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我伤你如此之深。

    赵光旻不会想到，卢珉宇宁愿被他伤的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也绝不愿意听他说这三个字。因为这不仅是一种忏悔，更是一种最为绝望的终结。

    “为什么……要说出这三个字？”

    卢珉宇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光旻的面容，艰难又绝望地质问出声。其实更像是一句控诉。带着哭腔，痛苦又寒凉。

    “你知道，我最不愿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啊。”

    卢珉宇不着痕迹地伸出左手，轻轻地抚上赵光旻的侧脸。目光浅淡地落在赵光旻的双眼，里面承载着令人心惊的温柔的悲哀。赵光旻被这样的目光狠狠地撼动了心神，心中的愧疚与苦涩也就更为汹涌。沉重得几乎要把他淹没。

    沉默了良久，赵光旻动了动唇，还是把游移在心底的话问出了口。

    “你…还愿意爱我么。”

    “什么？”

    卢珉宇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光旻竟然会说出这句话。微微一怔，但很快所有的错愕与讶异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

    “我从未不愿过。”

    卢珉宇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炽热与真挚。赵光旻望见他的表情，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眉目间闪过犹疑与挣扎。瞳仁里也充斥着捉摸不透的深沉。两人望着彼此，心中早已风起云涌。僵持良久，赵光旻终于有所动作，优雅地伸出双手，缓缓解开衬衣领口，毫不犹豫地扯开，目光灼灼盯向卢珉宇。

    “这样，你也依然愿意？”

    大片的白皙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殷红的吻痕，斑斑点点的淤青，细微的抓痕，所有的一切都清晰而细致地刻画出那场欢爱的激烈。赵光旻嘴角扬起勾人的笑意，极度美丽的脸染上挑衅的神色，竟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如同一朵妖冶的红莲。

    卢珉宇恍然，伸手抚上赵光旻的纤细优美的脖颈。指尖带着柔和的热度，轻轻摩挲着颈间艳丽的红痕，目光中隐含着痛苦与着迷。两种截然相反的矛盾情绪纠结在一起，如同洪荒猛兽一般撕扯着卢珉宇的理智。卢珉宇心口一紧，随即不受控制地将赵光旻半扣的衬衫全部扯开。

    □□而美丽的身躯尽数展露，赵光旻薄唇微抿，面无表情地看着卢珉宇近乎虔诚地向自己一点一点靠近。

    颈部的皮肤穿来陌生又熟悉的热感。赵光旻垂下眼睛，望向眼前伏在自己颈侧亲吻，与自己相隔咫尺的人，动了动唇，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索性望向别处，任由其为所欲为。

    得到赵光旻沉默的允许，卢珉宇勾起狡黠的笑，像一个至死不渝的朝圣者，近乎膜拜般，用自己的吻覆住锁骨处殷红的吻痕。

    赵光旻皱了皱眉头，却依然保持安静。

    卢珉宇更加肆无忌惮地亲吻，从精致的锁骨流连到柔软的脖颈，从白皙的耳根吮吻到尖削下巴，最后辗转到惑人的唇角。

    两唇相贴的前一秒，赵光旻突然出其不意地退后一寸，神色清冷地躲开了卢珉宇的亲吻。

    想象中的柔软触感并没有如约而至，卢珉宇脸色一僵，目光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清明。

    赵光旻目光浅漠，语气也凉薄而寡淡。

    “你还没有回答我。”

    “那你也告诉我。”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卢珉宇几乎立即回答出声。只不过，他的回答，和赵光旻的问题似乎毫不相及。

    “告诉我，你是不是还爱着赵荣旻。”

    卢珉宇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光旻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话已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恐惧与侥幸，竟如此令人心疼。

    赵光旻突然微笑。

    美丽得如同江南三月的熏风细雨。

    “我说不爱了。你信吗？”

    不爱了。

    你信吗？

    ……

    “我信。”

    七年的守护最终有了结果。卢珉宇望向赵光旻沾染上灯火的脸，突然觉得此刻的画面是如此真实与温暖。他的挣扎，他的痛苦，自己他所有的不甘与愤恨，全部在赵光旻的那一句话里得以释怀，继而荡然无存。

    嘴角无法抑制地浮起笑容，卢珉宇终于卸下了背负四年的重量，潮着眼角紧紧环住了赵光旻清瘦的肩膀。“我终于等到你了。”温热的湿意在肩胛处蔓延开来，连带着夜风一丝一缕抽空了体温。赵光旻无言，默默揽住了卢珉宇的背，眼底却空洞而恍惚，仿似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说，赵荣旻我不爱了。你信了。

    ……

    可我不信阿。

    ☆、日光倾城 第十六章

    沈贤星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

    目光所及之处，赵荣旻正卧倒在宽大的沙发上假寐，眉目间尽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全然没有新闻报道里的神采遽尔。闻着了一侧的动静，才幽然转醒。

    赵荣旻抬眼，望见沈贤星似有感慨的复杂目光。意味不明地抿起唇角，赵荣旻缓缓地支起身体，伸出左手覆住了冷汗密布的额头。眼睑下垂，遮住了瞳仁中的晦暗与芜杂。哑着嗓子冷然开口。

    “金东炫那边，现在如何了？”

    沈贤星在赵荣旻对面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右手一挥，两份文件便真真切切平躺在了咖啡桌上。手臂大张随意搭在沙发背两侧，颇有豪爽潇洒之态。

    赵荣旻眉梢一挑，“成了？”

    “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啊？赵大总裁？”

    沈贤星轻嗤一声，摘下右手拇指上的黑金扳指握在手心，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一边勾勒出一抹自信又自负的微笑。

    “以你和金东炫的交情，他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啊，是不是？再说，你应该也看得出来，金东炫是很关心你们两个的。两家地下势力一旦合并，对他，对我们，都是有利无弊。”

    赵荣旻闻言，放下了搭在额前的手，面无表情地斜倚在沙发上。目光精明凌厉，如同一支锋利的箭。敛去了周身所有的情绪，王者之气尽显。

    “金贤重呢？”

    “他也签了秘密合作协议。不过，我觉得有些问题。”

    沈贤星顿了顿，面色浮起狐疑。望向自家总裁的目光里也有些纠结与犹豫。赵荣旻了然，心下便洞悉了几分。

    “说。”

    得到赵荣旻的首肯，沈贤星将内心的疑虑毫无保留地倾倒了出来。

    “金家是法国商界的巨头，实力自然不用说。据调查资料显示，目前金家所持的地下势力在全法国差不多占到十分之一的比重，而且其势力是经过法国政府及法国军部不公开许可的。金东炫作为金家次子，手持kg集团的股份占42，按这个比例来算，他目前掌握的势力最多也就是金家势力的一半。而金家长子金贤重，作为kg的执行总裁，手持股份则占了47。也就是说，金贤重手中的势力，比金东炫要强大一些。”

    “如此一来，不是更好”

    望着赵荣旻略带疑惑的表情，沈贤星轻轻一笑，继续开口。

    “可问题在于，金贤重这个人，是否真的可信。豪门的复杂理也理不清，尤其是金家这样的超级豪门，内部关系根本不可能像外界看到的这般和谐。金贤重的母亲韩致妍很早就得病死去，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韩致妍的妹妹韩素妍不但进了金家门，而且生下了金东炫。小姨摇身一变成了后妈，哪个六岁小孩能接受？另外，金老头把44的股份全权授予了从不关心集团、只懂歪门邪道的金东炫，可见他对自家小儿子的偏爱。你说，这对辛辛苦苦打理公司的金贤重来说，可否公平？”

    沈贤星分析得严谨而条理，赵荣旻神色不由自主地肃厉下来，眼底蒙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深沉。

    “所以说，金贤重对金东炫的爱护，很有可能是他的伪装？”

    “聪明。”

    沈贤星很是欣赏地打了个响指，“一旦金家的势力被兄弟两个平分……”“那么，为了降低顺利上位的风险，金贤重一定会营造出温顺的假象，然后背着金老爷子私自扩大势力，购买其他董事的股份。”

    中途被打断的沈贤星，听完荣旻的细致推断后，不禁哑然失笑，连连对他表示五体投地的佩服。“不愧是赵大总裁，幼稚是幼稚了点，到底比一般人聪明。”

    赵荣旻一眼斜睨，“你确定你是在夸我？”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沈贤星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我有说错嘛，在处理光旻这件事上就能淋漓尽致地展现你的幼稚啊不是么？不过，腹诽归腹诽，正事可不能耽搁，“还有一处细节，就是……之前和金家两兄弟秘密签定协议的时候，是分两次进行的。也就是说，金东炫并不知道金贤重也参与了进来。但金贤重却了如指掌。”

    赵荣旻眉头一蹙，“他怎么知道？”

    沈贤星讪讪地一笑，“其实是我故意露出破绽，泄露给他的。想借此试探他一下。赵大总裁，你不会骂我吃里扒外吧？”

    赵荣旻神色一闪，目光转向沈贤星，“不会，你做得对。”继而伸出右手托住左臂，左手抵在下巴上，进入了一贯的深思状态。精致的五官染上阴郁的色彩，薄唇微抿，瞳仁如同漂着浮冰的湖面，清澈，寒冷，深邃而无止境。

    “这样一来，金贤重极有可能单方面终止三家的合作，暗地里转投到赵圭贤一方，金、赵联合，我们绝对敌不过。待到把我们除掉，金贤重定会趁机偷袭灭掉赵圭贤，然后把一切都嫁祸到赵圭贤的身上。如此，既除去了心腹大患，也铲除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又充当了救世主的角色洗清了自己。一箭三雕……金贤重，真是好心计。”

    赵荣旻微眯起眼，狼性的目光透露出极度的危险。

    沈贤星突然笑了，“你还是年轻。赵圭贤那么小的年纪就懂得隐忍，步步为营，忍辱偷生，四年前便已是你我无法抵抗的强敌，又怎能轻易中金贤重的计？”

    赵荣旻突然抬眸，直直望向沈贤星，“那你如何确定，金贤重就对付不了他呢？”话音顿了顿，赵荣旻再次慵懒地斜倚到沙发上，面色却依然丝毫不减凌厉，“以金贤重的年纪，头脑，以及他的阅历，完全不比赵圭贤差。再加上身处于比赵家复杂百倍的环境里，经历过的起落岂是赵圭贤可比的？如此……金贤重其实才是最可怕的人物。”

    赵荣旻的智商超群是出了名的，但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竟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饶是职场老手沈贤星也禁不住直呼奇才，但同时又感到深深的震撼，“这么说来，一旦金贤重和赵圭贤联合起来，我们岂不是连命都要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