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怎么办呢……想要拿回枪。”

    懦弱的我。不再拥有复仇的力量了。

    君田珮看到了露出了害怕神色的凤绢，可怜她，又鄙夷她。她沉静地看着凤绢说，“这下你没办法做坏事了吧？”

    “才不是做坏事。我只是在报仇而已。伤害过我的人都要死。我要在死去前让那些人都先掉进血的黑洞里……”

    疼，非常疼，一下子想要哭出来了。凤绢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仇燧怀里的白毛兔子上。仇燧反应迟钝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怕了，不怕了，她已经不能再伤害你和你的宠物了。”

    君田珮摸了摸仇燧的脸，试图通过这温柔的接触安慰她。仇燧浑身哆嗦，跟抽风了似的。她惊悸的看着君田珮，结结巴巴地说，“她是……”

    “她是上次那个坏蛋。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坏蛋的枪在我这儿。”

    君田珮一手将她拥进怀里，顺便……把兔子也一起抱了。

    “没关系了，真的。”

    唯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兔子惬意地眯着眼睛感受风吹过绒毛的舒适时刻。君田珮感觉到兔子一定很享受，她擦了把汗想，可是我还是很热，汗如雨下呢怎么办？……

    即便是同一时空我们的心也无法交汇。兔子，人类，不同的人类，大家都各行其是。不要害怕，这不是悲伤的事，这是我们都可以放松下来，会成为美好回忆的时刻……

    镇定一下吧。

    听听我心跳的声音吧。就算我下一刻死去，也先微笑一下吧……

    凤绢不安地掐着指甲。指甲下的皮肤失去血色变成白的了。她像是从一个陌生的时空来到这儿。失去了枪的凤绢感觉自己一下子清醒了，或者说一下子迷糊了。

    “我该去哪儿呢？”凤绢发出了谁也无法回答的疑问。“我去哪儿好呢？”

    君田珮撇撇嘴，“你有毛病吧？”

    “才怪。我没有病。”凤绢维持着古怪的伤感表情，“我只是忘了要做什么事情而已。”

    她说不定是在装傻。伺机夺回枪吧。君田珮没有放松警惕，她的手指放在板机前，稳稳地举着枪。凤绢用左脚跺着地，不安地说着，“到底要做什么呢，到底要做什么呢……”

    “真是神经病啊。”

    君田珮和她僵持着。两人就相距着十几米的距离。空气里充满了难言的张力。这种张力让人类十分烦燥，真的十分十分地不知所措……

    唯有兔子温柔地舔着自己的耳朵。它用前爪把自己左耳扒拉下来啃着啃着。仇燧深恐这个洁白的生命被夺去，因此用她瘦弱的手臂围着兔子的身体。

    “不会吧。那个是兔子啊。”

    凤绢的目光摇了半天最后终于对焦到兔子那边了。她笑了一下，然后抱住了头。“我好累啊怎么办……可是好想报仇！”

    “到底报什么仇啊你这个混蛋！”

    君田珮喊道。“你说要报仇可是你虐杀了一只无辜的狗！难道狗跟你有仇吗！”

    “不是……”凤绢的呼吸粗重起来。她的眼球表面变硬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出现在她眼里。那应该是眼泪，然而她的眼神无论如何看起来不是在哭的样子。

    第115章 快要燃烧殆尽的我

    “我好害怕啊……”

    仇燧轻声说着后退。凤绢走出了第一步，“讨厌，我要报仇……杀了你们这些家伙……讨厌的兔子……我讨厌兔子……”

    “又变成兔子了！”君田珮受不了地颤动了一下食指，“停下！我警告你，你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开枪吧。我不怕。”

    凤绢又貌似冷静地走了一步。她的右手五指张开，君田珮看到了她短短的手指。手指很短，配上手掌有些不和谐。

    “最后警告！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君田珮将仇燧揽到自己身后，手也稍微有点抖，“我说真的……再不停下我就开枪了。你会死的你自己考虑一下！”

    “反正都会死的……我很痛。我要报仇……”

    她说着这样没人听得懂的话。君田珮感到自己身体内某个器官在分泌一种激素。她的神经在传递着开枪的意志。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疯子靠近仇燧，仇燧还抱着兔子呢，可爱的弱小的兔子，要保护她和它……

    “我会开枪的。真的。”

    凤绢还在一步一步地走近。两人间的距离不停地缩短。君田珮眨了一下眼睛，凤绢好像在说什么似的嘴巴一动一动。

    “疯……疯子。”

    虽然不想杀人，在分野里也不想。但是……君田珮对于凤绢这神经质的家伙，无法忍受了。她狠狠心，以稳定的动作按下了板机。强大的后座力使她差点往后退步。子弹飞出弹膛，朝着目标尖啸而去。

    “我要……报仇……”

    就在凤绢将五指握紧了重新体会到充分的愤怒之时，那颗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腹部。

    “……打歪了。”

    君田珮在看到凤绢的身体往后飞出去的一瞬间总结道。她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十分暴力的事。她往一个人身上开了一枪。虽然没有打中心脏可是那一枪肯定也伤到了那个人的其它器官……肚子里有什么？她回想着。胃，肠，胰腺，肺……

    不知道啊。打中了哪里呢？

    “别怕……没事了。”

    君田珮松了一口气，缓缓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仇燧。看了很久，她的目光才柔和起来。

    “别怕……我打中她了，她不会来伤害你的小兔子了。”

    眼泪顿时从仇燧眼中溢出来，滴在兔子身上。仇燧做了个类似点头的动作，然后双手离开了胸口。她把兔子抱了起来，往君田珮怀里送。君田珮发现她好像要自己拿着兔子，于是拿着枪，双手接过了兔子。

    “谢……谢谢……”

    仇燧朝她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身蹲下……开始呕吐。

    “……好吧，这确实比较血腥。”

    君田珮拿枪的手没有抖不过她觉得肌肉都僵硬了。她用手指拿着枪，反过手来托住兔子的肚皮，另一只手稳稳地抱住了兔子。她默默地看了仇燧一眼，转头。

    倒在血泊里的凤绢看起来是死了。君田珮看了她十秒……她又动了。

    凤绢在地上艰难地蠕动着……像只濒死的小龙虾一样。她居然靠着自己的力气翻了个身。君田珮又举起了枪。说实在的她觉得自己变暴力了……凤绢已经快死了应该已经没有威胁性了吧。但是君田珮略带神经地觉得凤绢或许会在下一秒爬起来向她暴冲过来掐断自己的脖子……

    “我……想要报仇……”

    凤绢的声音像在水里哭泣一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是从破碎的身体里发出的，

    “我想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去死……”

    君田珮听到她的声音传来，想要闭上眼，捂上耳朵。凤绢是一个可怕的人。让人相当后背发寒的人。她拿着枪，抱着兔子，慢慢走过去。她来到凤绢爬动方向的前方，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她。只看不说话。

    “你知道吗……我，只想报仇而已。我不会忘记掉那些人对我的伤害的……”

    这是遗言吧。想要报仇……死了也不原谅的人。

    君田珮捏住了兔子背上的一撮毛。柔和得仿佛没有的触感非常好。

    “你到底要向谁复仇？”

    君田珮一直在问这个问题，而凤绢也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君田珮想她在死前会说出来吗？通常人含糊其辞，因为她不想说，或者说不清楚。

    “伤害我的人啊……”

    凤绢像野兽般□□着，“那些看不起我的，在每一天里，在任何时候，都给我带来难以磨灭痛苦的人……所有人……”

    “所有人？难道大家都伤害了你吗？”君田珮难以置信地说，“到底是什么伤害让你要杀人？”

    “严重的伤害……”

    凤绢抬起头来笑着说。那个笑看起来分外可怕。不过也是悲伤的。如果一个人在死前想哭却笑了，那么她就太可怜了。君田珮脱口而出，“你太可怜了。”

    “不要可怜我，你这个混蛋……我不要可怜，我要把你们都杀掉……”

    “我们每天过着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有想伤害你啊。”

    君田珮现在觉得凤绢可怜加倍了。“为什么你觉得大家在伤害你呢？为什么？”

    “你们都在嘲笑我……我像细菌一样被忽略，像道路一样被践踏……”

    最后的感觉是，一片白色在远离自己……眼里雾蒙蒙的，感到黑暗像是一颗星星不停闪烁……凤绢一手捂着肚子，手被血沐浴，粘粘的无法移动了。自己如同一只被蜘蛛捕获的小虫子，怎么样都在死亡的怀里了……

    “我不要再被伤害了……”

    那些可恨的人都到哪去了呢。一次伤害过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地离开了吗。只有我在原地因为伤口而痛哭。你们都不来看看我被伤得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