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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处有各处的规矩罢了,只是这临仙城与人世诸多牵扯,便也和人世那些所谓豪门大户学了些繁琐规矩,让妄尘看了笑话。”

    又一次,妄尘从江余清的话语里听出几分嘲讽之意。妄尘有些不解,江余清明明身为未来的临仙城主,为什么每次提及临仙城时都会有种疏离冷淡的感觉。仿佛他口中说的不是自己生活的地方,而是一个别的什么与自己无关的城市罢了。

    再说昨日见过的那老城主,江余清的父亲。那人看自己儿子时眼中的冷漠绝非作假,若不是江余清提前说过,妄尘绝不会以为他们之间是父子关系。

    妄尘看的分明,那老城主对江余清绝非什么严父之仪,而是真正的冰冷和厌恶。无论其中有什么隐情,妄尘都觉得江余清有这样一个父亲,过去的日子绝对不怎么好过。

    舔犊之情——从亲生父母屠刀下幸存的妄尘从不相信这四个字。

    “说起来今日妄尘该没什么要事,不如我带妄尘去城里四处转转?”江余清趁机提议到。

    妄尘将想起往事的不快抛到脑后,想自己也好趁机熟悉熟悉这临仙城,便答应了江余清的邀约。

    天色还早,江余清打算带妄尘先去附近一处小馆吃些素斋。可两人才刚走到老庙门前,一个翠绿的瘦小身影就撞进了江余清怀中。

    江余清将这个不小心撞进自己怀中的少年轻轻推开,正要开口询问,这绿衣少年倒是先拽着他身旁的妄尘的僧袍跪下了。

    “小师傅!救救紫玉吧!”

    作者有话说:

    ☆、师傅,我上花楼了!

    这绿衣少年正是昨日妄尘在院里见过的那个,而他口中的紫玉想来应该是那个面容冷淡的紫衣少年才对。

    妄尘昨天就觉得那紫衣少年面色不好,可他还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晚就出了状况。在看这绿衣少年一脸着急又苦苦哀求的模样,恐怕还不是简单地小病小伤。

    “小施主莫慌,你且起身带小僧去看看紫玉公子。只要能帮得上,小僧绝不会推辞。”妄尘将绿衣少年从地上扶起来好声安慰道。

    “妄尘,这位公子是?”一旁的江余清只消一眼就看得出这绿衣少年是什么身份。他虽知道妄尘住在这南街迟早会与此类人接触,但没想到才一天不到,就已经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妄尘安抚过绿衣少年后对江余清解释:“昨日就是这位小施主告诉我去哪里打水。余清,我先随这位小施主去看看病人,今日我怕是要失约了。”

    “无妨,我也同去好了。妄尘你去看病人可别忘了带上药箱。”江余清是打定了主意和妄尘一路,再者他还是不放心妄尘只身一人去小倌馆。江余清想着便转身回去拎出妄尘的药箱,做好了一同出门的打算。

    妄尘对江余清抱歉的一笑也不拒绝,两人就这么一大早跟着那绿衣少年进了一幢离老庙不远的木楼。

    “二位客官可来早了,咱们这玉树楼早上可不做生意……哎呦,这不是少城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这来了?”妄尘与江余清才一进去,就被一个浓妆艳抹的男子拦下。

    绿衣少年见状连忙与这男子求情:“爹爹,少城主和这位小师傅不是客人,是来给紫玉看伤的,你行行好让碧澄带他们上去吧。”

    那被碧澄称作爹爹的男子在妄尘和江余清身上打量了一番,厚厚的妆容下透着一丝怪异的笑容。不过他也没有在做阻拦,让开了路挥挥手就让碧澄带着妄尘二人上了楼。

    “能找来少城主给你们看伤,你倒是有办法。”

    妄尘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江余清,发现江余清的脸色也在闻见血腥味后变得有些不好。

    碧澄飞快的合上门后跑到床边,将低垂的帘帐掀开。

    “紫玉?紫玉你醒醒,大夫来了你会没事的!紫玉……”

    妄尘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他探查了一番紫玉的脉息后对一旁的碧澄说:“碧澄公子,劳烦你和我将紫玉翻个身来,我好看看他伤势如何。”

    碧澄点头,和妄尘一起将昏迷不醒的紫玉翻过个身,然后脱下了紫玉身下那条染了不少血迹的亵裤。

    伤口的位置本让妄尘觉得有些尴尬,可当他看到眼下这触目惊心的裂伤和臀部那青红交接的瘀伤时,他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转而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碧澄,你去打一桶热水来。余清,我的药箱……”

    妄尘话还没说完,江余清就将药箱打开送到了他的手边。妄尘对江余清感激的一笑,从药箱中翻出些参片取了一块放入紫玉口中让他含着。随后他取出几枚银针扎在紫玉的下身几个穴位上,这才着手处理起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来。

    从屋外打来热水的碧澄看着眼前这一幕,那虽然稚嫩却不再青涩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痛惜和不忍。

    盆里的热水换了好几茬,妄尘终于在江余清的帮手下将紫玉的伤口清洗干净。随后妄尘调了几味药粉为紫玉敷在伤口,又将那几枚银针撤去,才腾出空写下一个药方递给了碧澄。

    “我留了些止痛消热的药,过会这位紫玉公子可能会发热症,关好窗门别让他受寒,等退热了就好。我身上带的药不多,这些外敷药粉够用两天的。之后若是用完,就按照方子上写得再去抓。敷上十日就差不多可以好了,只是这几日千万注意不要吃生冷荤腥辛辣,最多只能喝点粥米。伤处最好不要再……”妄尘说着脸忽的一红,连忙咳嗽了几声以作掩饰,“好生休养不要操劳,半月后方可无碍。”

    碧澄感激的接过药方,眼中几乎泛出些许泪光。还不等妄尘回过神来,碧澄又一次跪在了两人面前,千恩万谢的磕了头。

    “小师傅,你是我们的恩人啊……”说着碧澄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和几两碎银就往妄尘怀中送。

    这不是妄尘头一次被人如此对待,过去他走过的城镇里有不少看不起病的穷人家也做过类似的事。可无论遇见多少次,妄尘都无法习惯。只不过这一次,他身边有个江余清,而这江余清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在自己动作前就将碧澄从地上扶了起来。

    妄尘不知,江余清只是看不过这碧澄几乎将整个身子都依在他怀里的模样罢了。

    “碧澄言过,我不过是做了行医之人该做的事。”妄尘说着将怀里的银票和大把的碎银还给了碧澄,自己只取了其中一小块碎银,“而且你这诊金给的太多了,其实只要这些便够了。”

    也许是被妄尘眼中那份安宁与温柔感动,碧澄眼中转了许久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涌了出来。

    妄尘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悄悄给江余清递过一个眼色。

    江余清心中了然,适时的开口说:“碧澄你好好照顾紫玉,妄尘与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碧澄这才收起眼泪,却还是坚持将妄尘和江余清两人送出玉树楼才肯罢休。

    直到快走出这条老街时,江余清才试探的说了一句:“妄尘可被吓到了?”

    妄尘当即明白过来江余清所说的“吓到”是什么意思,他苦笑着点点头回答:“多少是有点,没想到男子之间的那种事会如此……那叫紫玉的少年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吧?那伤看着实再是叫人心疼。”

    江余清垂着眼静静看这身侧比自己矮下大半个头妄尘,好一会才轻声说道:“其实男子之间的那种事情,也并非全是痛苦。我听人说,只要做好准备也是能享受到欢愉的。”

    妄尘听着江余清的话,不知怎么脸上倏地一红。可他转念一想,江余清多少该是过了弱冠之年,就算懂得这种情趣私密之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江余清眼尖的看到妄尘脸上的红晕,嘴角不住翘的更高。

    “是我唐突了,妄尘自小生在佛门清净之地,大概是不爱听这些的吧?说起来我还未问过妄尘的年纪?”

    妄尘用微凉的手消了消脸上的红热,闷声回答:“几月前离寺那日刚满十八,余清你呢?”

    江余清强忍着伸手去摸妄尘浮着薄红的脸颊的冲动,“今年二十有三,比妄尘大五岁罢了。妄尘可是热了?前面有个凉茶小铺,不如我们去坐坐?”

    脸红的事实被江余清毫不留情的说出,妄尘少有的觉得害羞起来。他有些奇怪,明明自己在寺中定力和心性是数一数二的。怎么这才离开寺里几月,就变得这么容易受到挑动了?

    果然是自己修行不够?

    妄尘顶着自己这张半天都消不下去颜色的脸,纳闷的坐进凉茶铺里。

    此时的妄尘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在寺中表现的心性过人,是因为自己从小生活在法莲寺。寺里多是心性淡泊的出家之人,他自然是没有经过太多人情世故,也没有受过多少诱惑和挑拨。

    现下他离开那个过分清澈单纯的环境,进入了这千姿百色的人间尘世,多少是要经受些不一样的历练。

    没有被诱惑和欲望洗涤过就得来的高洁品性总是不堪一击就的脆弱,只有在经历过所有苦乐酸甜悲喜哀怒还能保持本心不变,才能做到真正的大彻大悟。

    他一心想要出家为僧,不过是因为曾经痛苦的记忆挥之不去,不愿再受人情世故的伤害,所以想借此逃避罢了。

    老方丈早就看透了一切,只是妄尘却迟迟不懂。

    也不知他何时会懂。

    作者有话说:

    ☆、师傅,我被骚扰了!

    妄尘与江余清在城里四处逛了一会,去药铺里补了些药材后就重新回了老庙,开始折腾起院子里那片小小的土地。江余清在一旁觉得有趣,也不管自己一袭白衣会蹭脏,直接和妄尘一起蹲在地上用刚刚在街上买来花锄开始除草翻土。

    两个人干活到底比一个人快,等太阳见西时,院中这片小小的药田已经洒满了种子。妄尘本还打算请江余清喝杯茶歇息一会,可江余清看了看天色后,一脸遗憾的拒绝了妄尘的邀请。

    “我父亲近日状态不好,夜里不回去他怕是又要大发雷霆了。妄尘若想谢我,等明日再请也不迟。”

    想到江余清家那喜怒无常的老城主,妄尘也不好意思强留,只能和江余清做了来日再约的约定。等江余清带着一串清灵的铜铃声离开后,妄尘又去玉树楼探望了一次紫玉和碧澄。

    见紫玉在碧澄的照顾下退了热,他才放心的离开。只是走的时候碧澄说什么都要塞给他一包点心,妄尘无奈只能收下。

    等妄尘被碧澄送出玉树楼的时候,他发现一路上遇见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的不知低语些什么。妄尘循着几道目光看去,才发现大多都是这条街上的人,而且他们目光中也并无恶意。想来是自己上午为紫玉看伤的事情传了出去,这才引得这些目光吧。

    妄尘替这些过早踏入风尘的少年叹了口气,回到老庙后找了块木牌立在院外,上面粗糙的刻出一个大字——医。

    是夜,妄尘和前两日一样熬到子时过后,确定半天探不着鬼的气息才放下心入睡。

    也不知是不是离开法莲寺久了,妄尘今日竟然梦着了自己小时候在寺里的事情。

    梦里的自己约么十岁上下,还是那个跟在师兄屁股后头满寺庙乱跑的小萝卜头一个。只是这一次,妄尘没有梦见师傅,也没有梦见师兄或是其他师叔。他只梦到自己从讲经堂里溜了出来,七拐八绕的跑进了客人们住的厢房附近。

    妄尘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是遇见过什么人,可他在梦里却忽然想不起来。就在妄尘正因为想不起来事而烦心的时候,他忽然在厢房前小院中的水井边上,看到了一个半大的孩子。

    妄尘看见你小孩正吃力的在井边拽着绳子往上拉木桶,那比自己自己高不了多少瘦小背影在井边的石台上颤颤巍巍的,看的妄尘几乎有些害怕,怕那孩子没打起水来反而自己一个脚滑被拽进了井里。

    好在梦里幼小的妄尘也是这么想的,他赶忙上前抓住那截长出来的井绳帮着那小孩一起将水桶从井里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