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众人皆惊。

    “你是司阳承旭的女儿？”归璞万万想不到游走江湖数载，在各方势力之间游刃有余的西北凌氏，竟然是雍王的郡主！

    李晋有些茫然地看向赵明歌，赵明歌却摇了摇头，“这雍亲王司阳承旭为人极为低调，我只知他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嫡亲弟弟，相传他不知什么原因和皇帝一直心存芥蒂。而穆王府和雍王府一向少有交集，可之前我父王几次战场失利雍王却挺身而出求了情，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只想和将军讲个条件”。

    清脆又不失稳重的声音从城门上方传来，把二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你即便是雍王郡主，怕也不能决断此等事，还是赶紧叫赵明德出来受死吧！”归璞虽震惊于赵凌的身份，但也不愿在战场上与这女儿家多说什么。

    赵凌举了举手中的九龙秦天剑，“想必将军也知晓此剑为何物，手握此等圣物，我说出口的话，便是圣旨！”掷地有声地声音顿时敲打这城下的每一个人。

    归璞想不到这凌氏说话会如此狂傲，手握这把九龙秦天剑，可以代皇帝先斩后奏，可以事急从权，但凡圣旨，却只有从皇帝的口中说出，这句话真真是大胆僭越。归璞心中九曲回肠却面不改色道：“哦？本将倒要听听你的条件”。

    “退兵，称臣，朝廷封你潭州王，世袭罔替。”

    归璞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第27章 身份

    这时有传令兵从远处飞奔而来，只见他步履莽荒，冲到归璞面前跪下道：“禀大将军，同州、并州、柑州接连被赵泱和赵明德所克，目前二人已经会师封州，我怒江北岸一线众郡皆失！”

    归璞惊的一下子从坐骑上跳下，紧紧拽着传令兵的衣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朝廷一直对义军在怒江北岸占领的同州、并州、柑州没有什么动作，即使有些让众人意外的攻下了封州三镇，也并没有一鼓作气收复东西两边的三州，这也是让归璞有信心攻下瑯州城的原因之一。

    可明明瑯州守将是赵明德，怎么会出现在北岸和他父亲连攻三城会师封州？归璞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城上的赵凌。

    城上的赵凌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先前的条件不答应也没关系，将军可再听听另一个”

    赵凌终是把目光移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身上，从她看到赵明歌出现在城下便时刻告诫自己不去看她，因为怕一旦把目光放了上去，便再不舍得移开。

    她知道赵明歌一直在盯着自己，也知道自己亮明身份会让赵明歌心存芥蒂，可是，赵凌与赵明歌四目相对，‘你可知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却都是为了你．．．’

    “我给你一日撤军，把邵郡主留下！”

    归璞转身看了看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李晋和赵明歌二人，有些讥讽的对城上之人说道：“看到她身边的玉面公子了吗？你们的邵郡主怕是不愿跟你回去了！”

    两次被拒绝的赵凌貌似也料到归璞不会答应她的条件，她躲开赵明歌的目光看向李晋，嘴角缓缓勾起。

    “李将军少年公子，玉树临风，我朝邵郡主也是倾国之色。既然归璞将军不愿放邵郡主归朝，那小女子能否有幸请李将军入城一叙？”

    归璞不想这女子此刻竟然还存了小女儿的心思，内心鄙夷不已。心下想到让李晋入城，正好可以借刀杀人，加之现下脑中全是赵氏父子会师封州的消息，归璞对着李晋大手一挥，“晋弟替兄长走一趟，探探这瑯州城的情况！”

    义军中军大帐

    现在归璞几乎可以断定，朝廷之前之所以不动北岸的三郡，原来是想让自己放心大胆的来攻瑯州城。然后再来个偷梁换柱，让原本驻守在瑯州城的赵明德神秘的出现在封州以东的同州地界，和西边的穆王赵泱一起东西夹击会师封州。而这雍王郡主，就代替赵明德出现在城中，做了吸引自己注意的靶子。

    现在怒江北岸一线城池稳固，如果穆王父子渡江支援瑯州，战局将会被逆转。兵贵神速，归璞下令连夜攻城。

    一旁的谢苏榕却让人将赵明歌唤入帐中。

    “邵郡主，苏榕有一事想请教一二。”

    之前收到镇守在南境的父亲的书信，谢苏榕并没有随众人到城前。只是在回完书信后登上军营内的高台，看到一席紫衣的女子。

    “我听闻那雍王郡主手拿九龙秦天剑，腰束盘龙玉带，这剑可以御赐给她调动怒江两侧的兵马，而那盘龙玉带，据我所知，应该不是郡主该有的规制。”

    归璞和帐中的几位将领听后若有所思，齐向赵明歌看去。

    赵明歌此刻脑中的疑问一点儿也不必帐中的几人少，她环顾四周众人，无奈开口道：“盘龙玉带乃皇家之物，一般只有皇帝和直系宗亲才能佩戴，它与紫荆正袍一样等级严明。天子配九龙，太子七龙，位高权重的藩王和皇帝比较重视的皇子赐配五龙，双龙玉带则会嘉奖给朝中重要的大臣”。

    “也就是说，即使身为雍亲王的郡主，按制也不能佩戴盘龙玉带？”谢苏榕问道。

    赵明歌点头，“盘龙玉带不是女子所配之物，除非是皇帝御赐特许。”

    谢苏榕了然笑道：“看来这凌姑娘的来头倒是比邵郡主还大”。

    她转头对归璞道：“虽然没有人仔细辨别过她身上的盘龙玉带的规制，但是单就她以一个郡主的身份佩戴此物，此人身份必定没有这么简单！”

    赵明歌心中感叹，‘是啊，当初响彻江湖的西北凌氏一夜间被付之一炬，应该就是她出场的序幕。单是这一点，此等势力就非一个郡主所有的，还莫说其它种种。’

    归璞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随即下令全军，“活捉雍王郡主者赏金百两！”

    第28章 抉择

    瑯州城内北郊校场

    赵凌正坐在校场中的一个青玉案上烹茶，偏度和得背站在不远处。李晋被带过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放在赵凌身旁的九龙秦天剑。

    依旧是小叶轻冠，依旧是青玉杯，赵凌的注意力仿佛一直盯在翻滚的嫩叶上，对城外即将攻城的战鼓声置若罔闻。

    李晋回想二人初见时，她也是这样一身绛紫华服。可如今，西北凌氏变成了雍王郡主，绛紫华服变成了紫荆正袍。李晋的脑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那是初见她时脑中未曾抓住的东西。

    对，是这双眉眼！是这种神情！自己曾在诛仙崖下初见正在煮酒的赵明歌那里见过，专注于翻滚的茶酒中，洒脱在缥缈的雾气里。

    “我忽然发现你和她很像”。

    李晋径直走到案前坐到了赵凌的对面。

    “谁？”

    赵凌为李晋斟满一杯刚刚煮好的茶，递到他手中。

    “赵明歌，你和赵明歌很像。你们眉眼间的神情，你们自傲的处事风格，都很像。”李晋握着手中滚烫的茶水，一字一句说的极为认真。

    赵凌挑眉，“可能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朝廷的郡主大抵都是目中无人的样子。”

    李晋的目光落到束在赵凌腰间的盘龙玉带，悠悠地开口道：“七龙盘玉，你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

    赵凌为自己也斟满了一杯，“李将军为了取我这瑯州城日夜操劳，真是辛苦了，喝了这茶解解乏吧！”

    李晋伸手接过，将杯中还显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不怕我下毒？”

    “你若想杀我，我恐怕早已不在这世上”。

    赵凌点了点头，“也是．．．”

    “上次姑娘说我辜负了你此生视为珍宝的东西，所以我们是敌人。晋一直想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何意？”

    赵凌吹着杯中的茶水，小嘬一口笑道：“从李将军投入樊戟帐下的时候，我们的身份便已经注定是敌人了。”

    “记得初次和姑娘对饮，姑娘似曾说过，你有一遥不可及的执念却在我触手可及之地，晋思虑再三依然捉摸不透姑娘的意思。”李晋接着开口问道，似乎并不放弃。

    对面的人目光沉了沉，将手中的青玉杯转了又转，杯中的茶水映着清冷的月光散在赵凌的眸中。嘴角微微一勾，执杯邀饮，散漫轻笑出口，

    “将军佳酿在手却不懂品茗，小女子立舟执竿，携鱼换酒，不知可否？”

    李晋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赵凌沉默了须臾，脑中回想起初入封州时赵凌立在舟头吟的那曲前人的《渔父词》至今不知何意。

    “晋初以为姑娘有意于晋，然姑娘几次帮扶又几番设计，晋感觉仿佛如姑娘手中的提线木偶般，每次的相遇好似都在你的计划之中。”李晋蹙眉开口道。

    赵凌对李晋的质问不置可否，只是慢慢地把青玉杯中的茶水喝完，答非所问道：“李将军可知是谁让赵明歌身中剧毒，而谢苏榕又为何被方江城囚禁在封州？”

    李晋蹙着眉头，等着对面的女子开口。

    赵凌将二人面前的青玉杯斟满，“对赵明歌下毒的，是你的义父樊戟。”

    赵凌看了一眼震惊中的李晋，接着说道：“这其中的缘由我想你自己也能想的明白，义军壮大，你又是他看好的接班人，怎么能被一个女人乱了心神误了大业，况且这个女人还是朝廷的郡主，他的老对头穆王赵泱的女儿。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对她下了紫雪红花，《毒沁注》里排名第三的剧毒，要知道这世间能解此毒的章凤丹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所以你为了救她，不惜攻下封州城？！”此时的李晋将自己脑中混沌的碎片稍作整理，将信将疑。

    “还有那谢苏榕，”对面的赵凌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她的被囚，完全是方江城的两全之计，他趁着谢苏榕北上寻你之际半途设伏，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让她失去内力，乖乖待在牢中。这样一方面可以拿她向朝廷邀功，另一方面可以以此钳制住谢远忠，让义军方面对他有所忌惮。”

    “你是说我和明歌归隐北上的时候，榕儿是在北上寻我才在半途中．．．”

    赵凌的凤眸微微眯了眯，举起手中的玉杯，“李将军莫要辜负了这好茶”。

    瑯州初夏的夜晚还是有些许凉意，城外攻城的号角响彻天际，而瑯州城内却出奇的安静。

    “城中的二十万大军呢？”李晋喝完杯中的茶水，身体暖和了许多。

    赵凌指了指校场北边的督军府，“从那里，过江了”。

    李晋见她说的也直接，便问，“有暗道？”

    赵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