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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沁雪道:“我?我该做什么,才能让冰辞回来?”

    蒋呈衍道:“不瞒二嫂,昨夜冰辞给我打过电话。听他的意思,他是想跟岩秋拼个你死我活了。眼下薛庆抢先把捏造的徽州军变事故状诉给冰辞,我们碍于冰辞人身安全,百口莫辩。我想搬您这个救兵,一来是冰辞只听您的话。二来,慕帅不在了,您还算得慕家的大家长。慕帅亡故的消息如今举国皆知,您该回府为亡父操办葬礼,这件事,场面能做多大就做多大。这是为了转移各省注意力,让他们暂时按兵不动,至少不会太快投诚薛庆。”

    “所以,二嫂必须亲自去一趟徽州。同时登报发函,以家族名义发声,让冰辞速回徽州为亡父送葬。只要冰辞心里有一分触动,那也是转机。到时候我会派人潜入临安城,跟冰辞接应,必要时候,确保他能全身而退。”

    慕沁雪沉默不语。蒋呈衍说的,她都能懂。但是否真能奏效,她却没有把握。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最终只好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呈衍,无论如何,你都帮我把冰辞救回来。我慕家对你感激不尽。”

    临安城。

    慕冰辞安顿下来之后,除了发了那封通电,接下来就没有其他的动作。通电还是跟徽州那边同一天发的,情况变得复杂尴尬,所以短时间内并没有收效。遇到这种情况,门槛精一点的人都会先观察动向,各省将领也就按兵不动,只是发了电报来吊唁。薛庆猜想,既然临安收到了电报,那么徽州必定也有。这些都是人精,在不清楚是宝藏还是火坑的情况下,是绝不会轻易往下跳的。

    慕冰辞闷头在屋里捣腾了几天,把慕家两代之内南方各省的军政势力演变了解了一个通透。时节将近年关,这一夜下起了雪,慕冰辞忽然问林有先,公馆有没有议会室,说是有事与二人详谈。

    林有先把自己的议会室挪出来给慕冰辞暂用,晚饭后就叫了薛庆一起过去,跟慕冰辞见面。一进门就看到慕冰辞坐在上首,桌面上摊着一叠纸,正在埋头整理。

    两人在慕冰辞下首两边坐了,薛庆问:“少帅这么晚叫我们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慕冰辞抬起头看着两人:“我既然来到临安,也表明了我跟慕岩秋的敌对立场。外头什么军要政权我不管,我第一个要做的,就是灭了慕岩秋,坐正徽州帅府。近几日我把徽州和临安的局势做了一下分析,趁现在各省还没有表态,我们要尽快准备出兵,主动攻打徽州。”

    薛林两人听了这番言论,都有些莫名惊诧,两人对面坐着互相拐了一眼,林有先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为掩饰这瞬间表情,脱口问道:“不知少帅有什么安排?”

    慕冰辞却没在意两人的小动作,只顾顺着自己整理的思路:“自古以来能胜的战争,不外乎有几个条件:出师有名,财力支撑,将领出类,兵力雄厚,组织有度,武器拔萃,友邻襄助,时机地形。目前来看,我们在出师、财力两条上占了优势。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加强的地方,就是选拔好的将领,购□□支和战机,争取其他省份将领的支持。只要做好这三点,我们就在过年时奇袭,从钱塘金华两道越过天目和怀玉山脉夹攻,徽州肯定轻易可下。”

    林有先听了直皱眉:“少帅这用兵之道实在——”

    被薛庆一挥手打断:“少帅这用兵之道实在高明,请容我和林将军细细领会参悟,等我们意见融合确定下来,再与少帅作下部署。少帅可同意?”

    慕冰辞定定看了他一会,那目光带着探究与单纯混杂的轻巧,忽而挽唇一笑:“当然好。请两位叔父好生商议,攻打徽州的事,尽快落实才好。”

    第42章 chapter (42)

    薛庆和林有先两人从议会室出来,林有先一路欲言又止,被薛庆摆手止住话头,拽着林有先四下看了无人,才一同走进林有先书房里去了。

    门一关上,林有先就憋不住道:“薛老二你刚才制止我做什么?你不听听慕家那小子说的那些,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他懂什么军事什么打仗,仗着自己读过几本书就能当总指挥了?还要选拔将领□□买炮买飞机,大爷的,我们捧他做少帅,他就真把自己当帅了?他在这里当帅,我他娘的干什么?给他端洗脚水?”

    薛庆啧一声笑道:“林兄何必动气?不过是小孩子说的一些幼稚话,你当真就输了。我费尽心机把他拐过来,也只是借他这个慕氏正统的名头用用,难道还会真由得他胡来?这事也怪不得我。慕丞山那个老鸟,坐拥那么大的家业,宁愿交给一个无知帮佣,还想让我们这些给他鞍前马后的老将辅佐那个野种,简直辱人太甚。我原本一向不赞同他的治军之道,既然六省归在麾下,又何必花那巨额金银去养他们?倒应该反过来,让他们上贡纳税,谁敢不从就打服他!只要有这半壁江山在手,又何必去掺和什么北伐?”

    林有先道:“你这意见我是赞成的。中央政权不管换到谁手里,都不敢轻视南方这半边天。到时候他们自然要坐下来谈。手握南方自治权,就是跟中央谈判的筹码。只要南边没有反意,分权自治又有何不可?等中央政权稳定,北边那些耗子都打得七七八八了,中央未必还有那个实力,再与南边大动干戈。个个像我浙江这样自给自足,谁要去打那乌烟瘴气的鸟仗?只是如今不知其他五省怎么个想法,这事拖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薛庆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我倒不知道慕丞山预先写好了遗书,把治军权全部移交给那个野种。万一慕冰辞这步棋走不通,情形对我们非常不利。”

    林有先皱眉道:“万一五省没有归心,那这小娃娃怎么办?留着也是浪费米粮,还要我硬挤着笑脸去伺候他,不如干脆直接杀了!”

    薛庆道:“林兄怎么会这么想?哪能直接杀了,那还不得废你一颗子弹?咱们要物尽其用。现在这毛小子一心想打回徽州去跟慕岩秋拼命,咱们得顺着他的意。再等个一阵,若五省真不把他这个慕氏正统放在眼里,咱们再走下一步不迟。他既然要打回去,那咱们就帮他打回去。一上了战场,那能做的手脚就太多了。”

    林有先:“真的要打?一打起来,那就得死不少人。本来只需要浪费一颗子弹的事,又何至于要拉我的人去陪葬?”

    薛庆:“林兄不要紧张。如果只是要慕冰辞的命,当然没必要这么铺张。但如果能一石二鸟,用最小的牺牲,换取徽州大权,你又怎么会吃亏?慕冰辞要打回去,咱们就给他一队兵,再诓他各城驻军调动起来需花费些时日,你会亲自领大军做后继支援。另外一边,提前给徽州慕岩秋送个信,假意悔悟投诚,为表诚心送回慕冰辞。让慕岩秋亲自来天目山城外接他回去。慕岩秋一来,慕冰辞这边的军士忽然发动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有先:“我懂你的意思了。既然慕冰辞有灭了慕岩秋的心,你就是利用这一点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薛老二,有你的!”

    薛庆冷笑:“所以你也别舍不得你那点老底,等我夺了徽州大权,我就能按照我的想法来改制慕丞山的治理策略,到时候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派去的兵士里面,重金投入一两个死士,身上最先进的枪弹背着,跟在慕冰辞身边。就等慕岩秋接近慕冰辞之时,给他们一人一枪,再引爆炸弹!到时候什么慕氏正统副统,统统变成肉泥血沫!”

    林有先听他腥风血雨说着大计,心里却是一个楞噔,想着这王八这么狠毒,跟了慕丞山这么多年说翻脸就翻脸,不会有天也这么对我吧。蓦然就有种与虎谋皮的恍悟,看向薛庆的目光,就有了几分警惕。“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拖得久了,只怕那小子察觉我们是在敷衍他。”

    薛庆却是不觉察:“小娃娃如果成天给我们开军事会议,我也头疼。在五省将领表态前,近日先让老赵带慕冰辞去临安城散散心,打打麻将,逛逛窑子,给他弄点□□抽着。反正别给他清醒就得了。等要用他的时候,再把慕帅的大仇拿出来忽悠忽悠他,让他乖乖上路。”

    慕冰辞那日同薛庆林有先两人开了个会之后,那两人就变得非常忙,整日地不见人影。问起来都说是两人忙于军务,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准备,慕冰辞听了只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这几日老赵又来得勤了,劝慰慕冰辞要宽心,毛遂自荐要带慕冰辞出门遛达遛达。

    三人坐着车在街上随意地开,老赵扯着话题问:“小公子想看什么玩什么只管说,咱坐的是林将军的车,临安城没有去不得的地方。”

    慕冰辞“哦”了一声:“那你说说,临安城有什么好玩的?”

    老赵嘿嘿一笑:“临安最有名的就是城南的朱雀巷了,就拿赌坊来说,不仅仅是牌九麻将这些常见的玩法,还有斗蟋蟀斗蛇,听说熟客玩得大的,斗人的都有。以往咱们在徽州,大帅管治得严,可绝没有这些出格的新鲜玩意儿——”

    老赵喋喋说了一堆,慕冰辞眉头一跳,在后座轻悠悠道:“赵师傅,你对临安很熟啊。以前来过吗?”

    这话一问,叫老赵背脊一溜冷汗顺淌,这才发觉自己多嘴过头了。赶紧把话兜回来:“哪里很熟,我也就是在林将军的公馆,听下人们说的。这不是,想跟小公子您现个宝嘛。”

    慕冰辞却问:“赵师傅,你先前因为帮我作弄慕岩秋,被爸爸赶回老家去了。我记得你老家好像是江西九江那里的,是吧?”

    老赵暗暗松了口气,堆笑道:“是是,小公子记性真好。”

    慕冰辞微微一笑,“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老赵又问:“那小公子想去什么地方解解闷?”

    慕冰辞漫不经心道:“就去城南的赌坊见识见识吧。别的我也不会,就打打麻将吧。”

    三人就在城南朱雀巷下车,慕冰辞站在街对面望了几眼,挑了家看起来清爽一点的赌坊进了门。打麻将也有荷官坐庄陪场,慕冰辞要了间厢房,除了荷官,另还有两个赌客。其中一个歪着下巴,整个人猥琐得没正形,一进门就拿一双吊钩眼挑衅地瞪着慕冰辞,神情令人极其不爽。

    慕冰辞却没在意那么多,手里推着牌,心里却暗暗想着心事。

    他知道自己是闯到一个局里面来了。

    先前骤闻爸爸亡故的信息,震惊悲愤之余没有考虑那么多,更何况,他从没怀疑过老赵。然而在临安快半个月来,薛庆嘴上说要为爸爸报仇,行动上却没有半点要准备的意思。他那日故意跟薛林二人说了些似是而非的兵法,薛庆非但没有提出疑异,竟夸他高明。这是在把他当傻子耍。

    慕冰辞长这么大,的确没遭遇过什么人心不古,见过的都是阎世勋那种明刀明枪的乌眼鸡,但这并不表示他就连惺惺作态和真情实意都分不出来。在整件事里面,老赵的出现也非常奇怪。老赵若是去年就回了九江,他是怎么会及时知道爸爸去世的消息,且怎么会知道怎么在上海找到他的?老赵一路都在鼓动他投奔薛庆,他是什么时候跟薛庆那么熟,相互那么信任的?

    假的东西之所以可以乱真,赌的是当事人无知或无知觉。但只要是假的东西,就经不起推敲。如果薛庆真的有问题,那么徽州的事就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爸爸的死,的确是慕岩秋下的手。薛庆不服慕岩秋掌权,所以找他来与慕岩秋争权。另一种,则是薛庆一手主导了整件事的走向,只是技不如人,被慕岩秋撵成了丧家犬,又不甘心功败垂成,才骗他来对付慕岩秋。所以也有一半的可能,杀了爸爸的人,其实是薛庆?

    慕冰辞头脑里快速整理思路,随手出了一张三统。

    “哎!我等老半天了啊!”对面那歪下巴猛地一拍桌子,一下把慕冰辞的魂叫回来了。他快速地把牌推倒,伸手拿过慕冰辞刚打的三统往将头上一靠,笑得极其猥琐:“单吊三统,胡了!不好意思啊小兄弟!”

    旁边那人称奇道:“妈的,你这是走什么狗屎运?胡牌都靠三,三条三万三统非三不要。我都不敢打了,你不是自摸就是杠上开花,竟还有不长眼的放炮给你吃!”

    歪下巴乐道:“可不是嘛,我就好三这一口。你有本事把带三的牌都摸光,不然就有我胡的时候!”

    慕冰辞没工夫理他,随意又推了牌重来。三圈打下来坐的屁股酸痛,输了整一个下午。胡牌的不是庄家,就是那个歪下巴,简直邪了门。到后面慕冰辞没劲透了,站起来就走,那歪下巴还冲他笑了一下:“小兄弟这就恼了?别呀,□□这事有输有赢,说不定你明天手气就好了。要不明天咱还来?”

    慕冰辞白他一眼,站起来就走。出了门上车,沉着脸一言不发。老赵赔笑道:“小公子别生气,不就是输几个钱,咱们还输得起。明天咱换别的玩。”一边说一边对慕阳挤眼睛,要他出来暖场。

    慕阳只好接口道:“说来也奇怪,赌场这种地方,总是输多赢少,都是庄家说了算。但刚才那个人是真厉害,他不光只胡带三的牌,而且每一把都是一对三做将头,没有例外的。这种人该不会是跟庄家串通了出老千的吧?”

    老赵笑得都尴尬了。慕阳这死小子,还是这么不长进,他这是劝话呢,还是要激怒小公子呢!真是指望不上。“得吧,这种人就是出老千厉害了吧。明天咱不玩这个了,玩点新鲜的。好吧小公子?”

    慕冰辞心烦意乱却无心听他们胡扯,只在慕阳说话时,一点子激灵忽然钻入了耳中。只用三做将头,只胡带三的牌。将头,三——蒋三!

    情不自禁一巴掌拍在车门扣上:“明天还打麻将!”

    第43章 chapter (43)

    连着几天,慕冰辞都去同一家赌场打麻将。巧的是,好几回都撞见那个做三胡三的歪下巴。两人似乎互相看不顺眼,就算去的时间有先后,也要卯了劲地换桌一起打。然而那个歪下巴依然每天做三胡三,慕冰辞特别注意他,他却并没有特别表现出什么异样,让慕冰辞不禁怀疑自己想差了。

    直到这日薛庆拿了一份报纸来给慕冰辞,是徽州发的通函,慕氏为慕丞山大办丧仪,外嫁的大小姐慕沁雪亦回徽州主持仪式。并呼吁慕冰辞见信速回,为慕帅扶灵送葬,否则即为大不孝,将与之断绝关系。

    此时五省将领意向已经分明,除福建尚未表态,贵州、湖南、江西纷纷表示支持徽州慕岩秋。正如蒋呈衍所料,对这些独立军团而言,与之切肤相关的利益才是他们考虑的首重。

    “忙得不见人影”的薛庆一反常态,倒追着慕冰辞要安排打回徽州去,趁机夺取治军权。慕冰辞扯了报纸看了一会,面无表情道:“慕岩秋好本事,竟让阿姐也站在了他身后。我要是回去,薛副官觉得他会怎么对我?”

    薛庆冷笑:“少帅不用害怕。徽州那里——慕岩秋再怎么厉害,也是肉身凡胎,挨不过枪弹炸药。林将军已经点兵拨将,只要少帅想回去,我和林将军,自然帮你打回去!”

    慕冰辞笑了一下:“徽州的地形,与浙江隔起天目怀玉两道山脉,是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从浙江攻入会损耗颇多。薛副官有什么好法子,可以轻巧越过这两道天然屏障?”

    薛庆从来只认为慕冰辞稚嫩,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是以也没发觉慕冰辞说的这话,隐隐有通晓兵法的意思,只当他是纸上谈兵。“这就是我给少帅看这报纸的原因。正因为大小姐在徽州喊话要你回去,我们就利用这个时机,带了兵跟着你回徽州去。慕岩秋当着大小姐的面肯定不敢伤你,咱们这先锋军只要进入徽州城,直接就围住了帅府猛攻。到时候外城的兵必定调离回城,护卫帅府。林将军再带兵从天目山攻入,里应外合,还怕拿不下徽州吗?”

    慕冰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