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也没那么急着起了，等了半天才有听到叶修说，“好像，腿没知觉了。”

    “！”周泽楷连忙起身，两只手在叶修大腿上用力捏了吧。

    “哎！”叶修腿一抬，腿上从一开始的没知觉突然就像千万只虫忘骨头缝里钻似得，差点骂出声。

    周泽楷又帮着轻轻捏了一会儿，叶修才缓过来动动腿笑着感叹，“你头可真沉。”

    搞得周泽楷都低头都有点不好意思，只这不好意思还没到一半，周泽楷终于觉出不对来。

    叶修自始至终头维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没变过，周泽楷跪在沙发上凑到叶修头顶问他，“怎么了？”

    这姿势有点奇妙，叶修自觉应该多想点什么活着做点什么，无奈，“好像仰太久，脖子有点动不了了……”

    周泽楷保持这个姿势一直看着叶修，连表情都不带变的，叶修正琢磨着他是不是没听懂，就听到周泽楷“哦”了一声，一张俊脸撤离了叶修的视线范围。

    “……别笑了，赶紧搭把手。”

    周泽楷笑着，用带着凉意的手一边帮叶修抬起头，一边轻轻揉着叶修的后颈，慢慢看着叶修的视线从仰视的状态转到和他对视。

    “还笑。”叶修瞥了他一眼，在周泽楷腰上捏了一把，不小心又扯着后颈的肌肉，满脸痛苦地叹了口气，“老了。”

    这下周泽楷笑得连肩膀都开始抖动，像开了闸似得停不下来，连自己都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像长久以来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那些压抑和不安都已经消散干净，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地格外轻松。

    也许等他俩老了也是这样，叶修不爱运动，偶尔就会闹点毛病，隔老远叶修就能在客厅喊，“哎老头子，我脖子又扭着了。”

    周泽楷就会慢慢踱过去问他，“怎么又扭着了。”

    叶修说，“看天上下雪来着。”

    然后两个老头子就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周泽楷熟练地操着红花油给叶修揉脖子。

    越想越可乐，叶修看他笑成这样也没忍住跟着笑出声。就跟俩神经病人似的。

    周泽楷看着叶修笑，渐渐地收住笑，没忍住凑上去在叶修唇角亲了一口。

    他想，自己是真的喜欢叶修，无关他的音乐，也无关自己长久以来的那些小崇拜，在接触到叶修本人之后，周泽楷慢慢地喜欢上了他，就喜欢他这个人。

    “能耐了啊，都学会偷袭了。”叶修没想到周泽楷会来这一出，还挺意外的。他的脖子还有点向上仰的状态，嘴角还带点笑意，这话说出来就显得特别嚣张。

    “没偷。”分明是正大光明。周泽楷这话回得很快，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便不去看叶修，连忙起身佯装要去拿什么东西。

    “没偷就没偷，你跑什么。哥脖子还疼着呢。”叶修好笑地说他。

    “自己来。”周泽楷头都没回，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天之后叶修就开始经常和周泽楷待在一块儿，图书馆、食堂、去宿舍的路上，偶尔会出现在教室里和周泽楷一块上课，老师点名叶修还能帮周泽楷宿舍逃课那哥们答个到。

    有次被在图书馆找书的黄少天发现了，周泽楷坐姿端正埋头专心在那看书写东西，叶修就时不时看看窗外，写谱子，然后看看天花板，写谱子，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侧过头来看着周泽楷的侧脸，两人凑在一起的那两只耳朵戴着同一副耳机。

    彼时太阳落山，斜照的阳光正好打在这两个人身上，就好像打出了一道与世隔绝的结界。

    黄少天远远看着都有点不忍直视，差点被闪瞎了眼，赶忙逃离现场，边走边掏手机，手指在手机上敲得飞快。

    “卧槽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老叶来图书馆了！”

    “就坐在周泽楷旁边。”

    “你说周泽楷答应了吗？”

    “卧槽，他俩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

    “什么时候？怎么搞得？”

    “哎他俩在一起多久了啊，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这老狐狸！”

    喻文州手放在手机一个字都没敲出去，根本不明白黄少天一开始说你猜的意义在哪。

    抬眼就看到埋头发短信的人要撞过来。

    “少天。”喻文州扶住他。

    黄少天抬头看到喻文州，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啊。”也就惊喜了这一下，黄少天立马放下手机，继续说：“我跟你说叶修看周泽楷那个眼神。大庭广众还带一副耳机！简直了……”

    喻文州想了想，之前学生会那场演出他们都回去换衣服了，周泽楷还愿意单独和叶修待在一个房间不就挺明显么，前几天还躲叶修躲得那么刻意来着。

    可惜好半天都没找到插话的地方，喻文州只能点着头听黄少天继续说。

    “你说苏妹子知道这事吗？不行，我得发个短信问问她。”

    说着黄少天又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舞指尖。

    “……”

    只是黄少天这鸡血的八卦状态还没维持多久，叶修就满足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叶修下发的新谱子，是一首节奏极慢且安静到极致的歌。

    听听旋律，再看看歌词，说写的不是周泽楷，黄少天都能把自己的黄字倒过来写。

    除了周泽楷，其余三个人捏着手里的谱子，都一脸诡笑地看着叶修。

    叶修视视若无睹地清了清嗓子，“再听下旋律。”

    ……

    “怎么样？”叶修走到喻文州面前。

    喻文州拧着眉头又重头到尾看了遍谱子，是首好曲子，但编曲的难度有点大。

    乐器稍微多点都怕吵着这首歌，但乐器太过单调的话，又觉得体现不够充分。

    他们现在手头的这套乐器显然都不合适。

    钢琴和民谣吉他，是看到谱子后立马浮现在喻文州脑海里的乐器。

    喻文州看到叶修的食指在他放在键盘架的谱子上敲了敲，问他：“你以前是弹钢琴的对吧？”

    ☆、廿伍

    25

    学生会的姑娘果然效率惊人，很快给他们借来了一间音乐室，还是带三角钢琴的那间。

    “这间教室每周二四六下午都是空着的，我借了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不够我月末再去做申请。”姑娘推开门，看叶修在里面走了一圈说道。

    叶修坐在钢琴前弹了十来秒，手速惊人，指尖带着节奏几乎掠过了大半个键盘的音，等到钢琴的余音消散才转过头来回她，“足够了。”

    “啊，好的。”姑娘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站在门口没动。

    叶修一看就知道对方那点小心思，“有什么就直说吧。”

    姑娘才道，“我们想，等你们排出来，我们学生会能不能有荣幸听个现场。”

    “在这吗？”叶修指了下教室。

    “听您安排。”

    “那就在这吧。”叶修又转头四处看了看，走到门口，“没问题。”

    曲子还没出来，但观众就这么定好了。

    关于这首曲子的编曲，那天还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黄少天听叶修弹完第二遍就不干了，“这曲子你独奏独唱一个人就能搞定了，还要我们干嘛干嘛，是故意拿出来秀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叶修瞥了黄少天一眼，又去看喻文州，后来喻文州用键盘的钢琴音和黄少天的木吉他合了一遍，这首曲子的神奇之处才慢慢突显，黄少天弹到最后都止不住的耳尖冒红。

    抬眼就看到叶修一脸邪笑，苏沐橙捂着嘴眼睛都快眯成缝了，这都算了，更夸张的是周泽楷坐在架子鼓后面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是怎么回事。

    音落曲毕，叶修举双手用力鼓掌，边鼓掌还边感叹，“这都是爱啊。”

    黄少天没好气，他还没开始打趣叶修和周泽楷，倒被叶修抢了头，他此刻，现在，right now非常不想说话！

    说来也是奇妙，一段简单的旋律，甚至不长，歌词里没有我和你，没有他和他，不过是一幅幅画面，讲着同一个地方不同季节，同一个角度不同时间的景象。

    无论是欣欣向荣还是枯败衰弱，都不会带上某些消极或者积极的情绪，它只是一种变化，一次成长，一次蜕变。

    它可以是你的自诉，也可以代表一种感情，它是你想对自己说的，也可以是你想对别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