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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解释道,这地方曾经是张家工匠留给族人交接祭祀前的休息室,和我之前推测的一样,是一个机关消息室。如果整个西夏重修的云顶天宫算作一层,青铜门所在的商墓地宫入口是第二层,而我们在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后来加上用来联通新旧两个机关组的15层,而此层之下,还有至少四层是从没有人成功探索过的。他很久之前发现,从总机关控制室走,能最快的穿过一些不必要的路,进到下层更广阔的空间去。

    机关模块无比复杂,启动它需要不同程度的血祭,闷油瓶只有一个人,尝试了很多次,目前只掌握了几处关键关卡的开启办法。

    我问:“之前堵住我的山壁,是其中一个关卡?”

    闷油瓶摇头道:“不,那条路是工匠留的生路,是关卡启动后山体产生的一条裂隙,并不是关卡本身。”

    什么机关能让山体产生裂隙?外面那“地震”是怎么回事?我刚要问,就感到了脚底的震动。

    闷油瓶眉头微皱,道:“糟了,没有时间休息,上去再说。”

    我们俩情况都欠佳,第一反应却是一致的,就是想把对方背起来,这个场景其实非常滑稽,但没有人觉得尴尬。闷油瓶啧了一声,迅速活动了下手臂,开始了攀爬。

    我咬牙在下面紧跟着,井壁都在抖动,弄得我非常紧张。但我抬头看,井口却没有我认知里那么远,下来的时候明明爬得差点吐血,怎么上的时候这么快?

    疑问还没成型,闷油瓶已经抓住我留在井口的绳子,腰部用力一下就翻到了那块断墙上,伸手来拉我。

    我急忙大喊:“承重有问题,我不能这样上去!”

    闷油瓶还是执意要拉我,这时候脚底下的声响已经很近了,周围抖得像地震,我只能猛跳起来去够他的手。

    结果半块断墙果然没办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我人一上去倾斜的角度就开始变大,旁边敞口的棺材翻滚过来,几乎要砸到我们脸上。我下意识想趴倒维持平衡,闷油瓶就严厉地喊:“快走!”

    说着我就被闷油瓶提了起来,几乎是被推着送出了我刚才挖的洞。

    我感受到闷油瓶的焦急,只能配合他的动作,刚滚到碎石坑外,闷油瓶也紧跟着翻出来,两个人互相扶了一下,迅速退到石台的边缘趴下。

    我一头雾水想问他下面怎么回事,就感到周围所有东西的抖动猛地加剧,接着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就爆起了一股巨大的水汽柱,混着碎石和棺材的碎片,还有一些破损的肢体,喷起的高度至少有两米,带起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但也就是这么一阵,很快就像爆炸结束似的,一切安静下来。

    我观察四周,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怎么好像不是我刚刚顺路来的地方?再去找自己做的标记,我就更惊讶了,我是沿着河道而来,当时这条地下河里几乎没有水,很容易行走,但是现在,连我之前沿着走上来的那条台阶都已经被淹得看不到了。

    闷油瓶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道:“机关关闭了。”

    我思考了一会,心里很不是滋味,直接道:“小哥,机关开启需要密码和血祭,那条缝隙并非关卡,而是某个机关开启才能显露出来的工匠逃生通道,还有地貌改变这么大的‘机关关闭’——这几句话你分开讲,是为了打断我的联想。你是为了让我能进来,才把自己挂到那么个地方的吧?如果我没有来呢?你等了多久了?”

    闷油瓶之前跟我保证说不会对我隐瞒我想知道的事情,没想到他还有这招,只说一半。

    闷油瓶淡淡道:“只要我活着,机关就会一直保持开启,直到你到达我的位置。”

    这是他对我的信任,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但我不信他会那么呆,最后只留一把刀在废墟外面做标记就够了。留存和求生是张家人的本能,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才让闷油瓶只能选一个重创自己而且没有回头路的办法。

    这个消息室的损坏程度,完全是毁灭而不是使用,我打量起脚边的石头花纹,试图推测一个年代。

    “我想见你一面。”闷油瓶忽然道。

    这话太突然了,像蛇毒过分侵蚀心智后,我经历过的先甜蜜再血腥的噩梦,我忍不住开始颤抖,虽然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闷油瓶的脸,却暗暗咬自己的舌尖。

    不是幻觉。

    “你以后每天都可以见我。”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又想起自己还没有说汪家的事情,现在提不知是不是合适,话题太大又有点无从说起,最后只能道:“我做了一些事情,汪家不会再窥探这里了,老古董们现在都死光了,新当家的那位,是你的粉丝。”

    闷油瓶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我换了种说法:“我爷爷的计划你也参与过,只是我不清楚你现在还记不记得了。总之汪家的落凤,丢了的那个继承人,我给送回去了。这件事有非常多不确定的因素,但运气总算站在了我这边一次。”

    这是一个值得我骄傲,同时也带给我太多痛苦回忆的计划,我知道这个计划和闷油瓶的家族使命没有必然联系,但少了汪家,多少他都会感到宽慰。

    但闷油瓶没有露出我心里想了无数遍的,那种释然的表情。就像他说的一样,他可能只是单纯很想“见”我。

    闷油瓶的这种凝视,我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不合时宜的脑子就忘了刚刚产生的一些别的疑问。

    闷油瓶就道:“吴邪,如果你没有来,我的终点也是那里,没有区别。”

    莫非我们所在的地方也是一个张家群墓葬?张家分裂之后,剩下的张家人也没有机会葬入张家古楼,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处,最坚定守护家族信念的一批人,都终老在长白山里,这听起来很合理。

    我刚才确确实实看到了很多楠木棺材。

    “这不是个机关连锁的中心吗?为什么你最后的族人要葬在这?”

    闷油瓶神色一黯,道:“不是葬,是‘牲’。”

    我一下想起他以前的话:“近一百年的时间,都是张家人在守护这个秘密,张家的力量因此削弱。”

    “你的意思是,就被锁进孔洞里慢慢放血到死?这就是‘守护’的方法?”我感到无比震惊,这是什么鬼办法?那个井不知道有多深,我目之所及打开的孔洞也有几十个,就算只需要每十年一次,大量人牲“祭祀”的方法,在现代社会实行,也太天方夜谭。

    “你不能死在这。”我抓住闷油瓶道,“人应该有各种各样的生活,除了你的使命之外,你还有自己的意志。”

    闷油瓶说想见我,难道是说,见了我他就要回去挂着了?就算张家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死在这个鬼地方,不能跟我出去?

    张海客他们早放弃了使命,多少张家人逃走再也没回来……这地方至少有很长段时间都没有新的人牲,而且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我不断说着我的理解和推论,生怕闷油瓶会淡淡地开始反驳,然后打消我一切的希望。

    闷油瓶却还是道:“你不要急,你需要休息。”

    我怎么能不急?我只想带着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的我对任何超出预期的谜团都不感兴趣。补给和装备都被河水冲走了,能用的只有少量我藏在岩壁里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涉水出去太难,这里没有任何材料坐船,最好的办法也许是原地休息恢复体力,等着小花和胖子的救援。

    闷油瓶似乎早考虑到我可能会消耗到弹尽粮绝地来救他,拉着我走到了一座游离在废墟之外的棺材旁边。这有些诡异,因为开棺之后,里面满是近乎全新的装备,从睡袋到急救药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根钓鱼竿。

    我下巴都要掉下来,闷油瓶就道,这是他让汪家人送进来的,也有他的前辈遗留下的东西。

    我还看到了一些散落的石刻,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却不清楚其他的符号代表什么意思,闷油瓶似乎也不想回答。

    太累了,虽然心里还有很多东西,但身体机能已经不支持我的大脑继续运作了,于是我同意了一起原地休整。

    闷油瓶有太多失踪的前科,而且心里明显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我始终不能放心地睡去,接连秒睡秒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猛地醒来看他在不在的时候,闷油瓶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

    他道:“睡吧,明天我会告诉你,终极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第八十九章 吴邪的记录——源头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入睡的,只知道猛地睁眼时,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刺骨的冰冷提醒我,自己竟然是躺在水里的。

    我起身去找旁边的人,那里空无一物。我再去摸收好的手电,摇了两下,竟然打不亮,似乎彻底坏了。

    我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恐惧,只好调用自己其他的感官,试图确认自己是在哪里,但是当我爬着往四周探索时,身下的地面却无比平坦,没有任何废墟残垣的痕迹。

    这是一个我在梦中的预警,于是我狂咬自己的舌头——疼得差点跳脚,也没有醒过来。我没有在做梦?

    我试图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好像出了一些问题,我无法说话,喉头肌肉僵硬,最多只能发出蛇一样嘶嘶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狂吼,也只感到肺部爆炸一样的难受。

    这里的空气真的有问题?之前我就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了,但是入睡的时候,我没有给自己套防毒面具。

    难道闷油瓶故意不提醒我?他没法跟我走,就只是想见我一面?

    我压抑住自己心中巨大的沮丧和愤怒,不对,这是我不了解的情况,我不能妄下判断。以我们的关系,我不相信他还舍得把我哄睡着了跑路,他也不可能有本事把睡着的我毫无知觉地搬到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种自我鼓励。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所以我必须说服自己,相信闷油瓶没有欺骗我。

    肯定是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冷静地仔细搜索装备,幸好水并不深,只是刚刚浸没了我的睡袋,其他东西都还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好好绑着。周围所有能摸索到的东西上,都没有字条。

    挣扎着收拾完行囊,我才感到肌肉的酸痛僵硬,刚刚觉得像睡了三天,现在就觉得只是闭眼了一分钟而已。

    难道说刚刚的一切才是幻觉,我不知不觉在河道里睡着了吗?

    直觉并不可靠,但我的直觉还是在自行判断着情况。我明显不在和闷油瓶休息的那个地点,那就很可能是中途就在河道里睡着了。

    马上我又意识到,我不在之前来的那个河道。四周很空旷,异常的安静,跟河道形成的道路不同,这里一点风都没有,好像已经死去了几万年——极远的地方,有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如果凝神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

    绝望。

    但是这两个字刚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就被我强行地去除。

    鬼玺和那三个戒指,都在我的怀里,我睡着的时候都没有解下来,但它们到底对我还有没有用,我现在也无法判断。走一步是一步吧。

    我开始向我能听到细微声响的那一边移动,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我别无选择。

    有声音的方位,即使没有人,也应该有提示我在哪的信息,再不济也有可能中招的陷阱,这么多年我经历过好几次濒死的情况,远没有到我给自己设定的“这下也许会死”的那个点。

    我前进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有三四个小时,也可能有七八个小时,我的“临界点”已过,所以很难说明自己的情况。跑过马拉松的人也许会理解我说的感觉,撞墙现象就是能量转换方式变化的时候身体的极端反应,大脑觉得你已经差不多死了,但是意志力还在强迫身体行动,消耗的脂肪跟不上能量的供需,人会很难受很难受,但是一过了这一段,整个身体都是轻盈的。

    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我的眼前亮了一下——我循声而去的那个想象中的方位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盏灯。

    灯火如豆,但光明是黑暗中最无法抗拒的东西,我脚步不由加快,心想,也许是闷油瓶找到了破解这个奇怪局面的办法?

    随着我的前进,灯火的数量竟然增加了,从只有一盏,开始逐步地亮起,最终延伸到了远处,数不清的灯火呼应,铺成了一条近乎仙境的路。

    我还是很警觉,在脚边做了记号,按着算好的步子前进,心想如果我前进了一百米,看到的灯火连线的比例没有变化,就说明这是幻觉或者一个“像”,并非实物。

    担忧很快就被打消了,我顺利走近了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