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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从未见过糖果的徐紫夜问道。

    “糖”

    “……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从未体验过得绝美滋味在嘴里漾开,徐紫夜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吃到了什么东西。

    见那张圆圆的脸配上瞪圆的双眼,吴圉渊觉得徐紫夜像极了自己以前在宫里饲养的一直肥猫,手指动了动,有点发痒,他也真的顺手捏了捏徐紫夜的圆脸。

    徐紫夜的脸圆圆的,但那只是长得圆罢了,摸上去,其实也没有多少肉,这是一张有欺骗性的脸,再苦的日子,在这张脸上,也难看到苛待的痕迹。

    在徐紫夜错愕的目光中收回手,将人拉到桌旁,按着坐下,拿起筷子不顾徐紫夜的阻止咽下已经变得干冷坚硬的饭菜。

    “你看,没事,吃吧”将筷子交到徐紫夜的手中,吴圉渊神色温和道。

    手足无措地盯着吴圉渊,许久,吴圉渊一直安然无事,徐紫夜咬了下唇,扒拉了几粒米进嘴里,但是胃里很快便是一阵翻搅,冲到院子里一阵干呕。

    等到吐完了,徐紫夜神色尴尬地走到吴圉渊身边道:“我吃不下”。

    “……”垂眸微微叹息,吴圉渊又拿出一颗糖,塞进徐紫夜嘴里,让他把嘴里的苦味去掉。

    等到夜深了,吴圉渊还是靠坐在徐紫夜的床头,直到他睡熟了,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卓林叉腰站在门外,冷哼一声,撸起袖子就往前冲,咔,大门毫不费力就被撞开,卓林跌在地上,骂骂咧咧问候了一遍冷宫里的妖孽母女祖宗十八代。

    徐紫夜坐在台阶上,正在抱着红梅晒太阳,见到卓林,先是将红梅放回屋里,然后在那人爬起来,怒目瞪着他的时候,也没理会他的恶言恶语,径直走出了冷宫。

    “你个小妖女,急着去投胎啊”嘴里叫骂着揉着撞痛的腰,卓林跟在后面,没有发现冷宫里似乎少了一个人,急急追着徐紫夜冲出去。

    第十一章

    课堂上,张濡引经据典,讲述古代先王是如何在乱世中开辟鸿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热血沸腾。

    徐紫夜摸着肚子,早上他也就吃了一颗糖,虽然吴圉渊给了他一包,但那么美味的东西,他舍不得多吃。

    下了课,众人便等着门外早已恭候的侍从布好饭菜,吃完歇息会,下午便要去校场练习了。原本今日是不用去的,不过,听说徐王要来考察诸位殿下的功课,所以大家都紧张的很,饭也没心思多吃。

    控制着自己不往剩下的食物那边猛瞧,徐紫夜多咽了几下口水,聊以充饥。

    到了校场,徐紫夜一眼便发现在角落里练习的吴圉渊。天气寒冷,而他身上却是汗湿黏腻,白色的里衣贴在身上,勾出流畅的线条,肌肤莹白。

    徐紫夜自然而然走到吴圉渊身边,他们这一对凑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诧异,一个现在被大王看中,不能再随意招惹,另一个却是愈发叫人嫌恶,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好在不招人待见的两个人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到一边玩去了。

    “吃了吗”吴圉渊挥舞着手中长剑,随意道。

    “……吃了糖”徐紫夜赧然道。

    “……”一下一下挥舞着长剑,吴圉渊不再说什么,徐紫夜坐在一边看着,他没吃东西,实在没力气做什么练习,好在也没人管他。

    “还挺郎才女貌的,哦不,应该说是脸长得登对,是不是,玉姬妹妹”徐鸾边指导玉姬射箭的姿势,边瞅了眼徐紫夜和吴圉渊的方向,眉梢微挑道。

    “……”没有任何作答,玉姬稳稳射出一箭,狠狠扎在箭靶红心。

    “哟,不错嘛,妹妹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徐鸾笑道。

    又一箭搭在弓弦上,瞄准,射出,正中红心。没有理会徐鸾的大呼小叫,玉姬垂眼昂头,到李直那边,请了假,便先回去了。

    没人可以撩拨,徐鸾无聊地四下张望,在场的人,各个绷紧了弦,怕出一点差错,没人可以闲聊,徐鸾顿时觉得有些无趣。眼睛又望向另一边,徐紫夜撑着半边脸,正上下点头,打着瞌睡,而吴圉渊吗……

    挥舞长剑的动作干净爽落,看了许久,挥剑的姿势、力度,分毫没有差别。翘起一边唇角,徐鸾饶有兴味地看着吴圉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大王驾到”一声嘹亮通报,徐武王姗姗踱步到校场,他的身后,一人身着黑袍,跟随其后。

    “免礼,你们继续”徐王挥手示意,众人便开始继续练习,只是动作到底是有了几分影响,硬邦邦,差错频出。

    徐鸾本就兴致不高,随随便便摆个样子,就算应付了。

    徐紫夜和吴圉渊那里因为在角落,没有受到什么关注,倒还算自在。

    整个校场中,只有一人,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始终认认真真。徐灏神情专注地扎着马步,气定神闲。

    黑袍人在场上巡视一番,最后定在徐灏身上,盯着他有序起伏的胸膛看了会,然后凑到徐王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家过来”徐王招所有人聚到一起道:“这位师傅的剑术十分了得,他现在要为你们演示一套剑法,你们能领悟多少便是多少”。

    “是”孩子们声音嘹亮,唯有徐紫夜和吴圉渊站在最后面,躲在高个子身后,一声不吭。

    黑袍人自徐王身后走到明处,被阴暗笼罩的身影让注视着他的人,无端一阵心悸。

    五指握向剑柄,唰,利剑出鞘,寒光冷冽。

    当那一道寒光划过徐灏的双眼,他的心脏一阵狂跳,眼睛紧紧追逐着剑影,黑袍人的剑法奇快,上一刻还没看清,下一瞬又是一道凌厉杀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妙的剑法,徐灏张大了嘴,喉咙发干,在一道道剑花中,他仿佛见到了先人在那古战场杀伐天下的英姿,而他,站在叠叠白骨上,高举长剑,号令天下,救万民于水火。

    一阵演示完毕,徐王叫众人学着刚才黑袍人的样子,演示一遍。

    众人早就看花了眼,一个个手舞足蹈,怎么看都不像样,这倒方便了徐紫夜和吴圉渊,在一帮杂耍般胡乱跳动的人中,乱七八糟的两人实在普通的很。

    唯独徐灏,动作虽然还是凌乱,但是有几个动作却是学的有模有样。

    “灏儿,过来”

    “是,父王”徐灏板着张小脸,走到徐王身边,神色严肃,手心紧张地冒汗。

    黑袍人按捏了下徐灏的筋骨,朝徐王点了点头。

    徐武王神色莫名地看着徐灏,他的第二个儿子,不是太子,不是嫡子。这孩子,他记得张濡曾经跟他说过,二殿下满心赤诚,嫉恶如仇,然,过刚,恐怕易折。

    盈满则亏吗……

    细细打量徐灏,那孩子的眉眼似他,英武出色,眼神坚毅,或许,那地方正是他该去的地方,若不够坚定,又怎能扛起一国兴衰。

    徐王带着徐灏和黑袍人一起离开,众人面面相觑,李直拍手把大家叫回了魂,该怎样还是怎样,气馁没被看中的也只能继续无精打采地练习起来。

    匆匆回到王后的内殿,玉姬愤怒地踹了一脚桌子。

    她算个什么东西!

    身体剧烈颤抖,又连着狠狠踹了几脚桌子,嘴里愤恨叫骂了几句,稍微解了点气,便跺着脚,眼神凶狠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空荡荡的殿堂内,没了刚才的烟火气,又是一片祥和太平。王后的性子淡雅,是以,满屋的摆设都追求简单中又不失典雅的高贵,那垂落的纱幔上绣着朵朵幽兰,一人影影绰绰站在后面,于一片水墨幽兰中,静雅相融。

    傍晚,卓林照常来接徐紫夜,想到桐夫人今早的吩咐,卓林便紧跟在他身后,等到他想跟进冷宫里的时候,那臭丫头居然当着他的面甩上了门,撞得他鼻子的骨头都快断了。

    哎呦呦叫着捂住鼻子,上前狠狠踹了几下门,死丫头,关严实了是吧,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一回到冷宫,徐紫夜便去看那株红梅,还好,没有什么颓败迹象。

    白天的时候,过得热闹,现在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地方,徐紫夜便木呆呆,失了精神。

    “又没吃饭”当吴圉渊过来看他时,发现徐紫夜还是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吴圉渊上前道:“外面的东西不想吃便罢了,来,我给你带了东西”说罢,将人拉到桌边,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那些糕点看上去一个个精巧软糯,拿起一个塞到徐紫夜的嘴里,香甜的简直能把他的舌头咬掉。

    嘴巴咬的起劲,刚才那一副悲凉模样好像就是一道幻影,此刻的徐紫夜鲜活地没有半分阴冷。

    “咳、咳”

    “吃慢点”拍了拍噎着了的徐紫夜,吴圉渊安抚道。

    拿起茶壶看了看,干巴巴没有一滴水。吴圉渊提起吊桶去院子里的井边打水,然后熟练的生火烧水。来徐国这些时日,吴圉渊已经习惯了做这些粗活,再没有半点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模样。

    “圉渊,你说今天那个黑衣服的是来干什么的”徐紫夜鼓着腮帮子问道。

    “你感兴趣?”看着火候,吴圉渊头也不抬道。

    “那个人……感觉很不好”徐紫夜喃喃道。

    “那人身上煞气太重,手上定是沾了很多人命”那样的人,他曾经见过,父王曾带他去军中看过,那些杀过万人的将领身上,各个带着腥煞气,常人见了,难免心悸。

    “因为他杀过人,才会变成那样吗”徐紫夜问道。

    “……”转过头看向徐紫夜,那人正发怔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不会变成那样的”吴圉渊添着柴火道。

    “……我曾经想过,若是母亲的死需要天下人所有的命来偿,那为什么不可以”徐紫夜机械地咬着糕点道。

    “……”手中动作一顿,吴圉渊静静看着徐紫夜,听他继续慢慢道:“自我出生以来,就没人对我们好过,母亲一直替我挡着,以前我可以不懂,可是现在,每天我的心里就像被火在煎熬,他们说我母亲活该,说她下贱、卑鄙,阴毒,可是在我眼里,母亲虽然冷淡,但是一点一滴,回味起来都是温柔美好,这样的母亲,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人这样痛恨,到底是母亲不对,还是这个世道不对”。

    火星噼啪炸裂,映照出两个孩子幼小的身影,动荡摇曳。

    挑拨了下燃烧的柴火,火光中,吴圉渊的脸庞通红一片,低垂的眉眼看不出是何情绪,徐紫夜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糕点。

    半响,吴圉渊语气平缓道:“人若是因为他人受伤,就会憎恨那个伤他的人,而那个伤人者,不管有意、无意,自知还是无知,都要承担种下的因结的果,现在,那个伤了你的人,也背负上了你的债,而选择如何处置,决定权在你”。

    “……”咽下最后一块糕点,甜味在嘴里散去,徐紫夜向吴圉渊走去,坐到他身边,与他一起守着柴火道:“既然决定权在我,为什么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你太弱,我们都太弱了,所以,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然后,苟延残喘”吴圉渊淡淡道:“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变强,在强大到可以左右一切前,隐藏自己,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