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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他都听到了。」
罗喉微微颔首,他的表情既不是冷漠,也没有过分的同情,正因为这样君曼睩才能说得这么多。即使看惯生死,罗喉并没有贬抑君曼睩或刀无心的感情,君曼睩感觉此刻看到的罗喉正是当年先祖眼中让众人信赖仰望的大哥。
「武君,谢谢你。」
移步向前,君曼睩还想说些什么来表达对罗喉的谢意,罗喉却转过身去,若有所思。
「我再去看一下黄泉!」语罢快步离去。
罗喉走到黄泉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门内的响动,他急忙把门推开,看到黄泉正试图起身,伤体未复,黄泉的动作显得极为吃力。
「你还不该起来。」
罗喉扶住黄泉微倾的身躯,阻挡黄泉下床,黄泉却气恼地将罗喉的手拨开。
「那些背叛你的人下场一定很惨吧?」黄泉冷笑。「那我呢?你怎么不顺便杀了我?」
「你的伤势无碍,却不该乱动,如果你还想杀我,那就把身体养好。」无视于黄泉的质问,罗喉的语气里也有一股肃杀的寒意,「除非你希望其他的伤口都像右肩的旧伤一样!」
「你!」黄泉感觉自己的隐私被触碰,最黑暗的记忆犹如火药一般被点燃。他狠狠瞪视罗喉。「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不然就杀了我!」一阵气血翻腾,内息忽而走岔,黄泉登时呕出一大口鲜血。
危急之刻,罗喉盘坐上床,双掌贴于黄泉后背,渡气于他,怎耐黄泉却不愿配合调息,内息依旧混乱,白白浪费罗喉的真气。
「不要违抗我!黄泉!」
罗喉的怒言里充满了担心,黄泉不是听不懂,他只是太过茫然,无法面对任何人。
悲伤太多,仇恨又走得太远。
你还是叫我这个名字啊!罗喉……
彷佛罗喉那声呼唤有一种魔力,黄泉慢慢卸下心防,接受罗喉的真气。那股真气在体内盘旋,游走周身,非常温暖,像一轮暖阳,照亮了他的心。
三天后的深夜,黄泉离开了寒光一舍。
那时,罗喉追上了他的脚步,问他:「因为不想面对吾,所以才要逃吗?」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复活,也不想知道。」
起初,黄泉一点都不想回头看罗喉,可是身后那个人却难得地对人执着。
「你可以试着再杀我一次。」
「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吾不认为你能放下一切,你的仇恨,并未终止。」
「因为厌烦,所以放弃。」
「想不到你也有如此消沉的一面。」
「你想怎样?」
「我只希望你清楚内心的声音。你既不想报仇,那就只好报恩。你刺我一枪,我又救了你一命,你欠我的,是两条命。」
「哈!堂堂罗喉,算数这么差。」
「这是我赐予你的殊荣。」
黄泉觉得罗喉挽留人的方式很奇怪,什么叫做『你可以试着再杀我一次。』,有这种人吗?不准别人死,却容许别人杀他。为什么要把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之前连性命都不顾地保护君凤卿的后代,现在连仇敌的内心他也想照顾。
真的不骂醒这个人不行!黄泉回头看向罗喉,看见罗喉那双冰冷的瞳眸如常倨傲,更深处却有一种叫人不忍的虚无漂荡。
「其实你没那么伟大,我说,在你心中,你没那么伟大。在他人的眼中,你是高傲而自信,在我看来,你只是虚张声势。」
这几日,黄泉私下探问过君曼睩关于罗喉宿命一事。分明不是罗喉的错,却需背负血云天柱上那十万人的杀业,一再沉沦于背叛的轮回里,这算是什么天理?黄泉无法接受枫岫主人的言论。他不要罗喉来怜悯自己什么,他宁愿罗喉多花一点时间去想想自己要什么。
黄泉向罗喉坦承自己曾在仇恨之中迷失的心情,也直言正是罗喉夺走了他对亲情渴求的最后希望,最后他更挑明了对罗喉说:「至于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那是什么样的心情,不愿见罗喉这个人继续活在孤寂之中,不愿见他反覆受背叛折磨。因为他们彼此是如此相像,带刺的言语中,隐藏最真诚的忠告,黄泉也希望罗喉心中不再有伤。
罗喉虽没有回应黄泉的质疑,但那一瞬间黄泉看见罗喉的表情有一丝动摇。
罗喉问黄泉:「没有归处的你,又能到哪里去?」
「没有你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去。」
再度背过身,黄泉头也不回地离去,他知道自己的话太重,罗喉不可能追来。
行至边境,黄泉运化术法,开启月之国度的通道,光彩斑斓间,他回首再看一次中原,看向天都那个方向,那个犹如第二故乡的地方。
在这个时间,罗喉、君曼睩和虚蟜也回到了天都。
面对空荡荡的天都,罗喉没有太多伤感,大殿之上,他独自一人坐在王座,以手支颚,闭目沉思。安静,对他来讲,有很多层意义,他曾经感到寂寞,因为兄弟皆不在身边;他也曾感到快乐,因为那意味着不必处理政事的时刻;现在,不管善的、恶的、正面的、负面的、饱满的、空虚的、温柔的、狂暴的,那些念头都被岁月磨损殆尽。
他侧耳倾听,只听见风穿过回廊的声音,他很满意地笑了。
为解佛业双身之祸,素还真的脚步正往天都而来。武林的风暴像一个巨大疯狂的漩涡势将每个人都拉进,命运的齿轮不肯稍停,仍兀自无情地转动着。
*****
注1:黄泉欲离开寒光一舍前和罗喉的对话出自原剧。
《宿命之章·完》 泽维尔 笔于2010年5月2日
【回归之章】
(上)
『你以为弥补就可以改变过错吗?如果这是你的赎罪……罗喉,你太浅了!让吾教你一件事情,有的东西失去就是失去了,怎样还也还不回来。』
『吾需要赎罪吗?罗喉,早就是罪恶的代名词。』
*****
赎罪吗?
入夜的天都塔顶,罗喉独自沉思。
他趁着深夜悄悄取走月王幽溟的玉玺,救出被前代月王流放至边疆荒漠的月族、幻族子民,他想如果黄泉看见世上仍有存活的幻族人,他应该会很高兴。
他并不是想赎罪,这个词似乎在强迫别人原谅自己,他并不需要,他只是希望黄泉的生命里还有什么,不再是全然的虚无与被剥夺。
雪漠里那个悄然静坐的身影,依然孤独。一阵吹雪横过他们彼此的视线,那人的银枪瞬时就抵在喉间,无法撤退、也无法靠近,似乎这就是最佳距离。
如同他们第一次对话,隔着两座绝峰,虽是睥睨天下,却又赞叹着对方。
即便见到了幻族子民,那人略微惊讶的表情下还是没有任何笑容。
确实,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怎样也还不回来。我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然而,我还在做什么?
恢复狭道天关、取回玄牝、杀问天敌、百灯联戒前挡下佛业双身对正道的攻势。计都刀依然是他最佳的战友,他仍能感觉到邪元想吞噬内心的蠢动,一再复活,身具不世之威,战斗于他而言,近乎本能,却也同时是最单纯的活法。
素还真拜托他的,他做了。没拜托的,他也做了。
君曼睩和素还真都说相信自己,好像又回到第一段人生的最初,他不愿辜负旁人的相信,总是尽力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