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继续眨眼。

    “审判之刺，韦德。”埃里克笑着从他身边走过。

    韦德感觉那微笑之中依稀带着嘲讽。

    “你别这样刺激我，当心我现在就扎你！”韦德威胁道。

    “它还没认你呢。”埃里克看都没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之后突然不嫌弃小银棍，只想立刻和它签订主仆契约，一起扎扎扎扎扎小人了呢！

    除了他们之外，菲尼克斯也没小气，看到合适其他人的东西，也都送给他们了。比如给埃里克的艾德曼金属花，虽然溶解后只有拇指节那么大，考虑到它的硬度，也已经是极好的武器了。还有给班纳博士护符，有镇定心神的力量，可以帮助他控制体内的小恶魔……

    不是谁都有，但是解释过后，送出去的也确实适合他们。

    菲尼克斯带着他们一路走，一路送，一路讲，表现得完全像个万事通。如果他不说，根本没人会怀疑他失忆。

    事实上，菲尼克斯的记忆也在这一路前进中迅速复苏着。那些与他相关的物品，每每看到、触及，便掀开了一段回忆。菲尼克斯不说，但是越听下去，零脑海中的画面也越发清晰起来。

    他看到身披火焰的金色巨鸟，悠闲地盘旋在天际。双翼一展遮天蔽日，鸣叫声传遍整个星球。

    形形色·色的生灵仰望见他，皆叩首高呼他的神名……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菲尼克斯忽然回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时，零突然听到菲尼克斯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话声。

    【你不是说你不会自我分解吗？！】陌生人的声音有些愤怒。

    【我没分解啊！】菲尼克斯的声音有些稚嫩，辩解道，【我是经过谨慎思考做出的决定，为了更长久的存在。】

    【什么鬼？拆解自己的力量，无限封印起来，这不叫自我分解？】

    【当然不是啊，这是为了……】

    【为了接近那些凡人！接近你的造物们！】陌生人直接打断了菲尼克斯的话，声音听起来都要喷火了。

    零忍不住加快脚步靠近菲尼克斯。

    似乎这个样子，能够为他档去那个陌生人的怒火似的……

    【我们太强了，所有事都知道，所有事都能做到，慢慢地就对生命逝去期待感，活着和死了都没有区别，当然会感到厌倦。】

    【然而这样的我们恰恰是最令生灵羡慕的，因为我们有绝对的力量主宰一切。】

    【所以脑子都不用动了，什么都能轻易解决，没有对错，历史和时间都被拽在手上，随意拨动，随意更改，】零能想象到菲尼克斯不耐烦的样子，一意孤行道，【我已经决定了！】

    【你别这样，菲尼克斯！好端端的神为什么想做凡人啊？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就是想过得有趣一点，我做那么多就是想热闹一点啊，和大家一起会很热闹……】

    【幼稚鬼！】

    【你闭嘴！】

    零模糊间看到两个僵持中的……神？

    金色雏鸟模样的菲尼克斯站在枝头，绒毛纷纷炸起像个柔软的毛球。树下是一个红色的，圆溜溜的大圆球。

    红球大力呼吸了几次，仍试图劝他：【你根本没考虑过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你这么喜欢凡人，那我问你，凡人会和蚂蚁做朋友吗？神怎么能做凡人，神就是神你懂不懂？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一样的，你真的去了，只会失望而已。】

    菲尼克斯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绒毛渐渐服帖下去。

    零看出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心不在焉。他沉默片刻，沉声说：【……失望也是我的选择，失望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还不知道呢，我是神，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啊！你这个、你这个幼稚鬼！我……我要去告诉银！】

    【随便你，】菲尼克斯瞪了红球一眼，又得意的说，【反正我决定了，你下次再来我就是凡人了，记得收敛点，刺痛我小心我打你。】

    【呵，我不会跟凡人打交道！】红球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忽的一扁消失在原地。

    “菲尼克斯……”零忍不住走上前抓住他。

    菲尼克斯却忽略过他眼中的担心，反而用赞美的语气说：“看起来你的新能力正在觉醒了宝贝。”

    他说着，抬手随意地捏捏零的脸，表情温柔又带着一点宠溺的样子……像在看某个很有出息的后辈。

    声音不复幻境中的跳脱，要不是零将菲尼克斯的一切都恨不能刻进骨髓，几乎会怀疑那是两个人。

    “是很好的能力……我觉得。”零垂下眼眸，轻声说。

    菲尼克斯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顺势就将零刚才的莫名举动跳过。

    显然，他不想多说。

    马克看看两个大人，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墓穴中缓慢流动的风变得激烈且浑浊起来，还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看来，有人回来了……”

    ☆、第58章 指责

    因为感应到来者变种人的气息，菲尼克斯让埃里克他们从另一条路出去, 看样子打算自己迎上去。韦德被菲尼克斯这么一安排就老老实实去了, 反而是平时很听话的零, 在菲尼克斯叫他之前, 自己蹭到菲尼克斯身边, 不说话，却明显和准备出去的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菲尼克斯歪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冲瑟兰迪尔他们摆摆手：“别管他了, 你们走吧。”

    “注意安全, 老爹。”马克说着, 悄悄对零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菲尼克斯是不太懂马克小朋友丰富的内心世界了, 带着零往来人的方向走去。

    有菲尼克斯隐藏行迹的气场在，哪怕靠近了重新回来的“人”, 也“看见”了他们，对方却是毫无知觉的。

    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光头男人, 和一个白发苍苍, 面容却十分年轻，似乎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身上穿着和卡奥祭司十分相似的白袍, 被黑袍男人拽着, 大步向前, 走得有些狼狈，袍角都染上了灰尘。

    黑袍人一边走一边吟唱着晦涩的咒语，有半腐化未腐化的木乃伊从地下、墙壁中挣扎着爬出来, 歪歪斜斜地跟上他……

    “去找太阳金经。”黑袍人长袖一甩，用古埃及语命令。

    木乃伊们应声分散开，菲尼克斯拉着零躲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这边，又听少年语气虚弱地说：“你已经得到亡灵黑经，也抓住了我，何必再去打扰神安眠，再去盗取太阳金经。”

    “奈尔塔利祭司，你以为你骗过了我？”黑袍祭司冷笑，“你的力量不过是被暂时压制住而已，我可不想仪式再被打断。”

    名叫奈尔塔利的少年祭司闻言摇头，面上浮现出痛惜的神情：“你有神赐予的天赋，能阅读双圣书，却都用在这些地方，这样玷污神对你的宠爱！”

    黑袍祭司，也就是起死回生的伊莫顿脚步顿了一下，菲尼克斯看到他闭了闭眼睛，有几分动摇的样子。

    他的天赋完全是天赐，能阅读双圣书上的神言，是哪怕阿图姆祭司都没有的气运。从小，伊莫顿就被接到阿图姆神庙接受祭司教育，因为他卓越的天赋，连阿图姆祭司都动过让他留在神庙继承他祭司职位的打算。可惜他却耽于情爱，喜欢上安苏娜姆，不仅背叛了他的法老、神庙，也背叛了神，私自盗取亡灵黑经，企图打破神设下的生死结界，将恋人从冥府复活回来。

    伊莫顿吸了口气，继续走向墓穴深处。

    这条路他已经走出去太远，难以回头。

    【那是您的使徒？】零凑近菲尼克斯，在他耳边轻声说。

    菲尼克斯觉得耳边有些痒，侧头看了眼突然靠近的零，无声道：【是他，阿图姆祭司，不死的奈尔塔利。】

    意识到菲尼克斯有些不习惯，零稍微退后了些：【他明明没被克制很多，为什么不反抗？】

    【等你的能力完全觉醒了，你就会知道了，】菲尼克斯感觉这个距离刚刚好，抬手摸摸零的脑袋，【他在利用伊莫顿啊。】

    利用？零看向踉踉跄跄勉强前进的少年，有些不懂。

    他还不能完全看穿人的内心，自然是不清楚的。

    生怕伊莫顿后悔似的，奈尔塔利还要再推伊莫顿走远些：“复活了安苏娜姆又怎么样，你已成为不荣誉的亵神者，不生不死的怪物，这世间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但我有她。”伊莫顿握紧手上的亡灵黑经。

    他被人从漫长的诅咒中唤醒，重生非他所愿，但让他回到墓穴中继续接受没有期限的折磨？那也不可能……

    世界早已变了模样，伊莫顿有野心，更有执念，这就是他完全重生后，没做别的，头一件事就是来唤醒安苏娜姆的原因。为了让已经被打扰过一次重生的安苏娜姆顺利从冥府回来，伊莫顿还需要找到一个“祭品”，也就是连接着过去和现在的“点”，再通俗些，就是与他们有关系的活人。

    这在以前是很好找到的，但千年后的现在？唯有不死的阿图姆祭司才有可能了。将祭司们的精神领袖抓来做祭品，伊莫顿也真的是不计后果。

    他已经不容于世，但至少，还有安苏娜姆懂他，至少，还有他们的爱情。

    伊莫顿重新坚定了信念，根本注意不到奈尔塔利祭司脸上浮现出的怪异的表情。

    被强行制成木乃伊的伊莫顿的僧侣们还在寻找太阳金经，伊莫顿带着奈尔塔利来到墓穴最下方的密室。那本是塞提一世生前为祈求神眷搭建的秘密祭台，在他死后被伊莫顿加以改造，成为人间与冥府之间的缝隙。

    他从阿姆谢盗来冥河之水，只要献上祭品，通过神言，一取一换，奈尔塔利会死，而安苏娜姆则借由他的死亡重生回来。

    早有木乃伊僧侣将安苏娜姆的尸身从被诅咒的墓穴中带出来，奈尔塔利就任由伊莫顿将他当做羔羊一般，绑在祭台上。

    祭台四周点燃了火把，越来越多被唤醒的木乃伊僧侣聚集过来，“啊”“啊”叫着俯身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