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死死地盯着亭外的赵凌，恨得咬牙切齿。

    “她杀了我师父，我李晋发誓，让她血债血偿！”

    此话一出不仅赵明歌愣住了，连司阳恪和一直护在身前的锦色与偏度都愣住了，几人不明所以地看向赵凌。

    赵凌的眉头皱得更甚，“你是说昆仑山庄的欧阳庄主．．．被杀了？”

    第36章 杀师之仇

    “我师父的武艺修为造诣极高，这世上少有敌手”。李晋抬手指着护在赵凌身前的偏度，“你身边的青海四龙个个武艺非凡，长龙囚生又善用毒，不是你们又会是谁！”

    此时的赵凌英眉紧蹙，心中却已经有了分明。她现在要搞明白的是那个人是如何嫁祸，才把矛头引向了自己。

    “就凭我的手下武功高强和你的这些猜测？这也太过牵强。再说，我没有任何要杀欧阳庄主的理由。”

    “哼！没有吗？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出现在昆仑山庄，现在想来，多半是代表朝廷向师父招安去的吧，师父不答应，你就一不做二不休，除掉以后可能的隐患！”

    赵凌听到此处已经被气笑了。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樊戟？归璞？还是谢苏榕？”

    她看着李晋勾了勾唇角，“要说最大的隐患．．．不应该是你么？如你所说我是一个不留后患的人，你应该早死了才对！”

    站在李晋身旁的赵明歌听到赵凌的一番话不禁颤了颤眉脚。又回想到那日在山庄后院听到欧阳庄主和赵凌的对话，两人应该是早就熟识的，欧阳庄主还替赵凌寻找解毒的残方，由此看来两人不仅熟识而且有深交。现在想来，这解毒的残方可能就是救了自己性命的解药了，而欧阳庄主的话中已经料到可能有人要加害于他，赵凌还为此要他加倍小心。

    想到此，赵明歌对身边的李晋说道：“晋，你可能误会她了”。

    李晋转头看向赵明歌，“就因为我与你的身份已然不同，而她同你一样是朝廷的郡主，你就如此相信她吗？”

    赵明歌摇了摇头，看着李晋认真回道：“身份从不是你与我之间的障碍，欲望才是。你追求的迫切想要得到的，和我不一样。而我信她，是因为现在的她对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李晋挣脱开赵明歌搀扶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抛向亭外，“那这又怎么解释？！”

    于熠熠清辉中，一把玉萧凌空翻转，伴着夜风中飘扬的粉白花瓣，打皱了满园月光。

    赵凌瞪大了双眼想要抬步上前，口中的一个‘不’字刚刚出口，只听一声翠响，崩裂的璞石伴着一弯皎洁四散开来，如琥珀投入银池，波澜轻起，玉色满地。

    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落了过去，一把绛紫的竹萧静静地躺在银池中央，迎着月光，萧身通体似墨玉般剔透，竹纹隐约可见。

    赵凌踩着满地的碎玉，小心翼翼地把萧捡起，手指触碰间再也没有玉石包裹着的那种微凉触感，这让赵凌感觉自己隐在心中十几年的秘密被摔将而出，如同这把萧一般，再也没有遮拦。

    她紧紧将萧握在手中，直起身抬首看向亭中，正好碰上赵明歌眼中的惊愕。

    “那是．．．我的隐裂？！”

    赵明歌回想起当初在诛仙崖上听她用这把萧吹奏《离合》时还在疑惑，为何看似如此宝物的玉萧竟然在吹奏时声色不佳，音色也不准。为何在自己晕厥前看到萧身上有翠玉镂空纹包裹下的绛紫竹纹。原来，这把世间难求的南萧隐裂，竟然被她用精心雕刻的上好璞玉小心包裹，藏在镂空的玉娄里。

    赵凌躲开赵明歌的眼睛，转到她身边的李晋身上，“这把隐裂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李晋的双眼充血，牙关紧咬，“这把与你形影不离的隐裂出现在我师父的尸体旁！你说它怎么会在我的手上？！”

    护在一旁的锦色转头看向赵凌，四目相交中，锦色微不可查地冲她摇了摇头。

    “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隐裂不知是我自己疏忽遗落还是有人刻意偷去，它怎么会出现在欧阳庄主的尸体旁我确实不知。”

    李晋轻笑了两声，“到现在你还不敢承认！”说着忽然从腰间拿出两颗拳头般大小的火器，另一只手已经点燃了火折，“我今日就算与你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你这个毒妇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

    赵凌的眸中映着李晋手中燃烧的火折，表情凛然。

    “好，既然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放你身边的明歌离开！”又转头看向司阳恪，“兄长也离开！”

    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李晋仿佛这才意识到此刻身边还站着一个赵明歌，他转头看着她，泪眼婆娑。

    “明歌，你快走！我李晋这辈子终是对不住你，下辈子，你等我偿还可好？”

    赵明歌冲着李晋摇头，“我不走”。

    李晋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欢喜还没来得及溢于言表，却在下一刻被赵明歌的话拉着坠入冰凉的深渊。

    “下辈子，愿你我不复相见！”

    他看到赵明歌转头看向亭外的赵凌，目光灼灼，轻缓温柔。

    “凌儿，如果有下辈子，愿我先爱上你，可好？”

    她忽然想到怀中母妃交到她手里的凤珏，那是她还没来得及送给她的自己。

    赵明歌神色一凛飞身就要往身旁的李晋身上扑去，赵凌看出了她的意图，绝望地冲着亭中大喊：“明歌！不要！”

    第37章 真相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从亭子的东侧一闪而出，夺下李晋手中的火折，这时已经进入亭中的锦色携着赵明歌飞身出了亭子落在赵凌身旁，另一边的偏度则一掌打在李晋胸口，逼得他连退几步吐血伏地。

    赵凌把赵明歌紧紧拥在怀里，她一遍又一遍地轻轻亲吻着赵明歌的额头，嘴里似劫后逢生般的呢喃“你怎么能那么傻呢？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我还什么都没对你说啊，你怎么舍得不要我了呢？”

    赵明歌闻着赵凌怀中淡淡的花香，和记忆中自己身中剧毒一直在身边悉心照顾之人的香味如此相似，还有那夜耳边一声‘稚儿’的呢喃．．．

    她双手回抱住赵凌，让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紧紧相依，眼光落在她腰间别着的隐裂上，“哪里舍得了你呢？我还要等你告诉我，把你所为我做的一切，都慢慢告诉我．．．”

    许久，赵凌不经意的抬眼，正好看到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一旁飞身夺过火折的身影，此刻正看着相拥的二人，朱唇紧咬。

    “亦君？你怎么．．．在此？”

    赵明歌随着赵凌的目光向亭中望去，亭中女子的目光却正灼灼的望着自己身边的人。

    赵明歌微微蹙眉从赵凌的怀中出来，“看不出来她还会武功”。

    她转头看向赵凌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周亦君，眉头蹙的更甚，“我总觉得你们两个．．．”

    赵凌心里一紧，只听赵明歌道：“你们两个长得有些相像。”

    赵凌轻轻松了一口气，伸手又将赵明歌挽进怀里，“她的身世容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周亦君见二人耳语死磨好不亲昵，便移开目光转身走向已经被偏度制伏在地的李晋，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筏俯下身递到李晋面前。

    “这是欧阳庄主生前交与林安儿的一封信，当初我和她还都猜不透庄主的意图，直到前不久才惊觉。今日我千里迢迢地拿来，也让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么蠢的事情！”

    赵明歌挑眉道：“她现在倒不似以往的那般柔静”。

    “欧阳庄主支持朝廷的立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你李晋却在学成之后不顾他的反对下山投入樊戟账下。当时瑯州大战在即，樊戟恐欧阳庄主下山相助于赵氏父子便想先下手为强。他和谢苏榕偷偷潜入昆仑山庄欲刺杀欧阳庄主，不想欧阳庄主已有察觉，身中剧毒却让樊戟也深受重伤。樊戟临死前交代谢苏榕让她带你前去瑯州相助归璞，隐藏好自己的尸体并且让谢苏榕偷出赵凌的隐裂放在欧阳庄主的尸体旁嫁祸给她。至于原因么．．．”

    周亦君转头看了看赵凌，“樊戟虽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却忌惮她身后庞大的势力和手中的火器。他不知从哪里探得欧阳庄主与赵凌交情匪浅，若是欧阳庄主的死让赵凌插手进来，很可能让她完全倒向朝廷。”

    此刻的李晋正看着信中所书而浑身发抖。周亦君不紧不慢地蹲在他身旁悠悠地开口道： “樊戟的死对归璞无疑是件好事，而顺水推舟的让你知道你师父的死和赵凌有关，诱你来杀更是一石二鸟之策。”

    李晋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信筏上，瞬间淹没掉上面的字迹。他撕心裂肺地仰天长啸，双拳紧握捶打着冰冷的地面，再抬头，眼中已经失了神色。

    赵明歌慢慢走了过去，她俯身将李晋搀了起来，替他擦拭了嘴角的血迹，撕下袖管轻轻地把他胸前的伤口包扎起来，一系列的动作温柔而轻缓。

    李晋慢慢把眼中的焦点找了回来，他看向赵明歌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现在我倒是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原来她的出现，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你。”

    赵明歌并没有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开口，“回去吧，好好对待谢苏榕，她和谢远忠会帮你把那个位子从归璞手上夺回来。”

    “明歌，你真的爱上一个女子了么？”

    “我爱她，和她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那她爱你么？”李晋依旧不甘心。

    赵明歌终是抬眼，

    “她没说过”

    李晋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她为你所做替你所想的，晋，不及万一。”

    “妹妹，你真的要放李晋走吗？这可是放虎归山。”

    赵凌抬头看了看已经划过半个夜空的月亮，笑道：“李晋是守土之君，归璞是拓土之将，兄长认为由谁做那匪军的首领对大赟更有利呢？”

    “你走吧！”赵凌清幽的声音传到亭中。

    李晋痴痴地望着面前的女子，颤抖着开口道：“明歌，你说，我们下一世都不复相见了么？”

    赵明歌浅浅一笑，“对啊，下一世我还想早一点遇上她！”

    李晋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暗淡了下去，他拾起赵明歌的一根手指放在指尖摩挲着，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给过我机会的，可是却让我自己给一次次地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