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对着他一笑：“小哥。”

    “你老了。”张起灵的脸藏在水汽里，表情看起来柔和许多。

    “是啊，除了你，我们都老了。”

    吴邪明明知道张起灵说的并不是年龄，但是，他并不想说这个略带抱怨感的话题。

    张起灵并没有再说话，眼睛低垂下来看着水杯。

    “想问，你就问。我知无不言。”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长白山下的旅店里，但是没有别的人了，没有监视的人，没有你的人，我就知道事情完结了。”

    吴邪点了点头 ，掏出颗烟，坐在站起灵对面，烟雾弥漫，点头示意张起灵继续。

    “但是，终极不会消失……”

    吴邪知道了张起灵的意思，即使外面的事情完结了，但是终极永远都在，不是张起灵，就会是别人。

    但是，呵，吴邪笑了一声，完结的就是完结了。

    “里面有你们张家一个人。”

    张起灵了然。

    谈到这个地步，其实没有什么在谈的了，张起灵知道这十年，在自己的计算之内，吴邪会迅速的成长，而吴邪，也确实完成了这个计划，并且毫无情面的摧毁了有人，包括张家。

    他和他没什么欠与不欠，“是谁？”

    “一个叫张海杏的女人，如果你愿意，十年之后可以去接替他。”

    吴邪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张起灵。

    不做无异议的事情，当初绑了张海杏并不是仅仅威胁张海客那么简单，张起灵要出来，就必须有个人进去，张海杏不是挺好的么？

    张起灵沉默，十年是一个越不过去的鸿沟，何况，张起灵瞥了一眼吴邪没有掩饰的脖子上的伤口，再过命的交情也会沉淀在谎言，隐瞒和算计里。

    “替我向胖子问好。”

    “小哥，你这忒不够意思啊，自个儿上北京看看去会死啊。”吴邪勾起唇角。都过去了，谁也不不欠谁，既然黑瞎子还活着，还是过命兄弟。

    命运不公，怪谁都没用。

    张起灵站起身来，“嗯”，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可吴邪分明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吴邪到盘口的时候没见到黑瞎子倒看见王盟，“黑瞎子呢？”

    “黑爷说他就过来走个过场，表个态度，剩下的凡是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怎么做。”

    吴邪气的拍了下王盟的头，“我还不知道这个？我问他去哪了？”

    王盟恍然大悟，“哦，黑爷买了瓶酒，去潘爷墓地去了。”

    吴邪紧握了下拳头，随后驱车扬长而去。

    老远，吴邪看见黑瞎子蹲在潘子墓前头，没有带墨镜，整个脸部线条都很柔和。吴邪一步一步的走近，最后在他旁边也蹲下，“在干嘛？”

    “等你，我觉得你可能会想来这。”

    吴邪闻着他身上的酒气，“烦什么？还害怕我和张起灵跑了？”吴邪一边皱着眉，一边是忍不住的笑意。

    “怕，但是我知道你不会，我就是吃醋。”

    吴邪倒没想到他答得那么坦诚，“怎么想到来这？”

    “就这么一个局外人，就来看看。”

    吴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想来看看吧。

    “要不要回去看看我爸妈？”

    黑瞎子喝了口酒，“你身上有烟味。”

    对于黑瞎子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吴邪不以为然，“你不用担心，他们……”

    “小三爷……”黑瞎子喊了一声，叫了那么久小三爷，还是这个名字最熟悉。“你真的以为吴家大爷什么都不知道？”

    吴邪默然，当了那么久吴家的扛把子，再那么天真，也就不用混了。

    “所以呢”吴邪当然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事情就圆满了。

    “所以，二爷给了我个地址，我要下墓。”

    “虫盘？”

    黑瞎子有些诧异吴邪的敏锐，点了点头。

    吴邪心情有点烦躁，倒不是信不过黑瞎子的身手，而是这几天回长沙，肯定是要整顿的，难道要黑瞎子一个人？

    黑瞎子显然知道吴邪的顾虑，“吴邪，我以前不怕死，但是现在我想活时间长点……”

    吴邪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这个事情家里人打算的很好，默认了自己的态度，还给了自己一条出路，已经足够宽容，而且不能再拖了。

    “我给你挑点人，你要好好的回来，少根头发都不行。”

    黑瞎子轻笑，据着自己的判断吻了上去，还好，男人的直觉有的时候也很准的。

    “好！”

    我还想和你白头偕老呢！我的……小三爷。

    盘口

    吴邪端坐在首位的太师椅上，阳光透过枝丫照在案几上，仿佛就要开春了。底下的人像当初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毕恭毕敬，王盟仍旧是当年自己教的那样，眉眼内敛还带着些狡黠。

    这……都是黑瞎子的功劳。

    一个人能干心狠的扛把子，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一条疯狗，仍旧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心。而黑瞎子，大概是被这些人当做一条疯狗了吧，像当初的潘子那样。

    黑瞎子啊，走了五天了……

    吴邪喝了口茶，假模假式的看着账本，眼角瞟着底下人的动静。

    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小佛爷，我们在这也是把自己当成吴家人，这前几天黑爷亲口在道上放出消息，说是归了吴家，你说这查账这么大的事儿，也不露个脸儿，给大伙儿兄弟们长长见识？不会是小佛爷您空穴来风，随便找了个人放个消息，哄我们的吧？”

    说话的这个人，吴邪并不认识，可能也是时间太久了，忘了，看他年纪不算很大，至少比起在座的成了精的，还是小上很多。

    估计是被忽悠的，但是，吴邪并不在意，总得有人做这个出头鸟不是？或许放在七八年前，吴邪还会可惜他心直口快，被人卖了替人数钱，但是，现在，他不会。看他这样，吴邪也懒得计较他叫什么，直接在心里定义了“愣头青”的名字。

    愣头青本以为这话会有不少人附和自己，毕竟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但是他看了看四周围，他明白自己大概被当了枪使，这里的人都精得很，附和的万一真的碰上黑爷，那是吃不了兜着走，没附和的，也有人做了这出头鸟，吴邪不可能当做没听见。

    既然这样，谁都不会再出来“抛头颅洒热血”。

    吴邪沉默了一会，抿了口茶，低垂的眸子没什么情绪，茶杯被轻轻的放在案几上，但是，还是，在突然寂静的环境中，发出了“砰”的一声，热水溅出来几滴，吴邪白皙的手指上瞬间出现了几个红点。

    吴邪笑了一声，“呵 ”，嘴角勾起来，眼角开始弥漫笑意，“呦，你这么惦记黑瞎子？”

    王盟很有眼力见的又给吴邪填了水，吴邪眼睛绕着场子扫了一圈，“怎么？你们都这么惦记黑爷？”王盟觉得吴邪身边越来越冷了。

    下头有人开始赔笑，“哈，小佛爷，您这说的哪儿的话？”

    吴邪冷笑一声，拿起茶盏的盖子一下一下摩擦着杯沿，热气噗噗的往外冒，“你们这么惦记我媳妇儿，我是要吃醋的。”

    “砰”愣头青的茶杯先没拿住。

    “小佛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吴邪好脾气的放下茶盏盖子，盯着愣头青，一字一句地说：“我说黑瞎子是我！媳！妇！”然后冲他做了个挑眉的动作。

    这下底下人都坐不住了，“这话可不是乱讲的，小佛爷，虽然黑瞎子是一个人，但是即使是吴家惹急了他，也是不好受。”

    这话吴邪听懂了，意思是怕自己在这乱造谣，黑瞎子听了气的杀上来，但是这是事实不是么？

    “我经常乱讲？”吴邪并没有发怒。

    愣头青先是坐不住了，本来被人当枪使已经很憋屈了，这下好了，跟着的人还是个死基佬。

    “砰”一声，愣头青踹倒了凳子，“死基佬，老子以后都特么不是吴家的，跟着个卖屁股的，老子想想都恶心。”

    吴邪是想到有些人会沉不住气，也没生气，这样的人本来在道上活不了多久。况且，场子上的除了这个愣头青，虽然有些喧哗，也没有其他人敢公然怎样。

    实力才是重要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