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8
字数:6802 加入书签
“身体是挺放松的,精神好像并不轻松。”
“为什么?”
“美容师的宣传工作似乎太过了啊。”
“呵呵,你不喜欢就叫她不要吵嘛,说你要睡觉、静养都可以呀,她们不会怎么样的。”
“我也知道,不过我本身也有点好奇嘛。”我笑。
“那就不能怪人家了呀。她跟你宣传了啥呀?”
“丰胸,哈哈。”
“哈哈,要是你有兴趣丰一下也无妨嘛。”曲莉笑得有点暧昧。
“万一爱上她那双手了怎么办?”我回应着她的暧昧,笑道。
“呵呵,爱上就爱上呗,我就很爱她们的手,有什么所谓!”曲莉甩了一句潇洒异常的话。
“你认为无所谓?”我探询地看她。
“呵呵,一般人是不会爱上的嘛。”曲莉转过脸看着天空,笑说。
“问题是我不是一般人嘛。”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你是什么人?同性恋?”曲莉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我。
“是。”无法将暧昧坚持到最后,这是我的弱点。
“真的是?”曲莉的半个月亮爬上来,变成了两个圆月,椭圆的圆月,很明澈,很美,还很快乐。
“真的是。”
“哦。我,也喜欢了一个人,喜欢她比喜欢我老公还多。”
“嗯?”
“我们经常一起开玩笑,说暧昧的话,感觉好开心。”
“男的?女的?”
“女的。”曲莉咬了咬嘴唇,笑了,像个孩子。
“你,也是,同性恋?”我两眼上上下下把她看了好几遍。
“不像是不是?”
“真的不像。”我老实道。不过这个世界上,形与实实在是很难一致的两个概念。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反正我喜欢她,都十八年了。”这个温柔敦厚、清丽可人的贤妻良母似的女人说。
我看到了月亮里有水,波动着无声的光亮,如丝丝银线,时隐时现,忽进忽退。
☆、第十六章都市漂流
第十六章 都市漂流
1 听蝉
操场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不知道这棵高大茂密的细叶榕里藏着多少千多少万多少亿只知了,不明白这上千上万上亿只知了怎么都是孤独而急切的雄知了,都在拼了命地控诉这个世界的凄凉,拼了命地呼喊和发泄心中和体内的爱情,这群庞大的单身汉队伍怎么就如此齐心协力自动自发地组建了一支雄知了合唱队,齐齐敲鼓共奏悲壮雄浑的《爱情进行曲》——或称之为《求偶进行曲》也行,是因为永远的饥渴还是无法歇息的激情,或仅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使然?
不管是何种原因,不管人们企图如何去研究,总之,它们就“知了——知了——知了——”地呐喊不息,怎么也停不下来。
不过,这鼓噪者还算识趣吧,找了个这么大这么苍翠这么荫凉的音乐厅,不然它们制造的比九月的阳光还明亮尖锐的声响何以得到人们的宽恕。这个幽绿深翠有着浓荫的音乐厅,削减了它们的音量,剔除了它们的杂音,柔和了它们的音色,抚平了它们的焦躁。
善于择树而栖,善于择地利而歌,知了,是聪明的。
九月的运动场,高二的这一堂体育课,是学习球类运动,篮球、排球、足球。其实也没怎么学,体育课历来是放羊课,老师简单地讲述了几点注意事项,就让学生自行分组打球去了。男生都跑进了足球场,女生则零零散散三三两两地走向篮球场和排球场,个别的几个抱了个排球就跑到草地上去了,她们要一对一地玩传球。
一个瘦高的女生什么也没拿,也并不随哪个同学走去哪里,她就在原地呆立,望了望花花的毒太阳,发光的黄泥地面,就走进了这棵大榕树的树荫。
四年了,每次碰上在操场进行的集体活动,体育运动,这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基本都如此,独自一人,离开,独处。
从初一转到这所学校开始,从随父母从外地转来这座城市读书、生活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个女生,日渐沉默,内向,寡言。她不明白自己何以变成这样。小时候她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在乡下享受着无拘无束的自由,因为长期生病,又从父母身上得到双倍的关爱和呵护,兄弟姊妹间也常欢笑嬉戏,那时候,她是快乐无忧的。可是,她确实变了,从来到这座大城市的第一天起,她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一直不甚明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快乐和欢笑会离她越来越远,为什么她再也不愿意走进人群。是大城市同学的排斥吗?好像也没有刻意排斥,只是自然而然地归了类。是因为老师不注意吗?老师也没有刻意冷淡,只是有点不咸不淡而已,难道生活不是这样的?是因为父母为了能在大城市立足而忙得没工夫理她?因为现在她不再生病再没得到更多的关爱?好像也不是,父母还是温和的、体贴的,每天一放学回到家,妈妈就把热热的饭菜摆上桌了。是因为兄弟姊妹变得冷漠了吗?也没有,大家只是在忙着各自的学习和生活。是自己见惯了的广阔的世界现在全被高楼大厦所代替?是因为以前都敞开的邻居的门现在全关上了,还关得紧紧的?是这儿的天空再也没见到小鸟的踪影,还是再也难以看到皎洁的月亮和明亮的星星……不知道,她什么也弄不明白,只是觉得眼前仿佛起了一层不散的雾,心里升起了一朵白里带灰的不晴也不雨的云,闷闷地,顽固莫名地飘满了她的天空。
孤独,她知道了这种感觉,她的童年渐行渐远,她的快乐亦渐行渐远,她的个子越来越高,孤独也就越来越逼近,最后顽固地在她的心里住了下来,自卑在慢慢滋长……
似乎全世界的蝉都来到了这棵高大茂密的树上,这儿不是小鸟的天堂,而是蝉的天堂。女孩在这儿听了四年的蝉鸣,现在是第五年了,蝉声依旧。
据说一年四季均有蝉鸣。春天有春蝉,时时在大喊“醒啦——醒啦——”;夏天有夏蝉,天天在咆哮“热死啦——热死啦——”、“知了——知了——”;秋天有秋蝉,唉声叹气着“服了——服了——”;冬天有冬蝉,凄凄切切地□□“完了——完了——”。女孩细心留意过了,这棵操场边的细叶榕,在其四季常青的华盖上,没有春蝉和冬蝉,夏蝉和秋蝉则出奇地多。无论是有蝉鸣的日子,还是没有蝉鸣的日子,她常常在榕树下漫步,独坐,发呆。
今天依旧,离群,索居,漫步,独坐,发呆。
“我们一起去打篮球吧!”一个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这节体育课。
是新学期刚转学来的一个女生,短发,瘦削,高挑,同样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去打球吧,陪我。”女生又邀请了一遍,中性化的声音带点磁性,有点令人回味的深沉意蕴。她的短发上满粘着汗珠,在背后强烈的光照中形成一个晶莹的珠环,背光的瘦削的脸融进了树荫里,带着神秘的昏暗,黑白分明的沉静的大眼默默地看着她,期待她的起立。
她心里一动,莫名一动。鼻子竟然也莫名一酸,搞不清楚为什么,她很想哭。
但她没有,她笑了,四年多来第一次这样完全放开地笑,仿佛春花绽放,她听到了自己脸上花开的声音。
她站起来,随这个新转来的短发女生,走出了树荫,走进了篮球场。
这一堂体育课过得出奇地快,简直可用时光飞逝来形容。她跟短发女生一直在跑动、运球、传球、投篮、再跑动、再运球、再传球、再投篮……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也不知道投中了没有,只有动作,只有快乐,只有笑,这动作、快乐、笑全都变成了机械反应了,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生活是什么,忘记了身处何处,只知道融化在了无限的大无限的宇宙无涯的时间里。直到体育老师的哨子疯了似的尖利地响起,她才茫无头绪地停了下来。
“你打得不错啊。”女生笑着夸奖她。
“我不会打的,从来没打过。”她有点腼腆。
“说明你有打球天赋啊,我们以后多点打好不好?”女生沉静的大眼睛坦然望向她。
“嗯。”她点了点头,随着女生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篮球场,不知是运动过久还是过度,她感觉自己晕乎乎轻飘飘的,本来坚硬的篮球场似乎被阳光晒得虚化了……
她就这么爱上了篮球,爱上了篮球场,爱上了这个曾经让她困惑乏味的大操场,不仅是体育课,就算平日放学,她都经常来到这儿,与短发女生开始一场短暂又漫无际涯的篮球运动。她还是常常离群,索居,漫步,独坐,发呆,在这个大操场边的这棵大榕树下,但今日的她已非往昔的她,她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发呆的时候她常常会想:她在这榕树下听了四五年的蝉声,也许就是为了等待那个同样沉默寡言的女生的出现的吧?
2 农家菜馆、唐婉、乌龟宰杀法
“那年,我刚满十七岁。”曲莉说。
是啊,刚满十七岁,高二。
这个农家菜馆,很清静。不是因为人少。这家离我们单位只有十分钟步行路程的农家菜馆生意一直很好,大厅小厅总是座无虚席的,房间也至少得提早半天预订。
这清静与人无关。中间一个露天的小院,种上两棵芭蕉,砌上几块石头,耕耘出一陇菜畦,点缀上几小丛葱、大蒜、芫荽,设上一个灰色大瓦缸,养上几尾鱼,清静,便自天而降。在大都市里能这么舍得营造“农家特色”的菜馆我见过的只有这家。
我们在一个小房里,我和曲莉,预订了一个小房间,进午餐。这儿我跟同事来过几次,每次都乐而忘返,最爱是那小院,最可爱是小院的狭长弯曲形状,制造了更绵长了“院岸线”,使无论哪个房间哪个厅都能一睹其清新纯朴可爱的面容,每次一踏进一边挂着一顶灰黄大草帽一边吊着一把油绿大蒜的灰褐色木门,心里就自然而然地在背诵孟浩然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一落座望向小院就背另一句“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清静的感觉立刻漾满身心,俗世事务全消失净尽,彻底从脑子里斩草除根掉了。
当然,单独跟曲莉是第一次来。在这儿听曲莉的故事,再恰当不过了,仿佛回到了她的遥远的乡下的家,也仿佛回到了我的遥远的乡下的家,我们在一个可称之为“故乡”的地方,闲话,闲话遥远的又一直绵延至今天的,故事。
“我的整个生活就是在那棵榕树下被改变掉的。”曲莉继续叙述。“我一直说不清楚为什么,直到今天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样。读大学的时候我也暗恋过两个男生,也有男生追过我,可是无论想谁或跟谁在一起,最令我心动和牵挂的还是她,她一直放在首位,这一辈子谁都无法替代。工作以后我相亲过好多男人,尤其是婚前那几年,被介绍见过的男人不下十个,没有一个令我动心的,直到见到我老公,我们彼此感觉都不错,就结婚了,从认识到结婚不到两个月,是典型的闪婚。”
“你们,幸福吗?”我问。
“算幸福吧,我觉得。”曲莉淡淡一笑。
“就是还想她,是吧?”
“是。没办法不想的,都想了十八年了,想习惯了。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的吧?我一米□□,体重一直就没到过九十斤,生了孩子以后才胖了一点。也许是我先天不足,一直胖不了,但像我这样十几二十年都这么想一个人,怎么胖得了呢。”曲莉嘴唇有点哆嗦,她咬住它们,望着我使劲一笑,眼圈却红了。
“没跟她表白过?”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敢。你表白过呀?”
“表白过,多次。”我撑开了笑脸。
“你怎么那么勇敢的?”
“不是勇敢,是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意志薄弱嘛。”我咧嘴笑。
“我不敢说。”曲莉放松了表情。
“我真的很佩服你呢!”
“佩服我什么?”
“怎么可以控制得那么好呀,要是我早疯啦。”
“呵呵,那是不能说的,不对的。”曲莉有点忸怩,但说得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