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晋这就先行一步，裴将军所做的一切，晋铭记于心”李晋拱手道。

    裴诚赶忙起身回礼道：“还有一事，诚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将军请说”。

    “少将军也知道，谢老将军一直佩服少将军少年英才，忠心跟随左右，加上谢小姐自小对少将军爱慕有加，谢老将军更是把少将军当做半个儿子般维护。”

    裴诚见李晋不说话，便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归璞少将军早有与您争锋之意，谢老将军对您的多次维护已经让归璞少将军心生不满，如今您抛下一切和朝廷郡主一走了之，不仅让谢小姐伤心不已，更让谢老将军陷入为难之地。再者，如今军中没有了您对归少将军的制衡，其狼子野心昭然若知，现下，樊首领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他了”。

    李晋见裴诚不再往下说，叹了口气：“苏榕的情谊晋自是知晓，谢老将军的维护栽培晋铭记于心，为义父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可事已至此，晋虽颇多歉意，但不能再做个出尔反尔之人，其中苦楚还望你们能体谅”。

    “那少将军还是赶紧去追上凌姑娘吧，在下不日也要起身向谢将军复命。”裴诚说罢便拱手向李晋再行一礼，起身推门而出。

    此时的李晋心情复杂，他知道自己是喜欢赵明歌的，当初为了回应她为自己的不顾一切，许是自己心头一热，也作出了抛弃一切的决定。自己这一走，义父如失一膀，又将谢老将军陷入两难之地，还有榕儿，那是自幼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今想来，李晋竟然有些动摇了。可是，想起赵明歌，他又有些犹豫。

    窗外的几声鸟鸣把李晋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摇了摇头痛的脑袋，站起身收拾行装，准备起身追赶那个裴诚口中的西北凌氏。

    第9章 对饮

    李晋出了京都一路打探，直到第二日的下午才看到凌氏一行人等。几个奇装异服散人模样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护卫拥着一辆宽大的马车走在官道上，隔着马车，李晋只看到里边一个依稀可辨的女子身影，纤秀玲珑。

    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光明正大的走在官道上，害的自己枉追了两日。李晋悄悄跟在他们后边，不敢靠的太近，见这些人虽是赶路，但行进的速度很慢，倒像是在沿路观赏景色。又想自己与她素不相识，该如何开口请她帮忙。

    行至一路口，李晋见一行人停住似是在辨别方向，这时一直随在一旁的护卫下马走到停在路旁的一辆马车边上，看似在问路。与马车上的人交谈数句之后便回到凌氏的马车旁恭敬地行了一礼，“主上，前方道路已受兵匪贼寇的袭扰，有当地人愿意给我们带路走一条偏僻安全的小路。”应是得到首肯，凌氏众人随着那辆稍显破败的马车转入另一条小路。

    李晋紧跟着一行人走了有大半日，这才又转入官道。这时，带路的马车上下来一男子竟跪在凌氏的马车前。

    “如今战火波及将至，我等苦穷百姓只得携一家老小四处逃难，还请贵人赏小人些银两以做温饱”。说话间便是几个掷地有声地响头。

    护在凌氏马车旁的护卫不耐地正想随手掏出些银两抛给他，却被马车之内的凌氏阻止，“将我们的干粮分他一些。”

    护卫领命，将几袋干粮放入那人的马车内，一行人这才又继续赶路。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这十几个人倒是依旧没有加紧脚力赶路寻找客栈的样子。半盏茶后，他们竟然下了官道在旁边的草地上札起了几张帐篷。李晋虽心生疑虑，但转念一想这样倒是更方便接触到这个神秘的女子。

    出乎意料的，这姑娘的手下没有守在她的周围，而是在她不远处歇下，只留了两个人执夜。这姑娘盖着件貂绒毯独自倚在一块大石旁假寐，身前的一堆篝火噼噼啪啪的响着，将那人笼罩在一片暖红的火光之中。

    李晋悄悄从另一边走上前去，离她身前数十步停下，拱手垂礼，“在下李晋，有事求见姑娘，唐突了姑娘还望见谅。”

    直到此时，那些侍卫也只是转头看了一下他，并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这更让李晋疑惑不已。

    “公子随便坐吧。”

    此时那凌氏已经坐起身来，嘴角噙着笑看着李晋说道。

    李晋犹豫着走过去坐在了篝火旁，见这凌姑娘拿起放在篝火旁的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公子一路辛苦，喝杯热茶取取暖吧。”

    李晋心中疑惑‘她像是知道自己一直跟在其后’。

    递茶杯的手忽然伸了回去，凌氏把茶放到鼻前嗅了嗅，有些玩味地看着李晋，而后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又自顾自地满上再次递到李晋面前。

    李晋颇为尴尬得接过茶杯，杯子玲珑小巧，是上好的青玉杯，热茶从青玉杯中冒出些许白雾，朦胧得隔在二人之间，亦真亦幻。

    “李将军，可不要浪费了这好茶。”

    很轻的一句话把李晋的思绪拉了回来。

    “姑娘．．．知晓在下？”

    李晋知道这句话问的有些古怪，既然裴诚说此女消息灵通，那知晓自己曾为义军少将军这件事也是自然的。

    这边凌氏呵呵地笑了起来，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笑意不减：“李将军可是有福了，这世间可少有口福之人能饮得这小叶轻冠。”

    杯里是上好的小叶轻冠，相传此茶生在西北的苦寒之地，采茶之人要冒的很大的风险从山上采摘下来，小心保存精细加工才能留得醇香的精华，就连每年进贡皇宫也不过数俩而已。

    李晋微微一愣，而后端起茶杯一口一口的饮下喝了个干净。

    凌氏蓄满了两杯茶，一杯递与李晋，一杯放在唇边轻酌。看着面前噼噼啪啪的篝火道：“李将军予小女子有救命之恩，若有事需帮忙，定当竭力。”

    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凌姑娘如此直接。

    李晋张了张口还是先委婉地问道：“姑娘没有受伤吧”

    李晋看着那日被自己无意中在马蹄下救起的女子，依旧是那日穿的绛紫华服，一把玉萧静静的放在身旁。

    “无碍，只是．．．小女子长这么大，除了家中兄长好像还没有被哪个男子抱过呢”

    颇为戏谑的话，颇为戏谑的眼神，虽然篝火的红映在她的身上，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娇羞，倒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似的风轻云淡。

    李晋红着脸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日相救时确因情况危急，怕伤着她，情急之下将她抱在怀里翻滚到路边，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唐突了。

    这下凌氏倒真的咯咯地笑了起来，伴着篝火噼噼啪啪声，倒似夜莺般的悦耳，引得坐在不远处几个侍从不时的回头张望。

    “凌姑娘，在下着实．．．唐突了”。

    李晋像是掩饰自己尴尬和震惊似的一口喝下刚刚凌氏递过来的第二杯茶。

    没想到凌氏听后收起笑意，只留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李将军此番跟踪于我，怕是想寻得郡主的下落吧。”说话间凌氏又把杯中的茶斟满，“就当小女子报答公子救命之恩，此事定当竭力而为。”

    举起茶杯，看向李晋。这次，不是递茶，是相邀。

    一声轻碰，倾杯而尽。

    “晋还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将军请说。”

    “之前路遇的那家流民，帮了姑娘的大忙为何不给一文只赠与些干粮？”

    凌氏轻轻一笑，“我给予他干粮，他马车内的妻儿便可马上果腹，但若给他钱财，这乱世荒野中又哪里能用的出去。那人张口便索要钱财，你说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恩？”

    凌氏抬眼看向李晋，“若他人对我的一点点好都需要我不问缘由的倾囊而报，那我可否对李将军好一些，以求将军能应下我的一个请求？”

    李晋不明所以，“我能帮到姑娘什么吗？”

    凌氏点头，眸中似有火光灼灼而燃，沉默须臾，喉间似是自语般的低声呢喃，“将军触手可及之人，便是我此生最遥不可及的执念．．．你可愿．．．”

    她将拿在手中的青玉杯转了又转，一丝苦涩终是落于唇边，

    “呵．．．”

    第10章 神秘礼物（一）

    不等李晋仔细琢磨这句微不可闻的自语，凌氏拿起身旁的玉萧起了身，“李将军不妨随小女子去趟封州城。这郡主不知何时才有消息，但为报李将军救命之恩，小女子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先请笑纳。”

    李晋看着凌氏脸上写满了不解，“礼物？”

    “这礼物是个秘密，只待李将军入封州城方可知晓。”凌氏嘴角微微勾起，说的颇为神秘。

    李晋点头，又道：“凌姑娘，晋已不在纷争之位，姑娘称呼在下姓名便好。”

    这凌氏嫣然一笑，“称呼与否，亦在虚实之间。小女子自认为现在这样称呼你没有什么不妥。”

    玉萧指着刚刚盖在自己身上的貂绒毯，“看来今夜李将军只能陪我们这些人‘附庸风雅’一回了。”说罢便自顾的走进不远处的马车中。

    李晋被这凌氏忽冷忽热的态度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自顾歇下。

    二日一行人向封州前行，十几个护卫各乘一骑护着中间的马车直接将官道给占了个严实。整个路途中不时有快马将各类书信送到马车之中，李晋也甚少有机会再与凌氏交谈。就这样不知不觉走了四五天，傍晚，一行人进入封州城。

    这封州自古水陆交通便利，北有水道直通京都，南邻怒江，是怒江北岸重镇。

    自六年前方江城就任封州刺史之后，在他鼓励工农商学、轻摇薄敛的怀柔政策下，使封州很快从短暂的动荡中恢复过来。修筑堤坝，建造桥梁，保境安民，呈现出一派繁荣之像。 但方江城此人极其圆滑，他深知朝庭虽日渐式微，但若是真想消灭他还是易如反掌。加之江南义军不断发展壮大，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沦为他人上位的垫脚石，所以他一方面向朝庭上表表示效忠，在穆王挥师南下攻打杭州剿灭义军时供应万担军粮，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另一方面又暗中相助义军，每年资助樊戟的军饷高达百万两。朝廷和樊戟知晓方江城的心思，但两方一时都无力全力收服此人，就此，方江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平衡点，得以安守一方。

    寻得一客栈，各自选了上房住下。凌氏倒不似先前忙的不着边际，与李晋略聊了两句，道有些累了，这才告辞回屋休息。

    二日一早，早饭刚进一半的时候，凌氏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下了楼，径直坐到了李晋对面。

    今日的她着一身湖绿色小袍，袍身精绣了几朵白莲，用银线隐隐地去了针脚，显得极其淡雅，倒是与她之前繁贵的华服成了对比。

    小二机灵的上了茶点，凌氏没有着急吃。

    “对了，你今晚化装成护卫，随我去趟封州刺史府。”

    李晋疑惑道：“刺史府？”

    “是。今晚我去做我的生意。而你，去取我送你的礼物。”凌氏笑着低头吃了两块面前的点心，“李将军吃完了么？吃完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