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打量我没偷偷看过《西游记》《封神演义》这类志怪话本呢！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连下多少雨都不能自主，得上头命令，下多下少了还得丢命！就像那啥倒霉龙王！闲云野鹤没有红尘烦扰？那天宫不依旧有玉皇大帝么？还特不讲道理，一个不开心就能将人贬下凡间，要么沦落成妖精被人打死了，要么继续从人当起，难不成是再修炼飞升一次？而且神仙不依旧要勾心斗角拉帮结派你打我我打你么？看看封神演义都打成什么样了！咱家以前又没有其他人飞升了，在神仙里没后台，敬大哥你飞上去肯定只能从小仙官熬起，今天被这个有后台的打，明天被那个有来头的揍……”

    贾敬：“……”

    明明文化程度更高的贾敬居然生生被贾赦绕进去了！他修道就是受不了人间纷纷扰扰，求一个自在逍遥，每天各种方式努力修仙，从来没如此细致的考虑过修仙成功后要怎样，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如今被贾赦一说，思维就这么顺着进去了！

    修仙是为了求自在，事到如今看来修成功更不自在，那他要如何？贾敬茫然了。

    当神仙有什么好？偌大的仙宫，成批的绝美仙子，居然能看不能睡！神仙不能娶妻不能生子不能玩女人神生还有啥意思？那是人干事？还逼得仙女们只能一个个下凡去找村夫放牛娃做夫妻，鲜花配到牛粪上不说，王母娘娘还天天见不得恩爱来狠拆！赦大老爷是真不明白修仙的意义，人间就算并没有多少绝色，买回来的小丫头们也不过几天新鲜期，架不住能随便那啥呀！哪怕给他机会白日飞升，他大老爷坚决留在人间，绝不上天！

    “……哼！不过搅乱人心的邪说罢了！你，滚！”昏头转向的贾敬终于绕出来了，决定将贾赦的歪理塞恭桶去，比起令人厌烦的人间，他还是追求仙路去！

    “敬大哥，其实，是我昨日夜里梦到阿伯了。”大老爷口中的阿伯正是贾敬的亲老子，宁侯贾代化，“阿伯说他本来是要找你的但是实在害怕见到你说不出话光记得揍你了然后白费了一次托梦时机他要我告诉你骂醒你都是你的错太早撩开手没教好儿子才让珍哥儿他走向邪路最后就会贪财喝酒玩女人连儿媳妇妻妹都敢拉上床各种胡闹结果犯了忌讳害得宁国府最后被抄家流放了……呼呼呼……”

    一口气说完，大老爷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你说什么？！！什么儿媳妇？！！那混账玩意儿连儿媳妇都下手？！！”仙风道骨的敬大老爷连脸都扭曲了。

    “……”说了这么多，你老就在乎这个啊？

    “……没错，阿伯托梦说蓉哥儿媳妇似乎姓秦……也就一个小官的女儿，听说还不是亲生的。”这个时候蓉哥儿还没议亲呢，只能借口托梦。

    其实大老爷不能理解宁国府第五代的娶妻原则，前几代不说，敬大哥自己娶的是御宅屋女，珍哥儿第一任媳妇也是文臣大官之女，至于那尤氏本来就不在计划内不说，但怎么到了蓉哥儿，就娶了这么个芝麻官的养女了？

    “混帐东西！”贾敬忍不住踢了炼丹炉子，“来人，收拾东西，回宁府！”

    “啊？敬大哥你要回去了？不炼丹修仙了？”

    “还炼什么炼？有这么个冤孽在，难怪我迟迟不能得道！呵呵，修仙？先回家将那混账修理了再说！”

    【……所以说，十几年来谁也劝不回头的敬大老爷，就这么被我打动回家了？我怎么就不太明白呢？】大老爷表示，自己的成功总是来得那么茫然。

    第10章 第十章：大老爷觉得自己提早药丸

    又解决了一番烦心事，听着隔壁贾珍被修理的惨叫声，看着那混小子连同他儿子侄子一起被敬大老爷揪着看书、学法，赦大老爷那是心情舒畅啊！比起学武果然还是书本最让人头疼！果然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大老爷心情好了，连上朝都不悚了，偶尔还能躲在四王背后偷偷看当今那张脸——啧啧，不得不说，当今那张脸的确很美，虽然不像以前一般粉嘟嘟了，但面部线条柔顺，凤眸犀利又如何？架不住天生含水，仿佛自带柔情，且肤白貌好，薄唇泛红，就是板着脸也不损美貌，不怕死的能说一句男生女相，大老爷这种只喜欢睡女人的看到了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贾爱卿可是有何高见？”司徒曦冷冷的看着贾赦，打量他眼神不好呢？看什么看！真是个糟心玩意儿！

    “……臣不敢！皇上您说得都对！”贾赦吓得抖了抖身子，当今的眼神怎么就那么利！他今天就看了一次！就一次！怎么就被抓包了？大老爷愤愤不平，一定是坐得高看得远碰巧看到的吧？莫怪古往今来多少人为皇位争个你死我活，居高临下看人就是方便又清晰！

    好不容易混到早朝结束，大老爷前往上皇寝宫的脚步都漂浮起来了。

    哎~眼见得都快中秋了，上皇说好的儿媳妇怎么还没个影儿？他老人家不会忘了吧？不是吧？大老爷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再说了，没有个名正言顺的长嫂，我怎么把闺女领回来养？总不能交给刑氏吧？那还不知道会被养歪成啥样呢！

    不是他故意埋汰人，而是刑氏她真不行啊！难为老太太与老二家的翻遍全神京给他找了这么个续弦，小门小户出身，心计手段都不够用，美其名这样不会压着年幼又嫡出的贾琏。看她眼皮子浅的，只看得见能拿到手里的蝇头小利，什么东西过手都要撸一把毛再说，如何能教养好子女？

    其实，若刑氏不曾嫁入贾家，而是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去，以她的精打细算，说不得日子能慢慢过红火。但偏偏，她嫁到了贾家，就算是瘦死的骆驼，贾家也不是她那些小手段能玩的转的，越蹦跶只会越难堪，以致如今常年被压抑下来，早年的闪光点也抹干净了，就剩下一个人人瞧不上的尴尬人身份。

    而她唯一能够借力的，就是大老爷——偏偏大老爷不喜欢她啊！大老爷对女人的要求就是贤妻美妾！妻子要端庄要聪明要说话有道理让他肯听能听进去，比方说张氏；其他女人要容貌能看性子不错床上放得开，给钱提枪，爽到高兴了给点赏赐，没多少弯弯绕绕。而刑氏呢，当大老婆当小老婆都不够标准啊！更别说她续弦的身份，府里有意无意的想用她抹除张氏的痕迹，刚来贾家更是心心念念想生个自己的孩子，那时还没从丧子丧妻悲痛中走出来的大老爷能给她好脸色就奇怪了！

    如今大老爷能给刑氏的，不过一个安身立命的地头，一些可伴生的银钱，如此而已，他是绝对不会让她教养自己孩子的，哪怕庶出要养在嫡母名下未来会更好些。

    所以说，大老爷如今迫切想要的，就是儿媳！儿媳！儿媳！能够给他生孙子、帮他教姑娘的儿媳妇！

    上皇的旨意怎么还不到啊？还是说那家姑娘不肯——本朝皇帝不会像折子戏里那样乱点鸳鸯谱，指婚一般是两家都有意皇帝成全个好兆头的，以免弄出怨偶啥的，那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贾赦相信上皇的眼光，他这边是没有问题了，要是女方家不肯，他也没法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当今不给他下旨，毕竟，他小时候欺负过……贾赦好想哭，要是早知道那个漂亮团子将来会当皇帝，要是早知道贾家有抄家危机，他当年说啥也不会去招惹人好不？

    “原来，在贾爱卿眼中，朕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啊？”

    “……贾赦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老爷腿软了，立马给人行礼，心底默默流泪——呜呜呜，心里想想就好了，他怎么就说出口了？还被人听去了？完了完了，他恐怕要提早完蛋了……

    “呵呵，贾卿倒是难得一如既往的，赤子之心啊~难怪父皇如此喜欢你呢~”啧啧，自由前往上皇寝殿，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才是上皇亲儿子呢！当今皇帝徒曦眼神都不带飘过某碍眼玩意儿。

    “……”您就实说我蠢呗，大老爷皱巴着一张脸，恨不得立刻消失不见。

    “回去等旨意吧，最迟三日。”希望到时，可别吓一大跳！

    “臣谢陛下！”大老爷眼睛亮了，这才真正放下了心口的大石，“陛下龙肚宽广，真乃万民楷模！”

    “……”糟心玩意儿，拍马屁都乱七八糟的。

    又是三天的等待，大老爷终于等到赐婚圣旨了！彻底摆脱王熙凤那个败家儿媳妇了！马上就要有孙子可抱了！

    哪怕上至老太太下到小丫头们听到圣旨声，都是先大喜——他们还以为是老二要升官发财或者宫里的元春终于混出头了呢；然后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是给大房的旨意啊！虽然大老爷一直嚷嚷着琏二爷的婚事自有上面做主，其实大家都是不相信的；最后扭曲着脸努力挤出笑容跪下接旨——无论内心如何波动，总要笑容满面的接旨啊，哪怕是抄家的旨意，咱也得端正态度接下来，事后再慢慢瘫软在地大吵大闹啥的，不然就是一句蔑视皇恩，罪加一等的！

    大老爷喜气洋洋的带着儿子接旨，一堆的温婉贤淑类好词好句，大老爷边听边点头，那叫乐呵呵呀，直到“营缮郎秦业之女”几个字传来，大老爷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秦业之女！不就是那个本来该配给蓉哥儿、据说被珍哥儿逼迫糟蹋最后自尽的秦氏吗？怎么被配给他家儿砸了？！！

    救命！我儿子抢了他隔壁侄儿的未来媳妇了！！！

    天哪天哪，我前几天才刚刚跟敬大哥说过这秦氏是他孙媳啊！是他被儿子霸占的孙媳啊！我现在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上皇啊！说好的爱呢？我们俩什么仇什么怨啊！要被你害死了！当今啊！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不给我好过！

    大老爷觉得自己已经被掏空，马上提早药丸了！

    至于他儿子，人家正老大不乐意的嘟囔呢，瞧瞧他们两府第四代玉字辈的，别人娶得都是高门第嫡女，怎么他堂堂荣国府继承人，反而娶了个门第最低的？像贾珍，他前妻是正三品詹事府詹事嫡女，只不过后来犯了忌讳自尽了，珍大奶奶失了娘家越发管不住贾珍；贾珠呢，他娶的李氏是从四品国子监祭酒之女，怎么轮到自己，就是个五品小官之女了？还只是个养女！

    “闭嘴吧！这可是圣旨！我千求万求才得来的好儿媳！你得好好的对人，好歹让大老爷我在临死前抱上孙子，否则，大老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么？宁府那边的反应才是大问题啊！说不得，你小子就能提前得到你爹我的遗产了！

    “大老爷，隔壁敬大老爷邀您过府一叙。”

    “……”来了来了，大老爷马上就要领便当了！贾赦哭丧着一张脸，真想说自己突发疾病需要静养不能到处跑去隔壁也不行！

    到最后，大老爷还是怀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把儿子赶走，去了隔壁。

    第11章 第十一章：大老爷家回忆故人的敬大哥

    “恩侯，你来啦。”

    “敬敬敬……敬大哥，我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要相信我啊！”大老爷痛哭流涕。

    “吾明白，看来上头已经知道了，枉我以为瞒的很好。”怕是有些门路的，都知道了，毕竟两府如今跟筛子似的。贾敬倒是很淡定，哪怕曾经苦苦隐瞒的秘密曝光了，哪怕预订的孙媳妇变成隔壁侄媳妇了。

    “上头？怎么牵扯到上头去了？你们到底瞒了什么？那秦氏女到底是……”原谅他上辈子过得真的不走心，除了秦氏女死时那排场让他有一丝丝疑惑外，他真不知道这个秦氏女到底有啥问题啊！我的敬大哥啊，你不会把小弟一家坑进去吧？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神神叨叨的。”贾敬丝毫不觉得整个贾家其实喜欢炼药修仙的他才是最神神叨叨的一个，“那秦氏女，是先太子之女。”

    “咳咳咳……先……先太子？！！”贾赦整个人都扭曲了，“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先太子吧？不是吧？！！那可是真·要命的存在啊！！！”

    先废太子的女儿，成了他未来儿媳妇……还不如娶王家那个败家女呢！那样子自己只要捆住了不让人管家造孽就好，大不了管不住了一帖药下去，大不了他大老爷一个人偿命。这个先太子之女可无论是死是活都是个大炸弹啊！敬大哥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打算将人配给亲孙子的？这是要亲手毁家灭门的节奏啊！！！什么仇什么怨啊！！！信不信宁国公跟阿伯大晚上联手掐死你这个不肖子孙啊！！！

    ≈到宁国府抄家的一大原因了，当然，现在是他荣国府又加了一条被抄家原因了233333

    “若是从前，我不知道会如何，现在嘛，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当今与上皇，都已经默认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你就只把她当成一个五品小官的养女就好，他一直希望，不要生在帝王家，这孩子，跟皇家无关！”

    “……”说的倒轻松啊我的哥！你还不如继续瞒着我呢！你这样子会让我露馅的你知道不？我一点也没有演戏的天赋啊！

    “告诉你，总希望你多看顾些，你那府里也乱，她明面上出身不高，恐被人轻视欺负了去，便是你那儿子，想来也不甚满意妻子家世逊色妯娌。”

    “放心放心，我可不会让他们俩再掺和进二房那边，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确实，你如今明理聪慧了不少，说起来，那秦氏生母倒是跟恩侯你也有关系呢。”

    “没有的事！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有主的女人！更别说是太子的女人了！”大老爷连忙反驳。

    “……”贾敬他非常好脾气的，努力将刚喝进去的茶咽下喉咙，顺便向贾赦扔了一个茶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那脑子都是拿来做啥的？！”

    “……”明明是你说的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秦氏的生母，是你岳母的远房亲戚马氏，和张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老人家是拿她当儿媳妇看的，结果当年因着她执意入东宫，老人家气得跟她断绝了关系。她也是个傻的，没名没分也要跟着先太子，先太子和张家交好，如何会和她好？一辈子无宠无名份，也不知她图个啥。先太子坏事后，整个东宫被圈禁，马氏自然也如此，我不知她是何时有了孩子，后借东宫忠义之士相助将孩子送了出来，放入养生堂，便饮药自尽了……”当时贾家正风雨飘摇被无数眼睛盯着，他实在无法提供帮助，就求了秦邦业，假称秦氏乃贾家门人遗孤，求他照顾一二，

    没想到秦家干脆收养了秦氏。

    “……倒是，很久不曾听到张家的消息了呢。”大老爷有些恍惚，明明十多年前还名满天下的人物，怎么才几年就物是人非了？所有人都好像忘了他们似的。

    “呵呵，谁敢提呢？也不怕打了上皇的脸！碍了当今的眼！”不仅张家无人敢提，就是先太子，又有谁敢说起？遮遮掩掩一句“义忠老亲王”，能说的不过四个字“坏了事的”，谁还记得曾经的惊才绝艳？

    但是，被遗忘的那个人啊，他贾敬却一直记挂着呢。

    当年的太子司徒昭，是贾敬最崇拜的人。

    我们前头说了，上皇是个克妻狂魔，连续两任皇后，都是产子而亡，司徒曦的皇后娘比较能撑，任是硬生生拖了三天才死，好歹别让自己忌日跟儿子生日重合。司徒昭就惨了，生母忌日和自己生日直接重合。

    上皇一直是个多动儿，完全坐不住，今天巡视塞外明天围场争霸后天游历江南，动不动就御驾亲征——有司徒昭时，少年心性的上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窝宫中，儿子快出生了，居然还有心情带着小老婆们打猎去，然后遇险了失踪了。当时上皇刚登基没几年，还没有活下来的皇子，皇后肚子里这个还不知是男是女，多日失踪后，有心人便说上皇已死，朝野当即变得乱糟糟，上皇的弟兄们吵吵嚷嚷，试图上位，是皇后大着肚子想尽办法稳定局面，等上皇好不容易回宫，松了一口气的皇后早产了。

    大概是前面皇后太累心力憔悴，生产艰难，中途一度昏迷，折腾了好些时辰才生下司徒昭，孩子刚出生，皇后就去了——之后，司徒昭成了最早被册封为太子的皇子，而上皇变成了生孩子狂魔——许是孩子稀少皇位差点被抢的刺激，加上没了皇后管辖，上皇认认真真守完一年妻孝，大家还来不及感动他的深情，他把好几个庶妃整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