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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昌盛奇怪,拉着一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告诉他,天女娘娘显灵,派座下童子转生过来救人。仙童大人带来福水和治疗疫病的仙药,中午那会儿喝过药的病人,现在已有人大好了。

    什么福水,仙药,他不过就是个骗钱的神棍!展隆庆气得瞪眼睛,跳出来就要揍那小公子。可那小公子根本不怕,站那里勾起唇角望着他,笑看他被身边百姓们拦下来。展隆庆带来的手下与这些百姓都是同乡,根本不敢多加阻拦,别说接近小公子,他可是连他一根头发都碰不到。还引来后面百姓围观,对他指指点点。

    他可是起-义军的头领,这些人是他的手下民兵,被他们当面戳脊梁,展隆庆这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住:“竟敢拦我,你们是不是找死?”

    百姓们哄然,现场开了锅,很多人都在唾弃他自私自利,不把人命当回事,还说自己是替天行道,根本就是想利用他们这群百姓,为他自己谋私云云。

    江昌盛见势头不对,忙扬声道:“大家别急,有话好好说。我们也是不放心大家,怕你们被有心人给骗了。这场天灾,是上苍对当今皇上不仁的惩罚,无人可以阻挡的。那药是真是假,需要仔细检验。”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谁到底是那有心人?人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是皇上犯错,上苍为何不降罪给皇上,反而降罪给百姓?”

    众人附和,都表示那人说的对。

    江昌盛一愣,有种不好预感,放眼望向声源方向,看到一位憨憨大汉,并非是能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人。他极力补救道:“那是因皇上乃天子,天子犯了错,就要由下面的万民来受罪。”

    众人哗然,他们多无辜啊,上苍要罚皇上,为何要让他们来顶替?

    左后方又传来质疑:“胡说,人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去年,蒋丞相触犯国法,他们一家,连带着三皇子,与他同流合污的所有官员,不是都倒了台么?”

    江昌盛再转头去看,那里只剩下一位抱着孩子的中年妇人。

    坏了,这是有人故意找茬!

    百姓们却在想:是啊,丞相犯法,三皇子被囚,全北轩人都知道,丞相老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做错事被皇上直接砍了头。原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才是真的啊!

    全场乱哄哄,任江昌盛再如何说,相信他的人也不多了。对一群没文化的人,江昌盛讲大道理是行不通的,之前他与展隆庆就是依仗着迷信,才将这支队伍拉起来,如今遇到有人用同样的方法与他们“抢生意”,可把他们气坏了。

    “他-娘-的,那小子说那药能救人就能救啊?救好的人在哪呢?让老子看看。”展隆庆嚷嚷道。

    众人一齐回头去看小公子,小公子见人来找茬也不恼,他自信地朗声回应道:“奉娘娘之命,在下只救前世今生无大恶之人,从午时施药开始,现在病愈者七人,处于恢复期的三十六人。”语毕,他指了指身后娘娘庙里,又指了指被安放在蒿草火堆中间,盖着破衣服的死人,“大恶者一人,已经死亡。”

    什么?这小神棍真的能治病?不可能吧!

    展隆庆与江昌盛迫不及待冲进娘娘庙查看。他们以替天行道为借口,借这场瘟疫起事,如果瘟疫可以医治,他们那替天行道就站不住脚,还有谁愿意和他们一起推翻朝廷啊!这白袍小子到底是谁?镇北王的人?不,他们刚刚结盟,不会太快过河拆桥,那是平南王这老货?会不会是他设计的,想缩在家里坐收渔翁之利?

    昌隆起-义军这边遇到麻烦,松洲府城内也没好过多少。不知是谁听说城外娘娘庙显灵,赐下仙药可医治病人,城内百姓都疯了,不顾官差阻拦,非要出城求药。

    巡查使华博西有尚方宝剑在手,对郡太守以下之官员有先斩后奏权力。松洲府太令李远行就被他关在大牢中,打算明日午时,推他到城外当众处斩以抚民心。

    如今松洲府由巡查使华博西接手,当他听说城中百姓非要出城求药,很是震惊,第一时间认为是昌隆起-义军又要出幺蛾子,派出心腹到城外去看,才发现这事并不简单。而且城内除了普通百姓,官员富商们也都想出城看看,他们直接找到华博西疏通。瘟疫肆虐之下,人心惶惶,不说那些家中有病人的,就是那家中老少均平安的,也想去一探仙药真假。从瘟疫暴发到现在已过了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有人病死,仙药的出现,这就如同有人拨开他们头顶黑沉乌云,露出一缕天光,给他们带来希望。

    都是有头有脸人物,华博西也不好驳他们面子,为了充当好人,他不仅派出差役保护众人,还亲自带着巡查使护卫队一同前往。

    然而,就在这群官绅结伴出城以后,某些人偷偷潜进松洲府城内。

    大牢里空气不好,有人咳嗽,有人痛苦呻-吟,蓬头垢面的李远行,无精打采靠坐在墙边想事情。

    人在坎坷中成长,这次治理瘟疫失败后,他终于明白父亲无奈感慨时,是怎么样的心情了。“还真是人在朝堂,终是身不由己啊!”李远行长叹,从一腔子热血激情中,渐渐冷静下来。

    这时,大牢走廊中传来说话声。“督察府的办案,提审太令李远行与皮货商洪俞。”

    “啊?督察府?天啊,大人,请等等,小的得上报。”

    “嗯,你去吧,我们先进去找人。”

    “好的,是。那谁,过来带大人去里面看看,我去请头儿过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远行不敢置信站起来,奔到牢门前紧紧抓着栏杆,将头挤在栏杆间,想看清走廊那边的人。

    “大人,您要找的人,就在这边,请随小的来。”

    在灯火摇曳中,李远行果真看到赵元嵩的脸,“元,元嵩,真的是你!你怎么过来了?”

    只见一身月白袍的赵元嵩,与一身黑红皮甲面戴黑纱的武士,一起站在差役背后。他对李远行俏皮眨了眨黑葡萄眼睛,口中话语却不带任何色彩:“督察府的办案。”抬脚踢了踢带路的差役脚后跟,又问道:“还有位皮货商洪俞在哪?”

    “哦,大人请随小的来,他在这边。”

    赵元嵩给李远行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与武士一起去看洪俞。

    洪俞表面是位走南闯北的皮货商,实际他是督察府最优秀的探子,官拜四品都尉,他在调查平南王动向时,无意中暴露了身份,被平南王设计,被冠上故意哄抬物价的罪名,关进松洲府大牢。洪俞被打得皮开肉绽,要不是他体质好,估计早死在他们手中了。

    赵元嵩看到躺在牢中奄奄一息的人,皱眉冷声道:“你们竟敢乱用私刑!”

    迫于督察府威名,差役一直抖,“不敢,小的们不敢,这全是巡查使大人的意思。”

    巡查使竟敢对督察府的人出手,这事很不一般呐。

    赵元嵩挑眉看向于将军,于将军低声轻叱道:“华博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元嵩转头看了看差役,“你们这人请到哪去了,怎么还不来?是故意想拖延督察府办差么?”

    差役咕咚,咽了口口水,为了控制住狂抖的双腿,他半屈起来,颤声解释道:“不敢,强哥他是真的去请我们头儿了。”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去请上峰的小差役终于匆匆赶回来,他抱歉对他们说,全衙门都找不见人,不知人都去哪了。

    于将军大怒,直接亮出麒麟金令,叫他们放人。麒麟金令一出,胆敢阻拦者,杀无赦!两名小差役哆嗦着打开牢门铁锁,大气都不敢喘。

    将人顺利救出,赵元嵩命人驾着马车在城内转了几圈,然后隐于小巷子里,消失在胡同深处。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城外的华博西得到消息,脸色骤变,顾不得官绅们,扬声喊道:“马车,速速回城!”

    第章 威名震四方

    “出了什么事?”华博西的马车刚进城,就见留守的衙役们在街上横冲直撞,他让侍卫叫过一名衙役问道。

    “回,回大人,城内突然出现盗贼,张大人和伍大人的家人来报案,说盗贼偷了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刚看到那贼人往汪大人家方向去了。”

    华博西听完心中咯噔一下,他们这群官绅刚一出城,督察府的人便出现,从大牢劫走“两位要犯”。如今家中遭贼的又是与他私下结盟的大人家,这使他不得不怀疑,这一切全是督察府的人故意安排的。

    督察府能人辈出,能探听到别人所不知之事,华博西很担心自己的私密曝光,不敢再耽误,要求马车奔回衙门。下车时他故作镇定,询问迎出来的主薄,衙内有何异常。主薄只提了督察府的人闯进大牢,将两犯人提走之事。

    华博西不动声色说了句知道了,匆匆赶回自己卧室,仔细检查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才掀开床上铺垫,打开暗格,里面存放着十几封密函。见到东西还在,他大大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房梁上正隐着一个人,低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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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赵元嵩他们与二皇子在小村子中汇合。华博西所有罪证到手,其中除了他与几位大人同流合污贪墨赈灾银,陷害李远行的证据,竟还有他与镇北王私下的书信往来,原来华博西是镇北王的人,他在南方散播谣言,动摇国本,是想要借助农民起-义之势,推翻轩辕龙基的统治。

    于将军接到消息,马上利用督察府渠道将之传递回京,其他人暂时留在村中休养,白大夫还要为洪俞医治伤情。

    李远行拉着赵元嵩聊松洲府之事,除了瘟疫,那些起-义军更不好对付。“展隆庆和江昌盛特别会鼓动百姓情绪,说什么瘟疫是天罚,还说百姓们都是被皇上牵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是顺手拈来呢。还有那些无知的百姓更是气人,好说歹说他们都不相信我这官员。展江二人先许他们莫须有土地,利用他们去打劫富户,抢完钱财,又拿富户的地契在百姓面前一晃,说这些将来都是他们的,故而要征收一些土地所有权税利,就这样,他们又将百姓手中抢到的钱骗了回去。”李远行摇了摇头,无奈中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也不知这帮百姓中了什么毒,明明是场骗局,他们愣是看不明白,对展江二人深信不疑。”

    不过想到赵元嵩对付他们的办法,李远行一扫之前郁闷,好奇问道:“元嵩,你是怎么想到用‘天女娘娘显灵’这招的?。”

    赵元嵩笑了笑,“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呗。”其实,他的灵感主要来源于赵侍郎,这位老先生没事扯着他家将军说些奇怪的话,他家将军还信以为真,最后在古墓内找到失传的神奇兵法。“这场瘟疫来势汹汹,朝廷赈灾款又被那些官贪墨掉,无法落实在百姓手中,看不到希望,百姓们才会相信老天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对朝廷失去信心,我要是以朝廷名义发放治疗瘟疫的特效药,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所以我才效仿他们向神仙借势。”

    效果真是出奇的好,不仅将昌隆起-义军的两头头吸引过去,还将城内那些官绅吸引过去,为暗卫潜入城内提供了有利条件。

    李远行笑着夸赞道:“也只有元嵩你能想出这种办法。说这瘟疫是上苍给大恶之人的惩罚,不仅揭穿展江二人诡计,为陛下正名,还为没有救回来的人,找到一个病去的理由,安抚了民心。”

    赵元嵩:“远行哥,你就别夸我了!这主要还是白大夫厉害,要不是他研究出能治瘟疫的药,我也没办法做之后的事啊。”

    已经能下床的二皇子从屋外走进来,笑道:“别谦虚,两位都是大功臣。”

    赵元嵩与李远行同时起身向他行礼,“参见二殿下。”

    “行走在外,别多礼,快坐吧。”二皇子身体还有些虚,一进门就找地方坐下,他摆手为赵元嵩两人免礼,又道:“经此一事,我把你们当过命朋友,至于肖坤与荆州太守,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虑我。”

    二皇子母家并不强大,没有什么根基,在朝中立足全是靠他一身本事。被舅父肖坤扯了后腿,又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后,让他彻彻底底反思自己的能力。能坐上那个位置,固然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但这过程中又要有多少生生死死呢?

    坐在那个位置的人,需要绝大多数人的拥护,而他会比父亲做的更好么?就拿此次瘟疫来说,除了贪污、农民起-义,还有镇北王与平南王的谋权篡位,他能承受得了这一切么?

    他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投靠他的人有多少真心,或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太清楚不过了,就算他靠着这些人到达了那个位置,但想将整个朝堂掌控在自己手中,势必会耗费更多精力与时间,那他的理想抱负还有机会实现么?

    他只想要这个国家繁荣强大,不受外敌侵扰,他只想要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当然,为实现自己价值,他可以强行镇压。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杵。但他能自私到为了自己,而枉顾更多人的性命么?

    心怀善念的二皇子,在这一刻打消了他争夺储君之位的心思。他看看赵元嵩,玩笑道:“这次是我办差不利,回京后估计逃不掉父皇的责罚,撤职罚俸还是轻的,但我府上老老小小还需养活。众所周知元嵩你最会赚钱,回京后,可否请元嵩照拂一二啊?”

    赵元嵩挑眉,狐疑看向二皇子表情。

    二皇子大方坦诚道:“是,之前的我太过年轻气盛,总想与风长缨较量一二,也想拉拢风老将军,如今,经历过生死,我看开了。还不如跟着元嵩你,像九弟那样,多为百姓做些实事。”

    二皇子在寒门之士中风评很高,人品也还是不错的。赵元嵩相信他此时说的是真心话,敬佩他的豁达。

    次日傍晚,于将军带回皇上指示,二皇子需要戴罪立功,向相临州郡调兵,捉拿此次所有涉案官员,追缴他们贪污脏银,用于赈灾,还要抓捕昌隆起-义军的两位头领,斩立决,以正法度。李远行官复原职,要对染病百姓极力救治,令赵元嵩协同,不管用何方法,都要安抚好百姓。

    大家马上行动起来,三日后,他们又杀回松洲府,将巡查使华博西、荆州太守、二皇子舅父等涉案十六人全部关进大牢。

    华博西脸色灰白,他再次查看暗格时,发现密信不翼而飞,便有了不好预感。他本想带着家眷连夜逃跑,却被二皇子带来的军队正好堵在城门外。

    荆州太守见到二皇子,大攀交情,想为自己开脱,看二皇子不理他,他色厉内荏吼叫,说荆州郡离不开他,只有他才能请动乡绅富户,卖赈灾粮给朝廷。他在荆州郡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他认为为了共同利益,那些人会保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