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隔天一早，苍开了笔电，一面细饮著碧罗春，一面查看著信箱状况。然後微笑的，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起身开门，翠山行依旧是翠山行，依旧是那淡泊温文神情，翠山行举手递了杯子给他，「早安，谢谢你的杯子，与宵夜。」

    苍弯起唇角，很有进步，从学长，进化到了你。

    「早安，小翠。」苍接过杯子，「睡得好吗？」

    翠山行只微微笑了，「先走了，再见。」

    苍笑倚在了门边，看著翠山行离去，留下一个三日不绝於心的甜漪。

    「告白成功了？」蔺无双已经快受不了眼前这人笑得一脸甜蜜的傻样。

    「没有。」苍把手上的笔转了一圈，落回指间。

    「那你还这麽高兴？」蔺无双看著苍，怀疑多年好友是不是刺激太大导致精神创伤。

    苍仰头一笑，偏头看了好友，「你呢？峨眉女王最近怎样？」

    蔺无双一剑插入心槽，低笑一声，叹息不语。

    「晚上记得来看小翠表演。」苍淡然一笑，拍拍好友肩膀，背起背包走了出教室。下两堂是空堂，苍先回了趟系会办，一进门，所有在场的人全回头过来看他，苍下意识又摸了摸唇角，他应该没有笑得很白痴才是？淡定沉稳依旧地开口，「早。」

    全部人看看他，然後看了看正从茶水间里走出来的白雪飘，众人一致地叹了口气。

    苍有点摸不著头脑，看著白雪飘帮众人一一倒了茶，最後来到他面前，帮他桌上的空陶杯斟满了茶水，然後看了他一眼，便回到自己座位做起自己的事。

    苍还是略带了点不解地，看著众人彷佛松了口气般，继续各忙各的事。苍细细看了过去，打秘书长叫了过来，「发生什麽事？」

    简单看看他，只是笑，然後把昨天的开会纪录塞给了苍，「下周四的公演要再确定一次流程与人力分配，等一下场布跟事务的股长会过来开会。」

    「┅」苍略有深意地看著简单，慢慢地微微一笑，「好，那顺便把彩排细节一次解决了。」

    「┅」秘书长看著苍，眼里转过一丝复杂。

    当有参与今晚演出的赤云染与白雪飘因彩排先走一步时，苍在不动生色地说说笑笑里，竟也把状况摸了个七八成。

    「小飘怎麽了？」苍啜口茶，闲闲地看向了他的秘书长。

    「┅」简单撇唇，「你自己都把小飘逗了个七七八八，还要我明说？」

    「┅」苍摸了摸杯釉，淡淡笑了，「好事多磨。」

    简单斜眼看著自在品茗的苍，「你当小翠什麽人了？」

    「柳暗花明啊┅」苍低头，开始看起经费核销的报告书。

    「到时花不明┅」简单推推眼镜，转身整理起那堆分类不明的文档。

    苍的笔尖停了一停，抬头看著简单，浅笑里却有著撼人的深沉安定波澜不惊。

    「再走一次便是。」

    傍晚，苍下了课便往演艺厅而去。现在是五点多一些，表演是七点入场，七点半开始。虽说这一周主办系是艺术学系，但彼此都会在一周五天内彼此支援。苍跟後门的大一学弟妹打了个照面，便迳转入了後台。

    苍必须承认，他很期待看到翠山行的演出。小翠上学期才转入东乐系，在秋季公演上，他也只是低调的混在乐团里作陪衬，如今难得的看到了少见的东西┅苍微笑，轻轻转开了休息室的门。

    此时的翠山行，正让学姊压著上妆。

    从翠山行微皴的眉头，明显看得出来他的不情愿。

    「不是一边的伴奏而已吗┅」翠山行自暴自弃地闭眼，却还是克制不住的喃喃开口，虽然他知道，他们是来帮戏剧系的演出做整出戏曲的现场配乐，顺便在场上客串古代宫廷的乐师，但是，就算有上台，也只是一边的配角┅连一句话都不用说的角色┅需要上妆与否的疑惑不断纠结在翠山行的眉心。

    「学弟，学姊知道你丽质天生不用打底，」一个戏剧系的女孩子拿了眼影盒，一面在翠山行眼窝打著淡熏的褐色，「但是上台了化妆是基本的礼貌、是礼貌！而且你的眼形很古典，画了一定倾国倾城出水芙蓉沉鱼落┅」

    「学姊┅」那不是重点┅睁了眼的翠山行，彷佛看见了小花星星在学姊身後飞舞著闪闪的亮光，叹气的眼角无意从镜子里，瞥见掩嘴微笑的苍┅那个微笑的笑法，翠山行很肯定苍已经把刚才跟学姊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完。

    苍看见从镜子里瞪著他的翠山行，笑意更俊忍不住，薄唇微弯的苍在原地思考了下，是要就这麽让小翠瞪呢，还是避开一阵去别处笑完再回来┅

    「学长，你在这里笑没关系，但是请你转过头去笑。」

    翠山行的声音不轻不重不咸不淡地传入耳里，苍愣了一瞬，然後真的听话的转过身，在那学姊错愕的表情里，不再压抑的低笑了起来。

    「┅」见苍这麽听话的表现，翠山行只有一种望天无语的叹息。

    「好了~」学姊满意地拍拍手，只见翠山行清俊的脸上是淡雅的薄妆，长发被梳成古髻的式样，服装是早就换好的唐代儒服，整个人站起来，抬手间衣袂飘风，苍望了，唇边笑意清浅，若非他们服装样式简单朴素，只怕主角们的丰采，都要给小翠抢了去罢。

    翠山行望著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只有无奈二字。

    苍凑到了翠山行身侧，方才笑声早已收拾妥当，俊雅脸上依旧是那永恒的笑意温润。

    「很好看。」

    翠山行抬眼看了下苍，随即移开目光。

    「┅谢谢。」

    目送著被工作人员请出後台的苍，翠山行按著胸口过快了些的心跳，唇角淡描过一笔浅笑低涩。

    第7章

    表演，当然是成功的。

    翠山行没有想到是，谢幕的时候，他竟被一堆学姊们推了出去。

    苍在台下，看著那先是错愕了三秒钟，接著小小皱了下眉，随之镇定下来的翠山行，在第二男主角的介绍下，抱著琵琶步至台前，温文从容地朝观众鞠了一躬，翠山行天生的淡定气质，配上那身淡素的飘然，竟生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古雅翩翩。

    苍听著全场轰然的掌声，轻轻含著笑，目光始终不离那谢完幕回到後方的翠山行。

    演出後，惯例会有个小小庆功宴，high到不行的一群人居然就这麽穿著戏服开始胡闹。翠山行收了琵琶，闪避开热情学姊的拉人，迳闪到休息室开始拆著头上发髻，但那学姊不知怎麽盘的，成堆的小发夹纠缠得翠山行不得不烦，弄了好半天，翠山行终於手酸地放弃，打算休息个几分钟再继续奋斗。

    捶了捶自己的肩膀，翠山行一个转身，却发现白雪飘站在了门口。

    「阿飘？」翠山行一笑，「怎麽不跟她们去吃宵夜？」

    白雪飘皱皱眉，朝翠山行走过来，「不要叫我阿飘。」

    翠山行莞尔，「小白？」

    「┅」白雪飘瞪了眼翠山行，「喏，给你。」

    接过冰凉的汽水，翠山行微啜了口便放在一边，「今天辛苦了。」

    白雪飘看看翠山行，「我帮你吧。」

    「？」翠山行怔了怔，白雪飘已经凑到了翠山行身边，「你的头发。」

    翠山行望了望白雪飘，慢慢笑了笑，「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了。」

    白雪飘却没听到一般，伸了手便开始卸著翠山行头上的发夹，翠山行看著有些赌气似的白雪飘，淡淡一笑，也就任由他去了。

    「┅小翠。」

    「嗯？」

    「┅你喜欢老大吗？」

    翠山行倏一个抬头，不料却去扯到了白雪飘手上正在拆的发夹，头皮瞬间的剧痛，翠山行不由吃痛地闷哼了声，白雪飘忙地放开手，「很痛吗？」

    翠山行苦笑著摇摇头，「你先把那几根发夹拆下来。」

    白雪飘正开口要说什麽，门却碰地被人推了开，两人有志一同的望了过去，几个闹完的学长姐抱著咸酥鸡米血鸡翅等粮食，一边啃一边拆著自己头上身上的饰品，一个学姊看见翠山行一头发丝纠结，不由大叫著把白雪飘推去一边，「你们在干什麽啊！？这头发是这样拆的吗？你，给我站一边去！」

    翠山行一边被处理著头发，一面听著学姊不断的碎碎念，眼角瞥向一边怨气发散的白雪飘，翠山行心底一阵苦笑。

    没想这时，苍也跟著一群人来到了休息室，看见杵在一边的白雪飘，赤云染偷偷吐了吐舌头，斜觑了下苍的反应，苍倒也真没什麽反应，一贯微笑低浅；倒是白雪飘，有点像那竖起了毛的小猫，虽然也没什麽太大动作，但细心点的，还是可以略略觉察白雪飘游移在翠山行与苍之间的复杂眼神。

    戏剧系的系会长是外人不解家务事，依旧继续与苍细讨著他们主办周时的支援细部，没多久，舞蹈系的会长也来了，以至於当翠山行换下整身行头，把脸上妆细细卸了，收拾东西准备要离开时，苍还是分身乏术的走不开。

    翠山行看了看，苍在忙，白雪飘正在给学姊拆头，便不作声的提了琵琶，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幸好他有先见之明，中午先去申请了保全密码。回到系馆开了门，翠山行将盒子放在琴房墙角，临出门前，翠山行在门板後的小白板上，看到了一张用磁铁贴住的下周行事历影本，画成五大直排的表格，里面不同的手写字迹，分别写了周一到五每晚不同的表演细目。

    翠山行想应是他同琴房的同学贴的，这一张表格，翠山行自己还没见过最终的完整版，便站在门後一条一条看了过去。周一是胡琴扬琴三弦组，周二是古筝古琴琵琶，周三是箫笙笛埙等吹奏类乐器，周四是馀下等所有较冷僻的东方乐器，周五则是乐团演出。

    翠山行见到周二排程时，心小小的，抽跳了一下。

    由於各分科表演都是独立的，所以翠山行只记得後天晚上要做分组彩排，周六日下午要练团，而并没有太去在意谁跟自己同天，没想是，竟然，跟苍抽在了一组┅

    翠山行怔怔地失了一会神，然後「叩」的一声，那扇门板无预警一开，生生撞上恍神中翠山行的额头，翠山行痛得後退两步，手按著额头一角，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犯了什麽冲的无力苦笑。

    而推门的始作俑者忙的转了进来，「小翠？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在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