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难

    这日，大雪停歇了两天出了暖阳，赵明歌喝了些补气血的药便睡下了，李晋到小厨房正欲用些午饭，却看到谢苏榕正坐在小厨房中的木几旁看着自己，面前清炒的几样小菜还冒着热气。

    “苏榕？你怎么在这儿！”

    李晋快步上前握住谢苏榕的手激动地说道：“你可安好？最近身在何处？这些时日可让我担心！”

    “晋哥哥．．．”谢苏榕看着被李晋紧握住的手，趁势往他怀里靠去。

    “榕儿没事，那日不知被谁人袭击，万幸是被义军的一个小将军所救，一切安好。只因昆仑山大雪封山送不上来消息，让晋哥哥白白担心了。这不，榕儿为了致歉特意做了几样你喜欢吃的小菜，专门等着晋哥哥呢！”说罢拉着李晋落了座，“快尝尝吧！”

    李晋看着面前的这几碟小菜不由得想起从前谢苏榕也总是偷着给自己做一些好吃的，两人躲到没有人的地方蹲在墙角，一个面带微笑地看着另一个狼吞虎咽。

    年少时的回忆总是那么美好，李晋仿佛一下子胃口大开，一会儿功夫就把桌上的小菜一扫而空，还不忘像以前一样夸上一句“榕儿做的真好吃！”

    李晋的一声‘榕儿’让谢苏榕内心五味杂陈，“晋哥哥，以后还唤我榕儿可好？”

    李晋一愣，方觉有些失言，但看到对面似轻纱笼月般的女子，一声“好”已悄然出口。

    谢苏榕的眼里放了光，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道：“其实这次榕儿回来是要把晋哥哥带走的”。

    “你要．．．带我走？”

    看着李晋欲言又止的样子，谢苏榕抿了抿嘴，神情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晋哥哥是否与樊统领有过一个君子之约？”

    李晋想起自己在江郊大营与义父辞别时的约定，点了点头。

    “那好，樊统领要你务必七日之内赶到瑯州”。

    看着李晋皱起的眉头，谢苏榕又道：“封州破城那日，晋哥哥可曾见到归璞？”

    对于莫名出现在封州城后山上的归璞，李晋印象深刻，随即点了点头。

    “归璞是奉樊首领的命令专程赶往封州，为的就是劝降封州刺史方江城。”

    “劝降？”李晋联想到瑯州，“难道是因为．．．”

    “不错，瑯州乃怒江南岸重镇，与北岸的封州几乎隔江相望。我义军在南方发展壮大，想要北上，必取瑯州。可朝廷在瑯州布下重兵，直取胜算极小。但如若联合北岸的封州三镇南北夹击，再加上和义军之前在北岸沿线取得的几座小城形成侧翼，瑯州这一战我们便有七八分的胜算。”

    李晋点头道：“义父的想法很对，只是朝廷没有任何预兆的攻下封州，是不是已经看出了我们的意图？”

    谢苏榕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如若看出了我们的计划，朝廷应该顺势把我们在北岸的几座小城也拔除，可是他们并没有那么做”。

    “那，归璞在城破之前出城又是为何？”

    “可能只是巧合。我现在得到的消息是，归璞去了封州三日，方江城那个老狐狸就这么一直把他好酒好菜的当个坐上宾给吊着，既没答应又没有拒绝。归璞看没有什么希望准备先回去再做打算，出了城又觉得心有不甘，在城外后山逗留了几日，直到遇上你”。

    李晋恍然大悟，这样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威逼方辰交出兵符，原来是想就算得不到封州，但可以此控制封州下属的三镇兵权。看到城破放弃拿到兵符和杀掉自己的绝好时机而是立刻掉头就走，应该是害怕朝廷趁势分兵收回义军在北岸控制的几座小城而急忙赶回部署。

    谢苏榕又继续说道：“瑯州一战关乎整个义军的命运，樊首领说你定会答应相助的”。

    李晋当然明白，攻下瑯州，义军就控制了整个南方，即使不能立刻北上征伐，也真正的能与朝廷分庭抗礼了。但是如若失败，朝廷就能以瑯州为点，大兵压近义军的大本营随州。唇亡齿寒，这就是瑯州的意义所在。

    “我答应，但是．．．”

    “明日一早，我在山庄门口等着晋哥哥！”

    谢苏榕不等李晋把话说完便站起身走到门口，复又转身对李晋笑了笑，“榕儿听说瑯州守将碰巧是赵明德呢！那．．．晋哥哥好好和郡主告别，榕儿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下尚在惊愣中还未回过神来的李晋。

    “你可知那守城的将军是谁？！”赵明歌看着李晋怒上心头。

    李晋不敢看赵明歌此刻喷着火的眼睛，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明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既然知道，你还要去吗？李晋，我可以为了你抛下父兄不管不顾，但是不代表我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去伤害他们！”

    李晋抬起头看着赵明歌，眼中神情复杂，内心纠结不已。

    赵明歌想努力平复着烦躁的情绪，却猛地感觉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打在坐在对面的李晋的衣袍上。

    李晋惊呼着赶忙站起来扶着她坐到床边，“不说了，明歌，我们先不说这些了！”

    赵明歌紧紧抓着李晋的袖口，眼中已露哀求之色，

    “晋，就如之前商量的那样好不好，我们去漠北去塞外。我．．．我不能看着你们互相残杀啊．．．”

    赵明歌感觉仿佛有千百把刀子自喉间而下寸寸分分的抛入心肺，眼前黑白轮转，意识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看着眼前昏睡过去的赵明歌，李晋红了眼圈。一边是大义，一边是情长，取舍两难。

    作者有话要说：

    李晋：这是一篇gl么？感觉我的戏份好大．．让我缓缓．．

    第17章 落情

    赵明歌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守在床边已经睡着的赵凌。

    冬日的阳光打在她素色的锦袍上，看得人暖洋洋的。浓密的睫毛被暖阳打下一小片阴影，印在柔嫩白皙的脸庞上。一缕发从她的鬓间垂落到嘴角，投下数寸斑驳。赵明歌看着这样一个温暖的人儿，不自觉的想要伸手替她将那缕垂下的发挽到耳后，却还未触及，趴着的人已经转醒直起身来。

    “明歌你醒了？醒了就好了”伴着浓浓的鼻音，赵凌睡眼惺忪。

    仿佛像是被逮到的偷糖的孩子，赵明歌赶忙收回了手，听着赵凌口中略显亲昵的唤着的一声‘明歌’，不禁皱起了眉头。

    “凌姑娘怎么在这里？昨夜．．．是你守着我么？”

    这时正巧推门而入的林安儿接过话道：“昨夜？郡主姐姐，你可整整昏睡了五天哦，前两天是我和周姐姐一起照顾的你，后边三天才是凌姐姐”。

    随着林安儿进来的周亦君手里端了两碗刚熬好的粥，她走到床边先是看了一眼刚直起身子的赵凌，目光一转，对着床上的赵明歌道：“郡主，你已经多日没进食了，喝点粥暖暖胃吧”。

    说话间便把另一碗粥塞进赵凌手中，“凌，你一连守了郡主三日，也没有好好休息，喝了这碗粥快去休息吧！”

    赵明歌谢过周亦君，接过粥喝了几口，口感软糯香甜，可见熬粥的人把火候掌握的极好。又多喝了几口，一股暖意落进胃里，渐渐的整个身子也有了些力气。

    看着床边的赵凌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碗里的粥，赵明歌忽然想到了什么，“凌姑娘你一连守了我三日？为何如此亲力亲为？”

    这时一旁的林安儿插话进来道：“凌姐姐可不止守了你三日呢，你能转醒多亏了她带的解药。医生说你体内有什么余毒，如果不能及时缓解让你转醒，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凌姐姐说她带来的药她要负责，非要守着你见到你转醒才肯作罢”。

    正不知如何回答赵明歌询问的赵凌听到林安儿的补刀只能继续扒着碗里的粥。

    等林安儿和周亦君走了之后，没有粥可喝的赵凌找了个借口也准备离开，却在走到房门时转身回望着坐在床头的赵明歌，“你醒来后为什么一直没有问李晋在哪儿？”

    赵明歌靠在床头虚弱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落寞的苦笑，“他若在，守在床边的便不会是你吧．．．”

    赵凌换了自己的住处。赵明歌屋旁的一墙之隔有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平时堆放些杂物，赵凌让人收拾出来也没多做布置就住了进去。屋前的景色倒是不错，一弯溪流蜿蜒而过，还栽种着几树梅花。

    这日又是一场不小的雪，赵明歌独自站在院中摆弄着几朵开的正盛的梅花不知在想些什么。周亦君从远处走来，手里端着精心准备的羹汤，她看到那个女子于纷乱的大雪中出神的望着那一抹红，不禁停了脚步，缓了呼吸。

    须臾，许是闻到了汤羹里飘出的香味，赵凌转身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亦君。

    她是一个安静又美好的女子，赵凌想不出来别的辞藻来形容她。懂医道，会厨艺，总是对自己体贴入微。

    “亦君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赵凌的开口让周亦君回过神儿来。

    几步走上前，赵凌打开瓦盖，鼻尖顿时被香气四溢的羹汤所俘获，使劲地嗅了好几下。

    周亦君被赵凌逗得轻笑了两声，把手中的汤羹放在屋前的小案上。

    “我看你这几日照顾那个邵郡主很是乏累，特意给你加的餐。”

    说话间绕过赵凌走到小屋前，身体前倾将头探进屋中环顾了一下便又反身回来，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你怎么能住在这里？”复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屋子，“为了她？”

    赵凌喝了几勺汤顿时觉得全身都温暖了许多。

    “住在这里照顾她方便一些，我自己也安心一些。”

    周亦君轻轻地咬着唇，有些沉默。

    “按理说．．．我应该唤你一声箐姐姐的。”赵凌站起身来，语气轻柔。

    周亦君慌忙抬起头来，“不，我．．．我还是喜欢你唤我亦君的。”

    “不管怎样，谢谢你愿意独自留在沧波谷以一记残方配制出章凤丹，救了明歌的性命。”

    “我，我不是为了赵明歌，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

    一个“你”字还未出口，就被手握一大束梅花而来的林安儿给打断了。

    “周姐姐你看这梅花多漂亮！我特意到后山为你采的呢！”说着便把花举到周亦君面前，“你快看好不好看！”

    许是余光不经意瞥到赵凌屋前的几树开的正艳的梅花，林安儿没有注意周亦君脸上还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径直向那几棵梅花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