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于然左右看看，等到确定教室里的其他人都走完了以后，才兴冲冲地从包里拿出一叠谱纸，将面上写过的那几张拿出来放在一旁，随即搬出凳子旁边的吉他。

    她断断续续地从嘴里哼出小调，试着在弦上拨了几下，反复几遍下来，又在写过的谱纸上改改画画。

    从开始学习作曲到现在，快一个半月的时间，她没写出过一首完整的曲子。

    虽然老师没有明确规定她们提交作品的时间，但别的练习生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把未完成的曲子交给老师修改，完了听取老师的意见，继续创作下一首。

    老师也有旁敲侧击过她的进度，每次都被她含含糊糊地推了回去，次数多了，估计也懒得再问。

    其实不是吴于然不会写或写得慢，只是，她希望她的第一首歌，能在某个特别的日子，让某个人成为它的第一个听众。

    改改描描将近一个小时，原本笔迹工整的纸上出现了很多黑色的小点点。投在凳子面上的光斑慢慢敛了去，慵倚着墙身缩出窗外。

    天色加深，吴于然终于注意到了教室里昏暗渐浓，于是拿起改了一下午的谱子，想着再把旋律整体顺一遍就回宿舍。

    空荡荡的教室里萦绕着清新自然的旋律，歌词还没写好，只有吴于然轻柔的嗓音，缠绕着动人的弦音。

    一曲唱毕，昏暗的教室突然亮起了灯光，吴于然连忙回头，就看到声乐老师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结束了吗？”

    老师挑了挑眉，并不急着过去看她的谱子。

    吴于然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还摁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发烫。老师见状也忍不住轻笑，继而径直走到她对面，瞥了一眼画得有些花的谱纸，并没有拿起来看的打算。

    “我猜你应该不想让我成为第一个看到这张谱子的人。”

    吴于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干笑两声。

    “你谈恋爱了吧？”老师也不打算跟她拐弯抹角，他今天过来本就是要跟她聊有关作业的问题。

    吴于然快速地抬眸瞄了他一眼，顾忌对方的身份，不敢承认。

    “谈恋爱可能会对你写情歌有帮助，但这绝对不应该成为你写歌的唯一目的，什么叫做本末倒置，我想你应该懂吧？”

    老师靠在她面前的凳子靠背上，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进门时脸上的那一点笑容，这会儿已经被敛尽。

    “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地给我看过他们的作品，有些勤快的甚至已经写了两三首，虽然听起来不太完整，旋律也不怎么样，但是态度很明显。”

    老师的语气很严肃，吴于然抱着吉他，心脏在胸口凸凸地跳。

    “rany，别搞错了自己来韩国当练习生的目的。”

    老师临走前还瞥了一眼桌上的谱子，他刚刚在门外听了很久，吴于然写出来的东西是他近半个月以来听到的，练习生之中写得最好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纵容她的松懈。

    他看得出来，吴于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作曲也是练习生竞争中的一部分，他会担心，吴于然现在的感情生活，会影响她对这个竞争环境的判断。

    并不是只有在考核时才是比赛，试合的硝烟，是无休止的。

    而美好的糖衣却挡住了风沙，让她忘了自己是在沙河日下。

    老师离开了教室，头顶的灯光也随之消失。吴于然抱着吉他，久久说不出话。是她大意了，她尚且还没逃离这个竞争的圈子，却忽略了老师给出的每一个任务，其实都是练习生们心照不宣的赛点。

    而自己，却在别人都奋力往前冲时，独自悠哉在赛道之外，一不留神，就会被遣出赛场。

    一周后，吴于然终于把写好的曲子交到老师手上。

    后者接过谱子大概扫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这不是他上次在教室外听到的那首，他暗道吴于然的不听话，却在认真看了几行之后选择闭口不言。

    这首歌跟上次那首比起来其实更加成熟，吴于然选择了一首更加出色的曲子来当做作业交给他，其实无可厚非，那么关于她的那份初创作的存在，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错，另外挑个时间来听一下需要修改的部分吧！”

    老师轻轻掩去了对她的赞赏，故作随手地把她的谱子跟其他人的叠在一起。

    吴于然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在本子下露出一角的谱纸，慢吞吞地挪出了教室。直到她转过身，老师才正眼看向她的背影。

    女孩子总是容易被感情左右，希望吴于然能自己想清楚才好。

    而那个被他担心的对象，此刻正乐颠颠地往宿舍跑。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要在今天，把她第一次写的那首曲子，唱给那个人听。

    xxx

    张闵琛还坐在公司的饭堂里闷闷地等，吴于然今天一天都没有跟她说过话，手机安静地呆在桌子上，黑漆漆的屏幕告诉她，短信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

    高灿熙约她在饭堂等，到现在都不见人，张闵琛狠狠地吸了一口橙汁，无聊地用手托着下巴。

    “闵琛啊！”

    大嗓门的人出现在饭堂门口，让饭堂里为数不多的人都纷纷侧目。

    高灿熙急急忙忙地向她跑过来，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回应她这么热烈的表示时，前者又把一个袋子递到她眼前。

    “生日快乐！”

    “谢…谢谢！”张闵琛愣愣地接过礼物，有点意外高灿熙今年会送她生日礼物。

    往年两人生日都是跟彼此一起过的，她们说好了谁也不送谁礼物，每年都是她们俩，送来送去的也没意思。

    “对不起！”高灿熙转了转眼睛，赶在张闵琛发问之前倏尔双手合十，做出十分愧疚的样子。

    “欸？”

    “是这样的……我前些日子有些忙，所以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昇浩他又约我今天晚上去看电影，所以我就……”

    高灿熙哭丧着脸求原谅，张闵琛也只能叹一口气。

    韩昇浩是高灿熙新交的男朋友，张闵琛前段时间老是听她在耳边念叨那个人有多高多帅，又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大概就知道这人有多招她喜欢了。

    后来高灿熙奋起直追，硬是送了一个礼拜的早餐引起了对方的兴趣，暧昧了不到两天，就确定了关系。

    张闵琛大概能猜到，自己的生日和韩昇浩的电影，哪个比较重要。

    “算了，至少你想起来了。”

    张闵琛又瞥了一眼手机，依旧安静如初。

    “那……我先走了。”高灿熙急着回家打扮，见张闵琛脸色还好，赶紧撤退。

    看着那人像被开水烫了脚一样跑出饭堂，张闵琛忿忿地戳着手机屏幕。无辜的手机君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在被狠狠地戳了几下后，终于亮起了求救信号。

    ‘你要回宿舍了吗？’

    来自吴于然今天发给她的第一条短信。

    第32章 part 32

    part 32

    张闵琛盯着那条短信微微出神，不自觉地咬起了吸管，思考着要怎么回复才能体现出自己此刻并不是太好的心情。

    最后就决定只发个‘en’过去以表不满。

    然后，对方可能没太感受到她这两个字母背后深沉的含义，在短信发过去后又秒回了一则。

    ‘那你先回，我没带钥匙，kkkkk！’

    最后那几个字母让张闵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杯子里剩下的橙汁瞬间被吸进了一半，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闷闷地把杯子推到一边，张闵琛靠在椅子上闷闷不乐了一会儿，继而认命地起身回宿舍。一想到那人可能会像上次那样，因为没带钥匙而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蹲在宿舍门边，她就不忍心在这件事上面发脾气。

    也不知道这人现在走到哪里了，要快点回去才行。

    下午四点多，宿舍里的大多数人还呆在外面，跟晚上比起来，这会儿楼道里要静得多。张闵琛一步跨三个台阶，跑到自己那层时后脖颈都湿了。

    她喘着气看向1007，寝室门前空空如也，看来吴于然并没有她想象中回来得早。

    不禁舒了口气，走路的速度也放慢了不少。

    张闵琛在宿舍里等着她回来，靠着床头无聊地翻着韩语书，不知道等了多久，那些圆滚滚的字符慢慢变得模糊，催着她迷迷糊糊地入睡。

    暮色四合，街上的灯光流在玻璃上，画下温馨的图案。

    手机在腿边抖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遮上了黑屏时反射出来的张闵琛的睡颜。

    张闵琛倏尔睁开眼，拿过手机点开新进的短信，坐起身时盖在腿上的韩语书滑到了床上。

    ‘上顶楼’

    吴于然发来的短信有点莫名其妙，张闵琛看着这三个字，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踢着一双拖鞋就急匆匆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