复冷硬的心肠都要哭软了,这毕竟是他十月怀胎所生,近三百个日夜,他经历了多少痛苦与折磨,如何能与那乔峰一夜风流相比。罢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亲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又怎能如此狠心,把将将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的这团肉丢弃不顾。

    这么想着,慕容复又抱起那孩子,动作却比方才柔和上许多。

    他一介男子自然没有母乳来喂养孩子,这附近又没有见到牛羊一类产乳的动物,想了想,慕容复只得寻些野果挤了汁水喂他,好在孩子吃饱了肚子便不再啼哭,否则慕容复此时自己都自顾不暇,委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笨拙地哄了孩子睡觉后,慕容复自己方才简单吃了些野果,揉了揉仍旧隐痛不止的腹部,打坐调息恢复体力。

    感觉好些后,慕容复开始盘算起他日后的行动来。他此时带着孩子,身上又没有银钱,又要提防着被丐帮那些无处不在的乞丐找,且此地又是西北,离他姑苏燕子坞何止千里,他如何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燕子坞又不被丐帮找到?

    想到此处,慕容复心里对乔峰的恨又加深几分,若是没有他,他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脑海内突然灵光一闪,他慕容家世代经营图谋复国,累积的财富何止千万,自然也是有商号遍布各地的,若是附近能找到一家,那么他便省力多了。这么想着,他看了一眼大拇指上雕了燕子的绿玉扳指,好在这信物未曾遗失。

    正在慕容复想尽办法避开丐帮耳目,尽快赶回燕子坞时,乔峰已下令丐帮弟子全力探查南慕容行踪,自己也重回江湖,更时时蹲守在去姑苏的必经之路上。

    丐帮弟子虽然对于帮主为何如此着急地寻找慕容复感到疑惑,可想到年前发生的那些命案,便也释然了,帮主果然大仁大义,至于风传慕容复早已跳崖自尽之事,见到早已跳崖的帮主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如何还能相信跳崖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乔峰心里委实着急得很,慕容复带着孩子,自己身体又不好,若是出了事可怎生了得,因此他一时头脑发热,竟做了假公济私之事,好在帮中弟兄并未怀疑他。其实这也全靠乔峰这人在大家心目中累积的信用值实在太好,继任帮主以来从未做过一件追求私利之事,反而自己名声大燥的同时,带领丐帮蒸蒸日上。

    就在丐帮众人天翻地覆寻找慕容复之时,江湖上又发生了两件了不得的大事,丐帮的马副帮主和少林玄悲大师,相继死在自己的成名绝技之下,一时间整个江湖都相信慕容复未死,又收到丐帮正全力寻找慕容复的风声,便更有理由相信这些命案全都是慕容复做下的。

    话分两头,两个月后,当慕容复将将赶回燕子坞时,他的忘儿却生了重病。慕容复为他的孩子起名慕容忘,寓意忘却那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见到他回来,众人一时喜不自禁,那时慕容复坠崖后,四大家臣天翻地覆地寻找他却没有半点消息,两月前又听闻江湖传言公子爷未死的消息,且丐帮也在寻他时,他们心里惊喜万分,丐帮消息一向最是灵通,既然他们都说公子爷未死,那便真的未死了。

    至于商号为何没有向他们传递慕容复尚在世的消息,自然是他不准的,封锁消息便要锁得一丝不漏,若是派出去报信的人被截获,岂不是要暴露他的行踪?

    然而燕子坞众人惊喜万分的心情,一丝也没有影响到慕容复,他的忘儿此时正生着重病,随时有可能生命垂危,他如何开心得起来。一回燕子坞,他马上派人秘密延请各方名医为忘儿诊病,一连半月却丝毫不见好转。

    燕子坞之人得知忘儿是慕容复亲子的消息时,自是惊讶万分,感情所有人都在天翻地覆寻找公子爷时,他们公子爷正悠哉悠哉娶妻生子去了,如今更是连儿子都抱回来了,只是不知夫人身在何处。他们见公子爷因为小公子的病一直愁眉不展,便也不敢细问,生怕引得公子爷大发雷霆。

    忘儿重病药石罔效,慕容复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更是时时抱着孩子不撒手,便是丫鬟阿朱阿碧想要帮他分担一二,他也是不肯。这是他慕容复十月怀胎所生,她们无论谁照顾忘儿,都比不上他这个生身之人心细周全!

    眼见忘儿一日一日消瘦下去,连往日洪亮的啼哭之声也日渐呜咽,慕容复简直五内俱焚,见那些所谓的名医一个个皆是沽名钓誉之辈,他发疯似地将所有人赶出了燕子坞,自己则一头扎进慕容家世代收集的藏书之处,只盼着从中能找到方法令忘儿身体好转。

    也不知慕容复的运气是好还是差,经过多日翻查,他终于找到了忘儿生病的症结所在,可这般找到还不如找不到。

    慕容复颤抖地握着手中珍贵的绝版藏书,喉头一甜,便喷出一口心头之血。

    而后他跌跌撞撞跑出藏书之处,从阿碧手中抢过只能发出呜咽之声的忘儿,一头扎进坞内某处小岛,只沙哑地吩咐了一句,“半月内谁也不准打扰”,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众人何曾见过公子爷此等模样,因连日来翻查藏书而显得不修边幅,嘴边与衣襟更是染着点点血迹,目眦欲裂几欲发狂,他们的公子爷向来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何曾有过这般形容。想来,小公子的病怕是好不了了,果真是父子连心,公子爷这是要与小公子独处这剩下的时日啊!

    一时间燕子坞上下一片愁云,内心较为柔弱的阿朱和阿碧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原来慕容复翻查到的杂记上面记载,传说中有一种赤锦子蛇,蛇身鲜红,一旦身中此蛇毒必要与他人交/合才能解去一半毒性,且交/合时必要为承受一方,否则当场毒发毙命。然而一旦身为承受一方,则无论男女都会怀孕生子,此时这另一半毒性便会转移到腹中胎儿身上,一旦分娩,产子之人身上毒性自然全解,可产下的孩子因是逆天的产物,且携带另一半毒性,故而只得三月寿命……

    慕容复乍然见到这份记载,回想起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经历,直想仰天长啸,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般惩罚他。如今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男身产子的事实,想要好好将忘儿抚养长大,可为何还要这般夺去忘儿如此幼弱的生命,天理到底何在!

    伤逝

    慕容复来到那处小岛后,强逼着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只日日专心伴着忘儿。

    小忘儿此时已不像刚出生时那般,皱巴巴的像个猴子,虽然半月来已是日渐消瘦,可眉眼到底长开了些,小鼻子、小嘴巴更是与慕容复一般无二,喝起羊奶来小嘴巴砸吧砸吧甚是可爱,每当见到这般场景,慕容复的心便软成了一滩泥。

    慕容复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他原来还可以这样毫无保留地呵护一个人,他从小被教导的是一切以复国大计为重,为了成就大业,任何人都可以利用,也仍何人都可以牺牲。

    可此时若叫他将一切向乔峰和盘托出,利用这孩子为数不多的寿命来勾起乔峰的愧疚,进而渗透入丐帮,成全他的复国大计,慕容复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的。

    他的小忘儿这般可爱,来到这世上还不到三个月,连路都还不会走,甚至还没有叫过他一声“爹爹”,纵使,这一声“爹爹”他永远都听不到,可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利用这个小小的生命,直到如今,他才真正能够深切体会“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

    他的忘儿很乖巧,平日里也不会随便啼哭,只有饿了和拉了才会呜咽几声,每当他将忘儿喂饱,忘儿便会眨巴着像极了乔峰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清澈如水,又明亮如星,为了那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让他将整个世界捧到他面前,他也在所不惜。

    可他永远也没有这种机会了,他多么希望,还能再听一听忘儿洪亮的啼哭之声!

    慕容复不禁将脸颊贴到忘儿粉嫩的小脸上,心里的酸楚一涌而上,他还这么小,这么脆弱,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他宁愿命不久矣的人是他,换来忘儿能完好无损地长大成人,体会一番人世间的美好。

    他也不会将复国大业这种枷锁强加到忘儿身上,因为他知道,为了这所谓的大业,他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只愿忘儿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为什么如此简单的愿望老天爷都要从他身上夺走!

    看着忘儿的生命力一日日消减下去,慕容复的心便一日比一日绞痛,也一日比一日死寂。

    搬来小岛第十日清晨,忘儿小小的身体里再也没有了呼吸,慕容复发疯似地将自己全身的内力送入小忘儿的筋脉,却换不回他哪怕一丝呼吸。

    他慕容复以男子之身十月怀胎,历尽艰辛生下的孩子,就这么去了。

    天色阴沉,细雨飘落,天公好似也在为忘儿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