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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已经来到我身边,高高的个子像新长成的一株挺拔的小杨树,两只眼睛像洒满朝阳的湖水,惊喜,清新,羞涩,狡猾。
“我……”她突然又垂下眼睫毛,脸颊升起了红晕。
“有事?”
“是我同学的事。”
“哦?”
“她让我帮她把作文拿来给你看。”
“哦。”
“嗯,她说这是她有生以来写得最让她满意的作文,想看看你的意见。”
“是吧?”
“我同学为写这篇作文花了三天时间了,她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你的看法,想现在就知道!”她的两只眼睛急切地看着我,像两只太阳。
“这么急?”我笑了起来。
“十万火急,急火攻心!”她的两只太阳迅速行至午时。
“她呢?你同学?”
“她啊,她是个胆小鬼,害怕自己的作文被枪毙了,不敢当面来聆听。”她呵呵笑起来。
“有这么回事?”
“你不用担心,说真话就行了,批判得体无完肤都没关系,我转告的时候再委婉一点就行了。”她顽皮地笑着,脸上重新升起红云。
“好。作文呢?”
“嗯,这里。”她这才慢悠悠地把藏在背后的稿纸拿过来,并迅速低下头。
一接过稿纸,我就笑了。
“你笑什么啊?”她马上敏感地问。
“司乐,这名字真有趣。”
“怎么个有趣法?”她好奇地直望着我。
我拿着这个孩子的作文,坐到陈笛的转椅上。
“同学请坐。”我突然来了兴致。
“你快说嘛!‘司乐’有什么趣?”她不大乐意地坐回到墙边的长沙发上。
“这孩子啊,她母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产下,她横竖就不哭,接生的医生使劲给了她一巴掌,她竟然乐得哈哈大笑……于是被取名司乐。”我开始吹牛。
“唔,这么有趣呀?”那女生只微微笑着,静静地看着我。
“或者,这是一对真正了悟人生真谛和人间趣味的夫妻,对司钱、司权、司物看得很淡,认为司乐才是至真至好,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像无忧天使一样快乐真纯,就给她取名司乐。”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嗯,也可能那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母亲,希望孩子长得和自己不一样,就以‘乐”为愿望和祝福。或者是一个乐天派的父亲,一天到晚不知忧愁为何物,这个自得的父亲希望他的孩子继承父志……这个孩子啊,一定长得大气、明朗,磊落又豪爽……司乐,像个男生的名字,你同学,是男生?”
“什么啊!女生!百分百百分千的女生!”
“噢,好美的两个字。”
“你很奇怪。”女生一直探究地看着我,带着凝结的微笑。
“哦,是吧。”我有点窘,不知道是天性还是职业病,这随兴而发的毛病总是犯。
“那么,‘采薇’有什么故事?”女生突然把话题转向我。
“这个呀,你认为呢?”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呃……一位从军的士兵听说自己老婆生了个女儿,就大老远跑回家看,快到家的时候才发现两手空空,什么礼物也没带,一着急发现满山岗开着花的薇菜,于是就采了一大把回去,结果孩子就叫采薇啰。”
我吃了一惊,这个小女生竟把《诗经采薇》化用得这么自然。
“或者,一对男女知青上山下乡去了,过着‘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的田园生活。后来他们有了孩子,非常高兴,就每天都唱歌唱个不停,最后生下了一个美丽的女婴,就取名采薇,犬长歌怀采薇’的意境。”
这个孩子……我看着她满盛笑意的大眼睛,越发感到不可思议。
“是不是觉得我也像个作家啊?”她调皮地望着我笑。
“不是像,简直就是。”
“真的?”她又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真的。”我仰头靠在转椅背上,笑望着她。
“那事实上,你干嘛要叫采薇嘛?”她怯怯地碰了碰办公桌上的我的手。
“这个啊……”
“不许编,要说实话。”
“我出生在七月,酷暑,我最怕热了。”
“嗯?”
“可能是太热了,我一出生就老哭,怎么都止不住,常常就把小脸给哭紫了,嗯,就像小紫薯一样。”
“嗯。”
“家里人没办法,就抱我到院子里逛。我们院子正好种着两株蓝紫薇,七月正是开花时候,那花像紫蓝色的云霞似的。每次家人把我抱到紫薇花旁,我就不哭啦。”
“这么神?”
“嗯。可是一回屋里我马上又声嘶力竭地嚎,后来我外婆就摘了几枝紫薇养到水瓶里,放到我和我妈妈睡的房间,从此,我就乖啦。”
“真的?”
“真的。我一直以为家里人骗我,后来查了资料,发现紫薇有净化空气令人心情舒畅的作用,就相信了。紫薇花,认识吧?”
“不认识。”
“你们学校有啊。”
“是吗?”
“就在校园后门的校道上,整整两排呢。”
“哦,我知道了,我很喜欢那两排花的,紫红色的,浪漫,古典。去年我来报到的时候看到开花了。”
“那司乐干嘛叫司乐呢?”我绕了回去。
“呃,你明天逮着她再问吧。”她很认真地说。
“采薇,不好意思,刚才被主任叫走了!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咦,司乐?你怎么在这儿?”陈笛进来了,亮起了清脆的嗓音。
“我……”女生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我们在研究取名的奥妙呢。”我欣赏着司乐的红脸。
“嗬,还奥妙呢!司乐的老爸也真是的,女儿去到哪里都被人整天死了死了地叫。”陈笛的嗓音依然很大。
“嗯?”我愕然。
“‘司乐’不是跟‘死了’同音吗?你还没研究出来啊?”陈笛笑着看了我一眼,又满眼心疼地看着司乐。
“唔……怎么会想到那里呢,这么美的两个字。”我愣了愣神。
“作家,不能只活在你的想象世界里。”陈笛笑着瞟了我一眼。
“我觉得没关系啊,”司乐的目光安抚似的看看小巧的陈笛,又越过她的头顶笑看着我,“‘死了死了的’就死了死了的,十三年了,听惯啦,很像昵称嘛。”
“嗯,那当初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我的问题还没解决。
“我小时候很多病,一生出来就没让人安心过,我家人愁都愁死了,后来有个算命的跟我爸说,事情都是反着来的,你既然姓司,不如索性就叫孩子司乐——就是‘死了’,说不定孩子反而就长壮了。我爸早就被我弄得烦死了,一咬牙就让我‘死了’。”司乐咧嘴灿烂一笑。
天下真有这么勇敢的父亲,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整天被人死了死了的跟在屁股后面喊,气得要死,后来就想,我偏要活好好的给他们瞧瞧,结果无论身体、学习、运动哪个方面,他们都输给我了,最后我都快成山中大王了。”司乐拿起陈笛办公桌上的书,卷成了一个瞭望筒。
“孩子!我的书!”爱整洁的陈笛小声叫了起来。
“噢……”司乐的脸红了一下,赶紧把书摊开,压平。
“长大了还是换个女孩子气一点的美一点的名字好。”陈笛认真地看着司乐。
“没关系啦,我喜欢这个名字。大气、明朗,磊落又豪爽……”司乐满眼含笑地盯着我,那眼里的笑意溢满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