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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钰儿啊,钰儿,你怎么就这么天真,这世道不是将别人踩在脚下一步登天,就是浑浑噩噩死在战乱祸事中,你那样善良,到底像谁!

    白色的绫罗一个翻转从横梁上落下,女人缓慢仔细地将两条白布死死打了几个结。

    钰儿,你要明白,为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不要恨娘,活下去,只有变成人人惧怕的野兽,你才能在这个世道活下来。

    踢掉脚下的软凳,女人踢蹬着腿,挣扎着,暴突的双眼直直盯着往北开的那扇窗户,最后的一丝清明,她想起她的钰儿离开时,在门外说要她多保重,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再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钰儿,只有你,才应该是那个活下来的人。

    暴突的双眼布满血丝,致死都没有闭上。

    吱呀吱呀,尸体随着微风摆动摇晃,这个曾经艳惑一国之主的女人,如今只剩一具魂魄全无的皮囊晃悠悠挂在横梁下。她的一生荣极一时,传奇之处为人所艳羡,死后却是无人可怜,自作孽,不可活。

    钰儿,你一定不要让为娘的失望。黑暗中,仿佛传来一声叹息,幽远如地狱而来的沉吟。

    那轻微的尸体摇曳声,就像一首母亲在床边给自己的孩子轻哼的摇篮曲一样,有节奏的摇摆着、吟唱着,伴着孩子入眠,无论美梦噩梦,都是母亲真心的关怀赐予。

    一滴鲜血从指尖冒出,吴圉渊看着那殷红的血色,目光微暗,那鲜艳的红,就像她一样,耀眼夺目,红的张扬,但在那醉人的艳色下,却能闻到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放下针线,看着手里自己的杰作和满手的伤痕,吴圉渊自嘲一笑,他还真是无用,连一个衣服上的小小破洞都缝不好。

    抬眼看向天空,不知母亲是否也和他一样,看着同一片天,想念彼此。吴圉渊叹息一声,母妃,希望你一切安好,孩儿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一直平安的活下去,活得比我还要久,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许是你我最好的结局了……

    第三章

    “退下吧”

    “是”

    食指重重敲击桌面,徐武王深沉垂眼,忽而冷笑一声道:“去,找人告诉那个小王爷,就说吴宁王下令庆贺两国和平邦交缔结,其母于当晚上吊而死,遗体不得入宗庙”。

    “是,大王”

    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徐武王眉间一片森寒冷意,往日屈辱历历在目。泽水一战,世人都道他鲁莽,哼,他们徐国的军队岂是轻易就被打败的。若不是那吴王卑鄙无耻,避而不战,却派人利用夜色潜入军中,烧毁了他们的粮草,又沿途埋伏攻击军力薄弱的运粮兵,断了他们供给的渠道,让他的军队无法正常作战,硬生生拖垮了他们,要不然比兵强马壮,这场仗哪能这么简单就结束。

    呵呵,这吴王不仅会耍阴招,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也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狠辣至极。

    吴钰,吴圉渊,王族素来以单名为贵,双名为贱,一朝更名,荣损誉销。现在,就连他的生母都成了孤魂野鬼,这吴王看来当真是恨毒了这个差点夺了他权位的弟弟。

    既然你要他死,那本王就偏要他生,还要让他长成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眼中刺,一头恨敌人入骨的恶狼。

    萧墙内祸,既然吴王给他送了这份礼,那他当然要礼尚往来。

    吴国,终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然后吞并天下,指日可待。

    “知道了”质子别院中,吴圉渊听完来人的通报,沉沉的,静静的,神色冷漠道。

    这样的异样让来人皱起了眉,猜不透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什么,继而又生出一股厌恶,这帮吴人,当真个个都是心思诡谲之辈,不好相与。

    空荡荡的屋子里,吴圉渊一直安静地坐靠在桌边,一动不动,白日的光芒渐渐被落日的余晖取代,昏昏暗暗。

    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的男孩抬起虚软的手捂住自己的双眼,面颊抽搐,嘴唇颤抖。

    “呕”吴圉渊忽然跪坐在地上不断干呕,他想哭,大声的哭,可是心痛的即使脸上泪痕交错,他却只能恶心的想要吐。

    “阿钰,你母妃作恶太多,吴国容不得她”

    “王兄,求求你,臣弟心甘情愿去徐国为质,我只求母妃能有个太平晚年”额头狠狠砸在地上,血迹斑斑。

    “……你如此深明大义便好,徐国狼子野心,此次战败定然不会甘心,阿钰,你如此聪慧,有你在徐国,定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是不是”吴王垂眼看着地上从未如此卑微的男孩道。

    “……是,王兄,臣弟定不辱使命”

    吴圉渊一拳拳砸向地面,痛,很痛,但及不上心痛。

    千千万万的悔恨在搅缠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不曾想害过任何人,他生而为王族,心知己身之任重,从未包藏私心,可是到头来,他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王兄,我护你是我心甘情愿,到头来我亦是什么都不求,只求我母妃能平安,你恨我,怨我,都可以,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母亲。

    呵呵呵,母妃,为什么你一向高傲,性格强横如斯,却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即使境遇艰难,也要整日想着把那些欺负你的人的脑袋卸下来当球踢。你要我做吴国的王,我不肯,你亦不愿退让,母妃,如果我听你的,夺了王兄的权,你就不会死了。

    可恨,一心为权、满心算计的王兄,太可恨。可是,最可恨的,是他自己,他母妃想要害王兄,他阻止便是了,为什么还要站在王兄那一边帮他坐上王位。

    原来兄弟情谊只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假仁假义。

    至此以后,他就真的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了,还有谁会真正的关心他,在乎他,没有了,谁都没有了!

    对不起,母妃……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冻得冰冷,遍体生凉。

    “娘亲,你在做什么”徐紫夜蹲在一边,好奇地看着女子在地上挖出一深坑,然后再把一个罐子埋在土里,填上土,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罐口。

    “阿夜,你怕虫吗”女子答非所问道。

    “虫子?挺好吃的啊”徐紫夜满脸回味道。

    “……”

    抬起手轻轻捏了下徐紫夜的脸颊,看着圆圆,可摸上去薄薄一层,无甚肉感。

    “喜欢就好”女子淡淡道,随即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入罐中。

    “娘亲”惊恐瞪大了眼,徐紫夜急急抓向女子的手,却被她推开,待觉得血量足够,才苍白着脸,安抚一旁受惊的孩子道:“无事”。

    “娘亲”徐紫夜握住女子的手,想要为她止血,女子却是将手腕凑到徐紫夜唇边道:“喝”,不待徐紫夜拒绝便钳制住下巴,将血灌了进去。

    “恩,咳”浓浓的血腥味盈满口鼻,可无论她怎么挣扎,女子的力道却是一点也不见松缓,直到血液差不多停止,才收了手。

    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徐紫夜一脸不解,满是震惊的瞪大了眼,女子却是未做任何解释,招呼她进了屋。

    一夜无话,徐紫夜躺在床上捻转反侧,今天的事实在怪异,睁眼盯着门板,徐紫夜胡思乱想着猜测母亲的用意。窸窸窣窣,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的怪异声响,徐紫夜猛然做起,看了眼熟睡的母亲,悄悄下床打开一条门缝。

    阴冷月光下,冻得干裂的土地一片惨白,徐紫夜睁大了眼,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无数的黑色物体从土中翻涌而出,争先恐后的钻入黑洞洞的罐子口,那罐子虽说不小,但是也架不住那些东西一个劲的往里面钻,挤得都溢出来了,徐紫夜趴在门缝上看直了眼,依稀还能听见几声吱吱惨叫。

    “过来”突然一声喊惊醒了徐紫夜,她僵直了脖子慢慢转过头,见母亲坐在床上,神色不明的看着她,心中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发悚。

    掩上门,徐紫夜乖乖爬回床上躺下,见母亲不再理会自己,终是难耐心中疑虑,小心翼翼问道:“娘亲,那是什么”。

    “忘掉”女子冷声道。

    “啊?”

    “不该知道的,知亦是不知,见亦是不见,忘掉”女子冷冷看着徐紫夜道。

    “……是”徐紫夜把脑袋闷进被子里,自小到大,母亲还是第一次这样严厉,虽然不明白缘由,但是这样的母亲,让她感到不安,还有害怕,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女子见徐紫夜乖乖睡觉,抬眼注视着门外冷夜,等到徐紫夜熟睡入眠,女子依旧没有合眼,直到门外不再有任何响动,她才起身,来到院子里,将那个罐子封上。

    双手紧紧握住罐子,手指用力发白,女子看向躺在床上的徐紫夜,眉间的冷淡渐渐退去,神色发苦,终究还是躲不过,她不行,她的孩子也是如此,皆是身不由己。

    “娘亲,这是什么”徐紫夜盯着碗里黑乎乎的粘稠物体,不安道。

    “早饭”女子吃着碗里的稀粥,头也不抬道。

    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女子碗里的东西,她真的非常非常想要吃点普通的东西。

    “娘亲,能不吃吗”这一碗下去,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可能会烂掉。

    “不吃就饿三天,到时候你自然会吃”

    “……”低下头看着碗里的东西,徐紫夜不敢问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一想到昨晚的事,还有鼻尖依稀闻到的一股腥臭味,徐紫夜咽了下口水,心道:吃就吃吧……不管怎样……总不会真的死吧!

    一口气喝下那些奇怪的东西,一股奇异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腥甜怪异。

    “娘亲,我吃完了,能喝点粥吗”徐紫夜举起空碗希意道。

    “待会,现在去床上躺着”

    挫败的垂着头到床上躺好,徐紫夜心中郁闷,本以为自己会难受的睡不着觉,没想到不过一会儿便昏昏睡下。

    听见床上传来呼噜声,女人走到床边,眉目隐在暗处,静立许久。

    不知是不是梦见了什么,徐紫夜皱着眉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低下身为她抚平眉间褶皱,然后掀开被子,拉扯开徐紫夜的衣服,女子咬破手指,往徐紫夜的眉间按去,手指在上面划动,画出红色妖异的图案,那红色一路蔓延,爬满了孩子恬静的睡脸,瘦弱的身体。而这却不是最诡异的,只见皮肤下有什么在涌动,密密麻麻,从四肢开始向血纹爬动,欢快不已。

    身上的纹路争相翻涌跳动,皮肤被高高鼓起,仿佛有什么要冲破桎梏,徐紫夜的身体剧烈晃动起来,像是被一层细密的松针铺盖的海浪,恐怖诡异,而躺在床上的人却是浑然不知。

    女子苍白着脸看着这一切,神情紧张,每当那皮下的猛兽奔腾着就要冲出来时,她便用自己的血压下,如此反复,直到日挂高空,才渐渐平息。

    身上被冷汗浸湿,女子疲惫的为徐紫夜穿好衣服,盖上被子,然后便撑不住身子,躺在一旁,搂着徐紫夜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