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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户,你这是要去哪?”曹时扣住李当户的肩膀,奇怪看他一眼,随后对赵嘉和魏悦道,“斥候送回消息,前方二十里发现匈奴踪迹。”

    提及匈奴,帐中气氛立即变得严肃。

    魏悦放下竹简,移开放在几上的杂物。赵嘉摊开地图,提笔在其上描画。对汉军而言,漠北尚是大片空白,有斥候送回情报,地图才能慢慢补全。

    “前方二十里,是正北?”

    “偏东,据说有一片榆林,还有一条不知名的河流。”

    赵嘉大致勾勒出范围,又取来一张绢布,绘成一幅简图,递给魏悦道:“如何?”

    “有鹰雕引路,应不会走偏。”

    得到肯定答案,赵嘉将绢布卷起,塞进一只小指粗的木筒。用绳子系牢后,转身走到木架前,将木筒系到信鹰腿上。

    喂给信鹰两条鲜肉,赵嘉伸出左臂。

    信鹰振动双翼,移到他的前臂,任由他带出帐外,发出一声唳鸣,振翅升空。

    右谷蠡王尚不知行踪暴露,在河边休息时,同追随他北上的各部首领商议,暂时调转方向,追捕经过的野鹿。

    三日前,游骑发现鹿群踪迹,就蹄印判断,数量近千。如果能猎获这支鹿群,至少能为各部提供数日口粮。

    “再往北,有大片茂密的森林,林中藏着黄须蛮人,还有几百斤的熊。”

    “蛮人全部杀掉,召集勇士猎熊!”

    各部首领很快达成一致,半个时辰后动身。

    殊不知,在他们锁定猎物的同时,自己也被汉军锁定。就在他们开始围猎鹿群,准备饱食一顿时,身后突然响起号角,传来奔雷之声。

    循声望去,是成千上万的黑甲骑兵,和飘扬在风中的汉旗。

    “汉军,是汉军!”

    匈奴人大声叫嚷,勇士放弃追逐鹿群,纷纷调转马头,试图掩护部民撤走。

    右谷蠡王和各部首领身先士卒,挥舞着骨朵和短刀,率先向汉军冲了过来。

    “杀!”

    赵嘉拉下面甲,手中长刀挥出一道冷弧。

    汉骑在飞驰中变阵,如展翅的雄鹰,猛扑向仓促迎战的匈奴。

    双方骑兵绞杀在一起,鲜血飞溅,惨叫声和利刃的撞击声交织重合,仅一个冲锋,地面就留下近千具尸体。

    “杀光他们!”

    胡骑辅兵分成两支,一支追随汉军同匈奴作战,另一支绕过战场边缘,追杀北奔的匈奴部民。

    弓弦声接连不断,刀锋接连带起血雾,一个又一个匈奴人栽落马下。

    胡骑杀得兴起,昔日不可一世的匈奴,如今沦为一群待宰的羔羊,让他们无比兴奋,怪叫着冲上去和部民厮杀。刀砍得卷刃,干脆拽紧缰绳,操控战马用前蹄踩踏。

    汉军和匈奴的厮杀持续到傍晚,夜色降临,才不得不鸣金收兵。

    右谷蠡王被魏悦斩断左臂,伤口被牢牢缠住,血仍无法完全止住。

    经过白日一战,匈奴损失不小,想要趁夜晚逃走,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天明之后,汉军必然会发起进攻。对比双方实力,不少匈奴人心生绝望。

    老人和女人的确能开弓,半大的少年也能上马,可他们的对手是汉军,连大单于都无法战胜的汉军!

    右谷蠡王坐在火堆旁,因失血过多,人变得异常虚弱。强撑最后一口气,对在场的各部首领道:“是我之过,带你们走上绝路。”

    “大王……”

    “汉军追到这里,定是要斩草除根。”右谷蠡王艰难道,“必须保存部落的火种,各部挑出百人,让他们继续往北,远远避开汉人。”

    “不如往西,去找左谷蠡王。”一名首领道。

    “汉军能追到漠北,难保不会追过西边荒漠。”右谷蠡王摇头,“让他们向北逃,不要再回头。”

    说到这里,右谷蠡王抓起佩刀,递给追随他二十年的心腹,沉声道:“我撑不了多久,等我死后,将我的头砍下来,明日送给汉军。”

    “大王!”

    “照我说的做!”右谷蠡王斩钉截铁,“如果汉军封死所有的路,人冲不出去,你们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哪怕是趴在汉人的马下,哪怕是像犬一样摇尾乞怜,也必须活下去!活到匈奴复兴,屠尽所有汉人!”

    “遵命!”

    “将抢来的女人和牛羊全部杀掉。”右谷蠡王沉声道。

    几名首领站起身,单手握拳捶在胸前,随即转身离开。没过多久,营地中就响起一阵哭喊和惨叫。

    至后半夜,右谷蠡王气息逐渐微弱,双眼紧闭,终至声息全无。

    火堆旁的匈奴人拔出匕首,划破自己的脸颊。被郑重托付的几名亲信狠狠咬住后槽牙,迈步走上前,伏地向右谷蠡王叩拜,随后拔出短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漠北之战发生时,伊稚斜率领的队伍已接近荒漠。

    途中遇到一支商队,领队是个乌桓人,同伊稚斜打过交道,不等匈奴人动手,主动献上全部货物。

    让他没想到的是,匈奴人收下货物,却从没打算放人。当场举起屠刀,将商队中的男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仅有车上的汉女和羌女侥幸未死,且有五个相貌甚好,被匈奴贵种放上马背。

    被拽下马车时,女子都在颤抖哀求,唯独一人面无惧色,始终不哭不闹,更没有求饶。

    这样的对比,自然引来伊稚斜注意。

    粗糙的马鞭挑起女子的下巴,视线扫过女子娇艳的面容和妖娆的身段,伊稚斜开口道:“你不是寻常汉女。”

    女子仍不见惊慌,反而笑了。

    “我名刘陵,汉淮南王女。”

    她本意是去往西域,未想遇上匈奴。稍有不慎,必会命丧当场,如果应对得好,未必不是天赐良机。

    刘陵仰起下巴,丝毫不在意周围不善的目光,对上伊稚斜的双眸,笑容更盛,靡颜腻理,艳如桃李。

    第两百六十七章

    刘陵道出身份,言自己为淮南王女, 犹如惊雷炸响。在场的匈奴贵种面现怒色, 多数抽出短刀, 扬言要杀了她。

    伊稚斜没有开口,抬臂拦住愤怒的众人, 如鹰隼的双眸扫过刘陵,仿佛要将她彻底看透。

    “大王,”刘陵迈步上前, 无视抵在脖颈下马鞭, 身体近乎贴上战马, 开口道,“家君为汉高祖皇帝血脉, 贵为诸侯王, 却被刘彻夺王位逼死, 此仇不共戴天。”

    刘陵说话时, 右手缓缓伸出,顺着马鞭向上攀附向上, 最后停在伊稚斜的手背。

    “刘彻逼死家君仍不罢休, 几次欲致王府众人于死地。家母和兄长均遭了毒手。幸得兄长以死相护, 我侥幸逃出汉边。此前想要逃往西域, 后半生隐姓埋名, 否则定不能活。”

    伊稚斜没有出声,但也没有拂开刘陵的手。

    “我会有用。”刘陵靠得更近,柔媚道, “带上我,会对大王很有用。”

    “何用?”伊稚斜反手攥住刘陵的前臂。

    “我熟悉汉天子亲军将领,知晓边郡兵力。”刘陵一字一句道,“我有门客深谙兵法,熟悉聚财之道,可为谋士。”

    “门客?”比起刘陵,伊稚斜显然对她话中的人更感兴趣。

    “在西域。”刘陵手腕被攥得青紫,却似感觉不到疼,顺着伊稚斜的力道,整个人几乎靠在他的左腿上,“数月前,他曾到过茏城,或许大王见过他。”

    “数月前到过茏城?”

    “他为商贾,一行三十人,曾向大单于进献两车绢帛,一方玉璧和两箱金。”

    经刘陵提醒,伊稚斜很快想起来,的确有这样一个人。此人不仅献上绢帛金玉,更向王庭密报边郡军情,言此去之后,能向茏城传递长安情报。

    因他言之凿凿,军臣单于承诺,如果情报属实,助大军攻下朔方,就封他官职。只是没想到,此人一去不回,除最初两封短信,直至匈奴大军南下,再没有送回更多有用的消息。

    对此,军臣单于和王庭四角都没放在心上。

    同样的事情,在草原上屡见不鲜。

    主动找上王庭,不是汉朝派的死间,就是贪婪的亡命之徒。

    马邑之战后,对于主动送上门来,愿为匈奴效劳的商人,王庭都会打上问号。如果察觉可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若不能自证清白,匈奴杀起来照样不留情。

    至于那些亡命之徒,因行动暴露被汉朝官寺捉拿的不在少数。每个都去计较,完全计较不过来。

    时至今日,若非刘陵主动提起,伊稚斜早忘了这个商人。

    “他是你的门客?”伊稚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