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1

字数:7367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汝无自心。”陈亥声心中道,很有些不屑,一切都在汪家的控制之中。张家是拥有力量也不使用的蠢货、手下败将,而牵扯进来的其他普通人……老九门里应该只有解小九爷还有暗中布棋的能力,而解雨臣早已在更为严密的监控之下。吴邪?当然不足为惧。

    吴邪拨弄黎簇的后背,把缝线一一挑开,似乎想要查看伤口本来的样子。但怎么可能看得出来,黎簇的伤口早就开始愈合,吴邪只是做个样子,他真正留心的是伙计中那个神色和别人不一样的年轻男人。

    这批伙计都不知道吴小佛爷在做什么,即使可以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装作尽责的马仔,也还是会在几个瞬间流露出一点好奇。

    只有那一个年轻男人是例外,吴邪眯了眯眼睛,找到你了。

    聪明、掩饰过的好身手,不可能混到今天还只是个霍家能随便借出的打手,要么是派来的眼线头子,要么是汪家的人。如果是眼线,不可能不关心我在看什么。刚刚他是左手关门,也许右手的手指处理过了,行动不够便利。

    只有一个人,太轻视我了,很好的开局,吴邪轻轻叹了口气,把吴老狗的指骨碎片塞到了黎簇割开的创口之内,黎簇立刻握紧了拳头。

    一定很疼,吴邪几乎能听见那少年心里的咒骂声。

    这东西会救你,我能给你的庇护之一,吴邪想,不这么做的话,你可能会死得很惨。有了小满哥帮你,之后你真正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跟开了挂一样。

    黎簇脸朝下,自然没有机会感到吴邪眼神的变化。

    梁湾缝合的时候还是很害怕,腿都吓软了,手也有点抖,完全没有发现吴邪塞进去的小块骨片。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明明儒雅温柔的男人,完全变成了冷血的怪物。

    吴邪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慢慢喝完冷掉的咖啡,他留意着陈亥声和梁湾的任何小动作。两人完全没有视线交集,那么梁湾真的是一个落单的角色。

    吴邪之前怜香惜玉的心情,似乎被梁湾的笔记破坏了。他看到了梁湾藏在茶几下的烟灰缸,明白这女人也是个烟鬼,不再顾忌,点了支烟。

    伤口全部缝完后,梁湾冷汗涔涔,黎簇居然还是一声未吭。吴邪看那少年抿紧的嘴唇,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的样子,又有了一些信心。

    “你很坚韧,真让人吃惊。”吴邪道。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包装穿山甲,让这孩子顺利进入汪家,希望黎簇喜欢玩解密游戏,脑筋不太好的话,还有个苏万。

    黎簇狐疑地瞪着吴邪,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神奇的男人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气质,嘴里却说着很有吸引力的故事,可是吴邪款款而谈的时候,黎簇总感到哪里不对劲。黎簇想,这人心里压着巨大的秘密,我以为这个秘密就是沙漠里什么东西……他这么痛快就全说了?

    当吴邪放下大额酬劳之后,黎簇和陈亥声同时忽略了吴邪刚才话里的那一点不对劲。

    这种手笔对一个不一定有用的“棋子”来说,太大了。陈亥声决定回去就汇报吴邪对黎簇的关注,可以确定黎簇拥有解读者的能力。

    而黎簇想,如果就是为了让我去个沙漠,这骗局事先得推敲多少遍?吴邪的精神似乎是不太正常,可也没像吃饱了撑到逗我玩的程度,那么,这都是真的!想到这里,黎簇背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

    吴邪看到黎簇眼神里的闪光,这样一个被父亲保护了许多年的孩子,对冒险的渴望是加倍的。

    我们愿意相信别人编排了一万遍的谎话,不是因为谎话太真,而是本来就认为自己不普通。

    可我们往往忘记了一个事实,大部分人只是凡人。

    第八十三章 场景还原——不同

    黑暗,使得这个空间的大小无法估计,即使是这一代的张起灵,也没有进入过深渊之下的所在。按照上一位张起灵的经验,他只需要“活”在属于他的位置,存在的本身,就可以避免这里可能发生的一切危险。

    张家族规里避免浩劫的最后一个方法,就是终极秘密的“表”。即使只剩一人也要守到死的位置,他曾经安静地在那里等待了将近六年。

    这个位置甚至不通过青铜门也能抵达,粗看只是一间普通的合葬墓室,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从墙壁边缘向墓室的中心的方向上,排列着几十口楠木棺材,它们全部围绕着正中一个血祭用的磨盘,血会直接被引到最深处。从前他需要定期过来放血,观察地底的变化,如果磨盘正东的浑天仪没有指针波动,正西的地震仪龙头也没有张口,说明一切正常,就可以安静地回去休息。

    一切即将不同。

    历代的张起灵总要经历一个过程,从拥有所有到放弃所有,而最后一代张起灵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什么,这导致他在终于获得了自己的想法后,做出了一个所有张起灵都不可能做出或者不敢做的决定。

    他要停止这个从商朝起源的血腥祭祀,彻底终止这个延续了千年的“人牲”过程,亲自到最下面看看。

    他不是第一个质疑张起灵存在意义的张起灵,却是第一个自己去探查的人,而其他质疑张家的族人,不是逃走了,就是早被抹消了。

    这座殷商时期皇陵,耗费了一整个东夏的财力和人力才修复而成,明代时又被汪藏海以墓建墓的翻新法重修了最顶上一层,按照张家的记录,最底部的祭祀室之下,仍旧是夏商的规制。

    依存于火山内部结构,整个地宫是巨大的连续立体建筑群,山壁中的水石机关就地取材,历经千年也不会失效。

    历代张起灵最重要使命就是守护秘密,安排足够的“人牲”名单,同时监督族内的繁衍,保证家族的延续。人牲通过战争和饲养获得,而他继任的那一代,却是一切规则崩坏的开始。旧的办法再也行不通了——另一个家族为了获得张家的秘密,干脆消耗了整整三代人来彻底改变了社会的形式。

    这是惨败,也是新生,而他变成了无比尴尬而绝对孤独的存在。

    他的出生意义就是背负宿命,而他背负之初却被告知这一切都已经失败。没有人可以记录他心情的变化,包括他自己,也没有人理解他的孤独。

    意义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剥离之后,总有无法割舍的东西。整个剥离的过程,失去的过程,让他醍醐灌顶,忽然找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意义。

    他漫长的生命中从没有不能割舍,却第一次有了不想割舍。

    这个“不想”,让他此时此刻站在山崖边收拾装备。那个现代背包装了来自各个朝代的东西,来自过往所有为了反抗宿命却失败的前辈。

    “我是真实存在的。”他对自己说,“我是……”他忘了自己本来的名字,于是只说了一句,“我是我。”

    这一句的原句来自一个对他十分重要的人。说者无意,听者却把它作为了证明自己的真言,虽然力度大大打了折扣。

    殷商时期就封闭了的下行通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层层垂直立体机关之下,试图反抗命运的张家人、不自量力的外族人、被迫献出生命的牺牲品,亡魂们没有芥蒂不分你我的沉睡着。死亡一向绝对公平。

    混有火山灰尘的黑色雾霭,近乎带状的环绕在他站立的山崖边缘,霸道地隔开生和死两个世界,因为地理环境的特殊性,封闭,无风,平静,浓重得仿佛墨色的河水。

    可能这里才是黄泉或者忘川的原型,即为汪沧海记录下的地狱。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索性闭上眼睛。马上要开始接触终极秘密的“里”,他提醒自己,五感都不能再轻易相信。

    第一层屏障中混着从黑毛蛇的祖先身上提取的致幻物质,即使有麒麟血也无法免疫,只能依靠逐渐加长接触时间的方法,从一天,到一年,他最终使自己在恶劣的环境下也能呼吸通畅,不至于陷入完全失去行动力的幻觉中。

    不巧的是今天他和“三青鸟”的消耗战,使得血液流动比以往都快,毒素摄入的速度有些失控,他开始做梦了……等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他已回到了童年的时期。

    所有压抑的紧张和疲劳都消失不见,身形也缩小了几倍,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小手,忽然记起了自己本来的名字。

    这是在成为张起灵之前,老者跟他道别的那一天。

    没有恐惧,也没有不安,他像看着走马灯一样看着往事重现。那位老者,他母亲的朋友,也是他唯一的老师,要交代一些话,还要在他手里写下一句即使沉睡失忆也绝对不能忘却的信息。

    毛笔的笔尖划过手心。

    他默然不语,再去看手心里写着的东西——不是那一串数字,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吴邪。

    下一秒他从幻觉里猛地清醒过来,潮水一样回归的疲劳让他右手几乎发抖,但也是这一瞬间的肌肉紧绷,让他没有失足跌落到深渊中成为亡魂之一。

    他又忘了自己的名字,不过,他觉得没有关系,他还记得另一个更重要的名字。

    第八十四章 吴邪的记录——再探古潼京

    在梁湾的家里,我发现了潜藏在伙计里那个不一样的汪家人。这里我暂时不记述他的名字,但是我通过别的方式通知了胖子,因为这个人对我接下来几个月的行程没有很大用处,却是胖子参与的局里面必不可少的一个棋子。

    我心里的事情太多了,进沙漠之后我自己也很难保证会有什么样的展开,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

    不得不说黎簇的伤,比我想象的还要重。真正看到黄严画在皮肉上的地图,和看警局照片的感觉完全不同——我的感情不再同情黎簇,而忽然开始同情黄严。我切实感到了黄严死前的绝望。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黄严不向我的人求救了。我曾在沿途放了那么多提示,只要稍作停留,就有那么多可以接受治疗的机会,黄严全部选择放弃,是因为他知道吴邪也处在跟他同样的境况之中。我们同为羔羊,当一只羔羊被饿狼盯上的时候,不会求助另一只羊。

    黄严认为我也是张家留下的那些秘密信息中的“有缘者”,他选择直接接触黎簇,同我现在选择黎簇,出于同样的理由:少年心性未定,无法操控,无法确定,初生牛犊不怕虎,看起来是小羊羔的家伙,也许脱掉毛会变成一只大怪物。年轻一代与生俱来,和我们这些老油条不一样的特质是他们有时间去改变。

    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犯错,去纠结,去考虑要不要花自己的一辈子做一件事,而我和黄严这样的人,就算再纠结,也只有半辈子可以去花费了。

    黎簇背上的地图和我之前的推测一样,是一个只有到过那附近,或者本身就沉浸在相关蛇矿信息中够久的人,才能够一眼认出的“图案”。那是一个七根手指的形状,似乎画的是那棵被阿飞称为“护墓树”的九头蛇柏七个主要枝干的位置。

    一副盗墓贼才能看明白的地图。

    古潼京的地图有很多张,老九门时期我爷爷从国家工程和档案馆顺走的是最接近现在实际的版本,还有很多流传到古董市场里的版本,那些属于张家放下的饵,遍布各个朝代,黄严当年拿到的是东汉时期的碧玺,其实也是一个转绘的版本。

    黄严知道想进入地宫靠以上那些官方的地图并不现实,唯有摸金校尉一样的盗墓贼画的盗洞示意图,才是真正有参考价值的东西,于是在生命最后的阶段,他也画了这样一幅地图,根据九头蛇柏的藤条走向制定出的最快进入地宫的捷径,利用这些九头蛇柏,可以无视其他所有未知的机关,依靠鬼手藤直接穿越沙地。

    他把枝干上遇到的可以继续深入的通道入口全部标注了出来,密密麻麻,在七根主要枝干活动范围的内部,组成了字符一样的花纹。

    墨脱青铜门的背后,那些绵延的壁画之中,也有非常相似的一个图案,只是没有这些通路——由于风沙,这些通路的入口变化了。

    然而这张图的秘密对我、对黎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我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对这张图仔细观察,是对黄严那份绝望最大的成全。

    “你会后悔的。”黎簇很疼,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

    我笑了笑,我没有时间后悔。

    从怀里拿出黎工留下的全家福放到了黎簇背上,不知道用这样的方法还给他的儿子,是不是有些过分。

    没时间多想了,顺利接触黎簇并且按照计划激发他的中二病,此行目的便达到,列表中再划去一项。

    两天后,我通知黎簇在北京机场集结出发,我借用了之前那个杂志朋友的帮助,继续用关根的身份跟随考察队进入沙漠。临行前,我告诉小花可以把所有的资料都交给梁湾,既然这个女人是汪家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人,我就能够确定她是一个谁也没有料想到的意外。

    有人为了保护梁湾而让她成为了一个普通人,那破坏这种保护的最快办法,就是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不普通。

    希望小花能把她也送到沙漠来,对一个自以为不天真无邪实际上比我还天真的女人来说,混战的环境反而是最安全的环境,有什么需要跟她说的,就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如果我有张家那样的寿命,应该更容易掌握用更长的时间单位去布局的办法,但既然没有,就只好用精力去弥补。进沙漠的路中我试图进行长段的休息,不管是行车还是乘骆驼,这恐怕是我最后能睡觉的时机了,所以大部分记忆都很迷蒙。

    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击”,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能让汪家吃大亏的出击,我却没有什么激动的心情,心里排演了太多遍,算计了各种各样可能的变化,结果一切都遵循预想而来,反而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