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叶修这头的天空中突然爆开一朵烟花，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还不消停。

    叶修抬头看着烟花在半空渐渐消散，难得好心情的许了个愿。

    许完又觉得好笑，不知道周泽楷新年又许了什么愿望。

    回头进了暖和的室内，搓了搓冻僵的耳朵和手指，转头看到苏沐橙靠在卧室的门口冲他笑。

    “还没睡呢。”叶修走过去问。

    “睡不着。”苏沐橙歪头枕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满腹心事的样子。

    “有什么问题吗？”叶修从口袋里摸出根烟，一边点一边走到沙发旁坐下。

    过了很久，久到叶修都以为她要睡着了，苏沐橙才问他，“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会。”叶修吐出口烟，答得肯定。

    “那你和小周……”苏沐橙笑得一脸神秘莫测。

    “也会。”叶修这次更加确定。

    叶修式的执着从来说一不二。

    在这段关系里，从来没有单方面的追逐，只要他靠近一步，周泽楷就会顺着也走近一步。

    这次叶修准备再跨出一步，那么周泽楷呢？

    “那我先睡了，晚安。”苏沐橙给了个支持的眼神，关上了卧室的门。

    “嗯晚安。”叶修咬着烟，在烟雾朦胧中眯着眼，依旧含糊不清地说着。

    新年和往年一样过得不咸不淡，叶修还是沉浸在音乐中反反复复。

    这个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今年却下得异常大，雪花像棉絮一般不断往下撒，像是要把缺失的年份都一股脑儿补回来似的，让人躲闪不及。

    早上叶修掀开被子还毫无察觉，赤脚踩在地上缩都不带缩的，走了两步才嘶了一声，今天好像又更冷了点，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有种刺刺的感觉。

    苏沐橙早就出门了，留了张纸条说出门有事，让他中晚饭自己搞定。

    叶修放下纸条，抓了抓头走到阳台，就被漫天的雪白亮瞎了眼。

    叶修靠在冰冷的瓷砖上抽了根烟，呼出的白气和冒出的白烟融为一体，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不少，脑子里一片敞亮，连身体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等到烟头燃尽，叶修眯了眯眼，决定去工作室一趟。

    城市的交通早就瘫痪大半，叶修坐在开了半小时还没到下个站点的公交车上，想想还是下了车。

    不过两三公里的距离，走走也就到了。

    凉风飕飕不断地从袖管和衣领这些空档钻入，叶修裹紧了衣服走着走着都觉得自己快静止了。

    算了，吹久了反而开始发热，耳朵木木的都没感觉了。

    叶修叹了口气，幸好，今天不急。

    叶修走到工作室门口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钥匙掏到一半就听到里面有细碎的声音传出来。

    叶修的惊讶还挂在脸上，但很快反应过来里面是谁。

    开门走下台阶的时候，周泽楷还毫无察觉，鼓槌飞速晃动，鼓点不断转换，貌似在编写新的节奏。

    叶修是等周泽楷停下来才出的声，冰凉的手指贴上周泽楷的后颈，故意压低声音，“打劫。”

    体温透过指尖传递回来，连身体都慢慢觉得暖和，叶修明显感受到周泽楷僵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把钱包从裤袋子里掏出来递到背后。

    叶修接过钱包看了一眼，咳了一声又说，“劫色。”

    这回周泽楷搭都没搭理，继续埋头写节奏。

    于是叶修抬起手把两只冰冷的手掌都放进了周泽楷的衣领，然后就听到鼓槌跌落在鼓面上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廿

    20

    周泽楷被叶修闹得根本没脾气，回过头来看着叶修的眼神里写满了无辜。叶修的笑意直达眼底，总是忍不住招他。

    “怎么就回来了。”叶修搬了个椅子坐到周泽楷面前。

    “嗯……想打鼓。”周泽楷抬头想了会儿，回得郑重其事。

    “哦……”叶修延长尾音转过几个调子，“就这样？”

    “……”周泽楷看着他，没说话。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某些方面周泽楷的沉默还真是带着出奇的狡猾。

    叶修笑了下，眼神转到周泽楷刚才书写的谱子上，换了个话题，“怎么样，编完了吗？”

    “差点。”周泽楷的目光也移到谱子上。

    “先试试？”

    周泽楷眼睛里迅速亮起小灯泡，点着头跃跃欲试。

    那天，叶修抱着吉他就坐在他面前，墙面上“荣耀”的灯光给叶修笼上一层光影，显得神秘又真实。

    周泽楷在叶修悠长的旋律中切入节奏，鼓棒在手臂中熟练地挥舞，不看鼓面和谱子，节奏在脑海中自然成型，偶然抬头看向叶修就发现对方也看着他。

    眉眼中带着点漫不经心，恍然而过间却又带着点认真和深情，嘴唇一开一合，歌词包藏在旋律中，缓缓飘出。

    过年那天晚上周泽楷沉心于他的节奏和叶修旋律的配合，以及对方低缓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中，并未将歌词完全听清。

    但现在叶修就在他的面前，没有遥远距离的阻隔，歌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达到脑海里。

    周泽楷渐渐停止了敲打，呆呆地愣在原地，没了任何动作。

    叶修笑着，却没有停。

    蛊惑的声音伴随着旋律冲击着周泽楷的大脑。

    他就像个感知的障碍者，模模糊糊地看着影像中笼罩的事物似乎在慢慢发芽生长，然后膨胀，却从来看不清摸不透也感觉不到。

    从未如此清楚，也从没想过，叶修会这样直接。

    毫不避讳，亦未有任何犹豫。

    直到曲终音散，周泽楷仍沉浸其中毫无察觉。

    “小周。”直到叶修走到他眼前叫他，周泽楷才突然缓过神来。

    他抬头看到叶修的身子又往下压了一点，就近的距离问他，“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晚上。”

    “哪个？”周泽楷很困惑，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看着叶修慢慢靠近，眼前逐渐变黑。

    嘴唇相碰，带着温热气息，让周围的热气也跟着升腾起来，缠绕不休。

    比叶修的手要热很多，周泽楷模模糊糊地想。

    而后熟悉的触感很快唤醒了被遗放在角落的记忆，周泽楷清楚地记起了那天晚上在叶修床上的那个吻。小心翼翼中的缠绵，隐藏在秘密后，甜蜜又心酸得发胀。

    不自不觉间红了耳廓，叶修却只在轻吻过后放过了周泽楷。

    叶修依旧是笑，抬手揉了揉周泽楷那头柔软的发，“现在想起来了吗？”

    “……”周泽楷抬起头和叶修对视，眼神单纯而无辜，不自禁间红了脸颊，缓了许久才机械地点了下头。

    叶修坐在他面前，带着三分无奈和七分真诚，难得地郑重严肃，“周泽楷，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下，和我在一起。”

    后来隔了很久叶修还一直记得那天的情形。

    周泽楷眼神迷乱愣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慌忙起身拿起书包，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先回学校”就匆忙离开了工作室。

    叶修晚上在阳台上抽掉半包烟，回来的时候还是平静如初。

    苏沐橙问他，“你就不担心周泽楷被你吓走了？”

    叶修咬着烟笑着回答，“担心啊，那也不能骗他也骗自己吧。”

    “加油！”苏沐橙永远站在支持叶修的那一方。

    叶修在烟雾后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缘来缘去都会有个定数，总不能因为害怕就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