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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的态度?当然是恨极你这不听话的孽徒。”沈夜瞪他一眼,嘴上强硬,手却温柔地把人搂进怀里,在他腰上轻轻揉弄。
谢衣笑起来,往他脸颊上蹭了蹭,才又接着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该为而为之,这里面究竟有没有夹杂着一丝一毫的自我放纵与自暴自弃,我到今天也不明白。但那时,我总说服自己必须去,因为昭明剑柄在那里,这是开启希望的第一步。”
“嗯。”
“我并不是没想过跟师尊重逢的情况,甚至想到了死……”
“谢衣!”听到这个“死”字,沈夜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打断他的话:“不可胡说,我……本座当年,可是完全不曾想过要取你性命的。”
“弟子明白。”谢衣淡然一笑,平静地说下去:“临行前,我做了各项准备,安顿好阿阮,便往西而去。那个无解的谜题始终在我心里,我反复问自己:取昭明能够成功么?若我成功,是否要带它回到流月城,将它献给师尊以挽救族民?若师尊不再信任我,不肯接受我的好意该如何?又或许……即便我们成功摆脱衰亡的死局,又能在下界安然度日吗?要是天意依然不肯放过我们,甚至将我们扔到更加凶险的境地中去呢?到那时,我所为的一切,不反倒害了所有人吗?”
“……你想多了。”沈夜声音低沉,安抚道:“过分忧虑未来之事毫无意义,只需做好当下便好。”
“如今我自然是这么想的,但当年的我……当年的我或许还太年轻,几重压力下当真是忧虑纷纷,神思惶惶,既想着要拯救族人,又忧心如何功成;既盼望功成,又惧怕功成之后还有更大的劫难;既想念家园故土,又生出近乡情怯之意;既希望昭明早日恢复,又不愿害阿阮性命,我那时并不知还有神女遗体沉睡于巫山深处,对剑心的研究只能落到阿阮身上,怕要她……再加上,在捐毒见到师尊时,感到师尊变了……”
“我变了?”沈夜微微皱眉,跟着释然,轻叹一声。那时的自己,或者说直到流月城坠亡前的自己,的确在沉重命运的压制下有所扭曲,在血腥道路上走得太远,看在谢衣眼中,自然是变了……
“二十二年里,弟子没有一日不思念师尊。”谢衣伸手搂着沈夜,往他怀中靠了靠,大胆将心中隐秘讲出来,讲给这最亲近、最信赖、最仰慕、最痴爱的人听:“许多时候,我并未意识到自己在思念师尊,甚至刻意压着自己不去想,然而师尊的影子无所不在。看见美景,会下意识地想若师尊能看到该多好;吃到美食,脑中突然就跳出流月城不饮不食,错过佳肴可惜的念头;品着美酒,会想我留在城中的酒浆应都可饮用了,也不知师尊会不会去开启封泥?季节变换时,总会不自觉地对比城中岁月,是比这方冷,还是暖和些?凡此种种,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谢衣叹口气,声音低下去:“离家时间越久,家中的一切就在心里变得越发珍贵,人的记忆当真奇怪,竟会自动筛去不好的部分,只留下美好的回味,师尊在我心中,也始终是严肃又温柔,沉稳又体贴,如夜空中的明月……捐毒那夜,当我发现师尊变了,变得冷酷染血,甚至有些偏激,对我的态度也不若当初柔和时,心里的烦乱骤然膨胀了百倍,我……我当真糊涂,一见师尊的面,离去的二十二年便好似忽然不见了,恍惚昨日我还在师尊身旁,而师尊一夜之间成了这样,脑子里一幕幕,都是你要与魔物合作,戕害下界众生,你依附魔人,心狠手辣……我胸中霎时气血翻涌,面上却越发冷静,口内只拿冷淡疏离的话来讲,仿佛这样就能将你推到千里之外……”
“所以你干脆言辞顶撞,跟着作势要打,真逼得我发了招,却又放弃反击,直撞到我的剑尖上来,一剑贯穿胸膛,给我……给本座看到你浑身染血,奄奄一息的模样?!”
事情已过去百年,两人也早已相知相许,然而沈夜一提旧事,依然声音颤抖,浑身紧绷,可见当日的情形究竟在彼此心里留下了多深的伤痕。
“师尊不知道,当日在巫山时,我跟无异说……”谢衣叹口气,伸手在沈夜胸膛上抚摸,安抚他的怒气,低声道:“我那时在巫山见到了一些旧日影像,但脑子还是混沌的,并不能完全体会身为‘谢衣’时的种种,但与你朝夕相处,我早已明白你并非天性残忍之人,明白你与魔物的百年周旋有多少不易,我断定你绝不会有意杀害我的。同时我也知道,不论记忆是否恢复,我这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凡是我坚持的,那任谁也拉不回来,因此我跟无异说,谢衣那样骄傲的人,怎会允许自己落到沈夜手里……你当年没有故意要杀我。”
“你……”初次听闻这件事,听他坦坦荡荡,毫无保留的信任,沈夜有些呆了。
“那年捐毒再见师尊时,我的确有过失望,师尊在我心中十分完美,虽然走时我们闹成了那样,但师尊依然是师尊,我依然敬你爱你。因此,暌违二十二年后,当我发现你言谈间淡漠固执,乃至偏激冷血时,自是如遭雷击,无暇分辨你是与那魔物沆瀣一气才改变,还是城中局面凶横逼得你只能做一个恶人,加上那一直盘旋不去的困惑与焦躁,我……”
“是我错了。”沈夜一把搂紧怀中人,又愧又急地说道:“是师尊错了,主人错了,你……我亦非仙神,归根到底不过俗人,那时城中局势委实凶险得很,我日夜操烦,又要照料小曦,又要与魔物周旋,又要与反对者斗智斗勇,身边却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心里便越发冷硬桀骜,脾性也一日日乖僻起来。对你我虽念着,又恨你离弃,于是便不让自己去想你,日复一日,竟变成一种畏惧,兴许就是近情情怯吧。我还想……自己明明是你师父,怎能对你有那些奇怪的念头。好容易熬过二十二年,终于再见着你的面,你却态度冷淡,一副要跟我恩断义绝的模样,我……我又怎拉得下脸来对你柔声细语?”
“哎,这……”谢衣头一回听他这样急躁地解释,恍如初涉爱河的青年人,脸上不由也跟着微微发烫,想说点什么,沈夜又道:“你当真听不出来么?我虽口气生硬,态度桀骜,其实……若那时你跟我说一声好,服个软,我自然也就软了,还是带你回流月城,做你的破军祭司,我们……还跟以前一般。”
“终究也只能想想罢了……”谢衣长叹一声,看着沈夜深沉的双眼:“师尊,你我当初之所以决裂,就是因彼此不能认同,对流月城该如何求生延续,你抉择了你的,我抉择了我的。如今回想当年,你别无他路可选,我期望两全其美也并没有错,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多时候需要时间与局势来成全。”
“我懂。”沈夜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接着道:“你我无法在当时相守,这是注定的。若你那夜真服了软,便不是你了,若非流月城之事已终局,你我绝无今日。”
“阿夜。”谢衣迎上去,往他脸上也亲了亲,眼中满溢深情:“今日同你讲明白,是希望你不要觉得曾负了我,你没有错,无需背负杀我的罪名。”
“我……我若不坚持要与砺罂合作,你又怎会走到那一步去?且让我怀着这愧疚之心,将此生都赔给你吧。”沈夜叹息,只觉心口涨满,都是对怀中人的深情厚爱。
“阿夜……”
给他这般搂着,字字句句都是深爱,谢衣不由心跳加快,脸上渐红,感觉一股热流游走全身,不由得主动往他唇上吻去,手也解开了腰带,褪下中衣,光洁的肌肤在烛火中美如凝脂白玉。
难得有他主动求欢,沈夜自是乐见其成,干脆躺着由他服侍,大掌在身上人的躯体上游走,揉捏挺翘浑圆的双臀,引得谢衣喘息声渐起,两人便都情动得更为热烈了。
纱帐悄然放下,烛火在桌边盈盈脉动,床榻上渐次传来呻吟与喘息,两条身影在帐后融为一体,属于过去的苦涩早已消散,此夜正好,春宵浓长。
第99章
次日醒来,天气转阴,谢衣揉揉有些酸软的腰肢,暗叹昨夜似乎……过于尽兴了。
难得他主动承欢,加上彼此又一次坦诚了心迹,沈夜自是格外情动,搂着谢衣几度攀上高峰,又是用力操弄,又是手上挑逗,谢衣丢盔弃甲,脸色娇红,甚至流出泪来。后来夜深了,他顾念四周都睡下,欢好之声未免不雅,本想以此为借口讨饶,沈夜却哪里肯放过,轻轻一个小法术,已将房内用结界隔开,任凭他们在帐内翻云覆雨,外头也听不到一丝儿去。
就这般鸳鸯交颈,被翻红浪,直厮缠到后半夜,方才云收雨住,相拥而眠。
就在他心内嘀咕的当儿,沈夜已睁开眼,看着爱徒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都是昨夜自己留下的,下腹顿时又是一紧。晨起时分,男人都会欲念高涨,立刻便将身边人拉下,欺身压了上去。
“唔……师,主人,别了……”
“啧,主人要,你还不给了?”
“昨夜就已,啊,啊……”
“昨夜是昨夜的,今日是今日的。”
“你……唔!”
“乖,可知床笫之欢都靠夫君辛苦得来,你只需在下方享受便是。”
“……强词夺理,师尊果然不正经。”
“呵,正经了又怎能让你这般快活?”
“我们……我们今天可得走了,啊啊啊……”
“嗯,完了这一回便走。”
……
帐中声浪不歇,爱语絮絮,又过了好一阵,直到临近午时,那楼下看店的小二郎,才见着上房中两位贵客施施然下楼来,点了一些精致酒菜,选张临窗的雅座边吃边聊。
“师尊,我心里有件事放不下,恐怕得把此事先处理了,才能好好去办叶海的差使。”谢衣为沈夜盛了一碗汤,低声道。
“唔……”沈夜不置可否,心内一转,已知他所言何事,问道:“可是指昭明?”
“正是。”谢衣放下筷子,正色道:“昭明如今还放在无异家里,要是无魔域滋扰的隐忧,继续放在那里倒也不错,可如今无异西去,神剑无人看守,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长安城中怕是不妥。若被人抢夺,甚至落入魔域爪牙之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莫非你想将它带走?”沈夜摇头:“你我身份太过敏感,染指昭明必将再掀起风浪,何况,即便由我们拿它,也不啻祸水东流,让自己成为了目标而已,最好还是有个地方能妥善安置。”
“这个嘛……我已想好了。” 谢衣眼神晶亮,目不转睛盯着沈夜,一晃眼看着,那眉梢眼角的神韵,竟仿佛当年青春灵动的破军祭司。
“如今没有比巫山更适合放置昭明的地方了,师尊。我们完全可以将昭明从乐府取出,放到巫山去。巫山本就人迹罕至,如今沉在水下,又有结界拱卫,比长安安全千百倍,内中仙灵们也说过,他们有镇守神农神上剑心的能力。而让剑心回归神女身边,恰是它最好的归属。”
这倒是有道理。沈夜细细想了想,点头赞同,又道:“大体上这个法子可行,但还应当更隐蔽些。若我们从乐府直接取走昭明,那么此事迟早会暴露,你曾说过你认识乐无异的母亲?”
“认识的,她出身南疆偃女族,师祖与我有过当面交流,这次因着无异的事,我们通过偃甲鸟传信,她倒是十分信任我。”
“既然如此……”沈夜边思考,边提出了建议:“本座以为,直接取走昭明并不妥当,神剑已有多位修仙之人来看过,乐府保有昭明的事也已为他们所知,我们一旦取走,这些人必定起疑心。倒不如用个迂回的法子,比如调换……”
“调换?”谢衣一怔,登时明白了沈夜的意思,点头笑道:“师尊好办法,我可用偃术做一把假的昭明,再请师尊将神上灵力灌注其中,形成与真昭明一样的特质,自可以假乱真。这样既保护了昭明,又不惊动各大门派,连无异本人也不用告诉,免他忧心。日后若真有人心怀不轨,妄图窃取,顶多偷走个假的,并无法真正染指它。”
“唔。昭明剑心本就来源于巫山,其灵力性质与神上颇为相似,如今神珠中的灵力与我血脉早已融为一体,这点儿功夫还是做得到的。”
至此,两人已有共识,饭毕回房后,谢衣便写一张字条,让偃甲鸟送往长安乐府,告知傅清娇自己的安排,同样叮嘱此事需对无异保密,莫乱了他西行的步骤。
接着,谢衣思索该如何打造这把可乱真的昭明,百余年偃术修为尽在胸中,做一柄外形贴近乃至惟妙惟肖的剑,自然容易,然昭明不同凡物,特质殊胜,想完全贴合依然有难度。况且,谢衣再怎么相信无异已将剑收好,也难保他外出期间不会有其他修行之人前来瞻仰,一般人乐府肯定是会挡下来的,但若来者不一般,譬如……譬如当今天子那样的人物,就必须将剑拿出来了,因此,这剑必须两头皆妙才好——既有昭明的外形质感,又要有神农灵力在当中流动。
他不说话,只坐在椅上细细地想,不时写上两句,沈夜知他正在劳神,也不打岔,独自坐在坐在窗边,看外头悠然而过的人群。
忽然,有两人落入他视线中,那是两名青年,身着灰色衣袍,外罩靛青刺绣短衫,头戴道冠,腰悬佩剑,腰间一条精致鳞甲束起,显得风采夺目,气宇轩昂。两人步履匆匆,神色有一丝紧张,似乎正往办事的路上。对这样的人物,沈夜本是不在意的,下界山河辽阔,门派林立,修道者何止数千,所修法门也各不相同,除开声名显赫的太华山、天墉城之外,另有许多声名不显,行事低调的门派,各门各派水平高下有别,也无法一一而论了。
此刻,他盯着从街上走过的两人,微微眯起眼。神农神上的灵力已同他体内神血融为一体,如今的沈夜比当日又胜过许多,对一些事物的感知也更加敏锐而精准。他盯着这两人,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在胸中微微起伏,似乎……在哪里接触过?
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们,但依旧有一种微妙的感知,将他们和自己心底的脉动相连。
难道是侧面接触过?
沈夜盯着两人身影,看他们从远处走来,跨过石板铺就的长街,朝远处而去……那股感觉也渐渐清晰明确,是他不曾正面接触,却听人形容过的气息。
那时,沈夜派风琊下界处理昭明之事,跟着叮嘱初七尾随而去,借机除掉风琊。初七回来后禀报说风琊已处置了。任务完成,沈夜当然满意,仔细打量初七也未发现伤势,随口多问了一句:过程都还顺利么?
初七说一切顺利,未花什么心思风琊便被魔偶反噬,因他已给仙术打伤,无力反抗。说完,初七拿出风琊衣冠,沈夜接过去,从其上感知到了清冷高洁的仙术之气,与那污浊浓重的魔气形成鲜明对比,好似青莲出淤泥。
看来……那星罗岩中还隐居着地仙?
这个问题来不及多想就过去了,沈夜依旧忙于安置流月城与烈山部的归属,初七也投身于下一个任务当中。如今尘埃落定,街头那两人身上隐隐露出一股仙术气息,莫非跟星罗岩那地仙是一派的?
这么想着,沈夜耳目中又捕捉到更多的信息,神力在他体内流转,世间万物便随之更加清透,纤毫毕现,他听见风声细细,送来那两人低声对话——
“师兄,咱们这是往长安去?”
“难得师叔祖他老人家召唤,怎能不去。”
“哎……当真劳碌命,上次那湖中结界的事还未摸清楚,又出了这档事。”
“仙术磅礴,修行无边,修的不仅是仙术道法,更是心性职责,你若嫌烦了,趁早回家娶妻孩子,安闲度日吧。”
“师兄你说哪里话,我是那样人吗?只觉得……是不是师叔祖过于警惕了,不过一个杀人的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