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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七分饱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跟蓝铃真的结束了吗?”我问。

    “结束了。”沙扬淡淡一笑,“彻底结束了,三十五岁将是不一样的人生。”

    “你没事吧?能不能把墨镜摘下来?”我说,看不到沙扬的眼睛,这个晚上心里总是不踏实。

    “明天一定摘下来。”沙扬抿嘴一笑,“明天以全新的面目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们?”

    “你不是想介绍你的朋友我认识吗?明天上午你就带她来,我们一起在这儿见面,好不好?明天我三十五岁,一切从头开始!要是你想表示一下,还可以定个生日蛋糕过来啊,抱一大把鲜花来我也会很高兴的!哈哈!”沙扬咧嘴侧头“看着”我。

    “一言为定!”

    我和沙扬的手第一次紧紧握在一起。

    将近十点的时候我们离开了天台,走出住宅区大门的时候,我给迷林拨了个电话,约她明早在天台见面。沙扬上了的士后,我也打了一辆车,飞往回家的路,我开了半截车窗,让晚风呼笑地跑进来,四月的天,星光开始灿烂,四月的晚风,开始凉中带暖,四月的这个晚上,沙扬的表现多么诡异,也许四月开始的人生,她真的有新的改变……

    第二天起来得稍微晚了点,我在我家楼下的那个蛋糕店和花店买了一个蛋糕和一把鲜花,坐上了去天台的车。很美的四月早晨,天光明亮,万物生光,我坐在那个我喜欢的位置上,看风景。前排的一个男士正专注地读早报,这人也确实有点霸道,竟然把两开的报纸全展开了,挡住了我眼前一半的风景,我扫了一眼那份报纸上最醒目的一行标题,世界瞬间死寂:

    天香楼下坠芳魂,自杀女子附告白。下面是一张近似黑白照的照片:身体仿佛张开翅膀的白蝴蝶,微卷的长发披洒了一地。

    沙扬的白睡衣,沙扬的头发……

    ☆、第二十一章绚烂神话

    第三部灯火阑珊

    第二十一章绚烂神话

    1 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采薇,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天何如是之苍苍兮,

    乘玉虬以游乎穹窿耶?

    地何如是之茫茫兮,

    驾瑶象以降乎泉壤耶?

    望伞盖之陆离兮,

    抑箕尾之光耶?

    列羽葆而为前导兮,

    卫危虚于傍耶?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你今天没说过话!你没事吧?”

    “没事。”   那榆阴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闻馥郁而飘然兮,

    纫蘅杜以为佩耶?

    斓裙裾之烁烁兮,

    镂明月以为珰耶?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咳,再怎么样沙扬也不应该选择自杀啊!太傻了!”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你说什么?”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采薇!你……怎么了?”

    “我想哭。”

    “那就哭吧。”

    “要放声大哭。”

    “那就放声大哭吧!”迷林犹疑了一下,坦白地看着我。

    我紧紧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可我哭不出声!只能任泪水纵横而下。

    迷林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开两手轻轻抱住了我。我一把掰开她的双手,转身跑到一棵高大的樱花树下,倏地张开双臂趴在树干上,卡在喉头的哽咽终于爆发了出来,我如狼嚎般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是一整天没说过话,我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说过话了!我说不出话来!脑子里除了沙扬的千百种形象和乱糟糟的一些诗文的片段就什么也没有了!我想哭,可流不出泪,我想哭,却不知道找谁来哭!不知道哪个怀抱可以容我一哭!更害怕这么一哭,这千里防线是不是从此决堤、崩溃!我不可以崩溃,可是已临近崩溃的边缘……

    迷林没走过来,我知道她在离我不远也不近的地方,什么也不做地默默等着我,这个一辈子都没哭过也永远哭不出来的女人如一棵劲草,渺小却坚韧,像个孩子又像个老兵,面对我的激烈极端的表现不知所措,只好无所作为地陪伴。

    我哭,不仅为沙扬,还为迷林,还为曲莉,还为我自己,似乎还不仅仅如此,我的放纵的凄厉的嚎哭里,揉进了许多无以名状的东西,仿佛这个天地都让我愤怒让我悲泣,让我莫名厌恶莫名孤独莫名凄伤,纵使哭出一条黄河一条长江哭出一个太平洋,也无法倾尽我的悲伤……

    “采薇,喝点水吧。”迷林终于走了过来。

    我不想泪眼模糊地面对她的注视,低头接过水就转身坐到树下的泥土上。

    “好受些了吗?你哭了一个多小时了。”迷林背对着我问。

    我不吱声,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水,眼角的泪因我的仰头而流进了耳朵,凉凉的。

    “天晚了,休息一下我们就回去好吗?”

    “好。”我盖上瓶盖,擦干了眼泪。

    夕阳很浓重,黏糊糊地映在樱花林中,樱花落尽的枝干如一丛丛明晃晃的尖刀,生硬杂乱地挺立在山坡下的这一片土地上。泥土上全是飘落的残花花瓣,细细密密的,早失却了鲜妍和娇嫩,或者枯干着焦黄的脸随风乱飞,或者皱着黄了一半的半干半湿的残妆粘贴在泥土上,离了枝头的花,是最令人不忍目睹的伤……

    遵照沙扬的遗嘱,我和迷林在她离去一周后,来到樱云花园,在最里边的山坡下悄悄给她埋了个衣冠冢,那是“甘”字最长那一横的末端,最后的一棵樱花树旁,泥沙和着落花,沙扬安息了……

    “我应该早点把她介绍给你们,她太自闭了。”迷林在我身边坐下后我说。

    “是啊,她太压抑了。长期一个人承担这样的感情,那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我太‘尊重’她的意愿了,那是一种纵容和伤害,我怎么就不能果断一点强硬一点呢!”我抓起一把泥土,狠狠捏碎,使劲扔在地上,泪水随之又倾泻而下。

    “别自责了,你不是早跟她提过了吗?是她把所有人拒之门外。性格决定命运,她的孤傲害了她!”

    “可能是她小时候在省队碰到的那个被孤立的女生给她的印象太深了。”我舔食着流进嘴角的泪水,“这样的感情有几个人愿意公开曝光呢,何况只是单恋。曲莉藏了十八年,她藏了十一年。”

    “嗯。如果没有互联网,我也是打死都不会跟别人提起的,就连是对方,我也难于启齿,无法面对。其实沙扬已经很勇敢了,跟你一样。”

    “我不如她勇敢,还做不到从三十四楼跳下去。”我笑了笑,用手背抹掉泪水。

    “咳,胡说什么!她那不叫勇敢,而是糊涂!这么美好的年华,这么优越的条件,怎么可以做这么傻的事!唉,太可惜了!”

    “沙扬,太可惜了,听到了吗?太可惜了!”我忍不住高声叫起来,眼里马上又泪水迸溅。

    “采薇,别这样,这是她选择的路,谁也没办法……”

    “你觉得很好,是不是,沙扬?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采薇,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至少沙扬现在不痛苦了。不要再哭了,好吗?”迷林递给我一张纸巾。

    “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跳了,你会不会哭?”我擦了擦鼻子,转脸看着迷林怪笑,“会不会因此让你流下平生第一颗眼泪?”

    “不许说这样的话!自杀不是坚强的表现,你一直是坚强的!”迷林严肃地责怪我。

    “不对,我也自杀过的……自杀这两个字已经陪了我二十年了,我十八岁就想自杀。要是哪一天我决定走,你不许生气。”

    “我不允许你再说这种话!这种念头都不应该有!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的!不许你吓唬我!”迷林生气了,说话像开炮一样。

    我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2 作别西天的云彩

    沙扬去了日本以后,我在q上跟迷林说了沙扬的事,并且约迷林在天台见过一次。对于沙扬的这个人,迷林是欣赏有加的,并极其羡慕:美貌、才华、品质、优越的生活兼而有之,另外,虽然沙扬的故事是苦情故事,甚至或许仅仅是单恋,但毕竟是让她投入了整个生命的“悲壮爱情”,相对于迷林的“旷古空白”,就是无比的博大和深厚。当然,迷林是不赞成她的“吊死在一棵树上”的,认为她这样的女子只要不过分执着,完全可以拥有非常完美的人生。对于蓝铃,迷林非常不喜欢,说她那种冰冷的自制简直就是道貌岸然,还说她学生时代曾经看过《人性的证明》《砂器》及很多日本推理,觉得日本人都是为了所谓的社会地位而不顾亲情、人情的,说日本的民族就是具有这种隐忍、埋藏真实的自己、个人意识屈服公众意识的民族,她激动地说:“蓝铃就像一个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配不上沙扬炙热的感情,让蓝铃所谓的意志力和克制能力见鬼去吧!”又说:“咋看上去,蓝铃的形象好像很理性、很大度、很有牺牲自我的精神,其实,我认为这一切是虚伪的,冷漠的,自私的。人作为感情动物还是应该表现得感性一些,不要过多考虑面子和地位的东西。表现真实的自我才是活着的质量。”

    我说,我打算把沙扬引荐给我的朋友,但愿迷林能和她成为好朋友,迷林马上惶恐起来,说:“她条件那么优越,哪会看得上我这种下里巴人的朋友!”我说:“你是精神上的阳春白雪,糅合了生活上的下里巴人,最适合做沙扬的朋友了,她需要你这样的淡定、豁达、刚强,沉淀了一切悲苦、无聊、寂寞的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