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古本记载，‘天鬼城’中的妖怪本是神族后裔，与这平安京中由怨念所化成的妖鬼不同，他们并不以人为食，且自成一国与世隔绝。但传说‘天鬼城’中藏有无数金银珍宝，千百年来，总有人想方设法地进入其中。他们的先祖因此立下规矩，若是有人为了求取城中的宝物，打破界限进入‘天鬼城’，便要接受其考验。若是通过，则可以带走一样城中之物；若是通不过，便要留下性命。”

    “可是，那会是怎样的考验呢？”

    “随着人心之欲念不同，想来考验也不尽相同，详情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听说这么多年来，真正能通过考验者寥寥，多数人再也没回来。”

    “唔……”博雅歪着头想了想，“平世大人所求的，便是阿蝉小姐吧。也不知他此番能否顺利……”

    “这便要看平世大人的决心了。若他真有为阿蝉小姐抛却一切的觉悟，任何形式的考验，他都应当无所畏惧才是。”

    “说的也是。”

    “博雅，虽说你这次只是陪同平世大人前往，但我也不知你会遇到什么，所以……”

    “所以万分小心嘛。”博雅立刻接口，“总觉得今晚的晴明特别唠叨。”

    “我唠叨？”

    “我知道，晴明其实是在为我担心吧。”博雅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很开心呢。”

    “……”

    晴明一时语塞。

    博雅虽然一向老实温和，但偶尔也会语出惊人，说出一些连他都没法接的话来。

    晴明有些尴尬地低咳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帘外。

    太阳已渐下山，再过不了多久，周遭的一切便要彻底沉入夜色。

    离比叡山还有些路程，晴明出神地看着渐起的暮色，忽然低声问道：“说到心愿，博雅可曾有什么愿望吗？”

    “诶？我吗？”

    “嗯。”

    博雅不由陷入思索。

    从出生开始，他便被教育如何尽好一个贵族和臣子的本分，而他也确实一直踏踏实实地履行着，平日里唯一的爱好也就是摆弄些乐器，研究些乐谱什么的。

    至于自己内心深处是否渴求、祈盼着什么，他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的心愿，大概就是能与晴明一直在这平安京里喝酒吧。”

    沉思后的博雅如此说道，语气十分认真。

    “傻瓜……”

    晴明用博雅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唇边却浮起了一丝微笑。

    经过一个时辰的颠簸，牛车终于抵达了比叡山。

    晴明与博雅下了牛车，却看见平世老早已经候在那里。

    “博雅大人，晴明大人！”

    大概是心中重燃希望的缘故，平世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神情间也有一丝激动。

    “哟，来了嘛！”

    几人还未来得及寒暄，一个人影忽然从树后走出。

    只见那人大约五十多岁，须发蓬乱，体态臃肿，一身黑色水干也是破烂不堪。

    “道满大人，好久不见了。”晴明微笑。

    “嘿，确实久违了呐，可惜今晚不能和你痛快地喝酒啦。”

    “还是先办正事要紧。道满大人，听平世大人说，你知道‘天鬼城’的入口位置？”

    “不错。”

    “真是了不起。”

    “别取笑我啦，晴明，区区勘探术而已，对你来说也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道满说道，“不过这次既然是我提议，就让我来吧。”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破旧的陶碗，放在地上，随后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朝碗中倒入一些液体。

    “是酒啊。”闻到酒味的博雅说道。

    将整个陶碗倒满酒的道满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印，对着酒碗喃喃念起咒语。

    原本清澈透明的液体竟然开始逐渐发光，片刻后，整个陶碗便被光芒笼罩。

    随后，道满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的盒子，将其打开，一个黑影迅速地从盒中窜出。

    “哎呀，是老鼠！”

    那黑影是一只通体发黑的大老鼠，甫一窜出便朝着发光的酒碗跑去，然后竟开始喝起碗中的酒来，不一会儿便喝了个底朝天。

    酒足饭饱的老鼠将陶碗一踹，倒在地上满足地拍了拍肚皮。大概是因为饮下的酒的缘故，老鼠的身体竟也开始发光，宛如一个小小的灯笼。

    只见那老鼠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四处嗅了嗅，随即便朝着东北方向跑去。

    “跟着它就行啦。”道满收起陶碗，对其余三人说道。

    比叡山的山道上，四个人紧跟着一只发光的大老鼠。

    老鼠后面是道满，然后是平世，最后是晴明与博雅。不过那老鼠似乎刻意没有跑得很快，四个人的步速刚刚好赶得上。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那老鼠终于在一处山岩处停了下来。

    “看来就是此处了。”

    那块山岩紧依着山壁，若非以秘术寻来，实在难以想象这会是什么鬼城入口。

    “那么我们开始吧，晴明，你在青龙位，我在白虎位，如何？”

    “正有此意。”

    晴明与道满两人各自站好方位，开始同时念咒施法。

    片刻后，从两人的脚下开始延伸出一些幽光，在地上逐渐结成法阵的形状，将两人包裹其中。

    而原本光滑的岩石山壁上，竟出现了一条裂缝。随着两人咒文的加强，那裂缝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个可供两人通过的洞穴入口。

    “平世大人，博雅大人，入口已经开启，你们可以进去了。”

    平世望着漆黑一片的入口，有片刻出神，但随即眼神一亮，大踏步朝内走去。

    博雅又望了一眼晴明，在看到对方的眼神之后，他朝晴明点了点头，似乎在暗示其不必担心，然后也步伐坚毅地进入洞口。

    不消片刻，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三）试炼

    “嘿嘿，晴明，你猜他们两个能不能活着出来呢？”

    法阵中的道满咧着嘴，笑着问对面同样站在法阵中的晴明。

    “道满大人既然主动干预此事，想来应该有些把握。”晴明淡淡道，“何况若是平世大人出事，道满大人可就得不到报酬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嘿，晴明此言差矣，平世许给我丰厚的酬劳不假，不过我可不是为了这个才出手的。”道满露出一嘴黄牙，“我早说过的吧，晴明，我是按着人的愿望来做事的。平世想见那女子的愿望太过强烈，所以我才会找上门去。而且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吗？”

    “有趣？”

    “当世能以阴阳之力将此入口打开者，不会超过五个人，而‘天鬼城’已有数百年未有人进入。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个平世，能让你我有机会尝试这数百年来未有人做过之事，岂不是很有趣吗？”

    “如此说来，倒确实有点意思。”

    “若平世真能通过试炼，还有机会亲耳听听这‘天鬼城’的见闻，那就更有意思啦。”

    “那依道满大人看，平世大人是否能通过试炼呢？”

    “所谓试炼，无非就是考验其诚意。平世对那女子有着极深的思念不假，只是那份思念能不能抵过这世间的种种诱惑，那就要看他自己啦，嘿嘿。”

    道满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另一边，博雅与平世刚一踏进洞口，便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两人置身于一个狭长的甬道，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前方疑似出口的地方有些微弱火光。

    周遭变得一片死寂，丝毫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回望进来时的洞口，也是白茫茫一片，完全见不到晴明和道满二人的身影。

    这是博雅第一次在身边没有晴明的情况下踏足这种地方，他不由摸了摸怀中晴明给的符咒，瞬间觉得安心了一点，然后对着身边也有些紧张的平世道：“平世大人，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