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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自己太过慌乱,记不清位置了?
敲钟人跑到了天台,重重关上了天台的大门。
钟楼只有一条道由底层通到天台,那条道一次也只容一人。
他自忖跑上来时并没有被这二人超越。
刚舒了口气,转身,却发现那两个年轻人正站在天台的钟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敲钟人吓得大叫一声,缩到一边,说道:“二、二位,我只是个穷敲钟的,你们要打劫怕是也劫错了地方。”说着,他把身上仅有的几个铜元全丢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叮铛响。
青衫男子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欣赏他的表演。
半晌,青衫男子才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开腔道:“把东西还给我们。”
“什么东西?”敲钟人一脸惊惶。
“我们不喜欢浪费时间。”青衫男子抬头看了看东方初升的太阳,才又重新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那个东西,本就不属于你。”
“我、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呀……”敲钟人瑟瑟发抖地说道。
“盒子。”青衫男子淡淡地叹了口气,“我们周家的盒子。”
敲钟人脸上像刚碎了一只碗,刚刚盛满的惊惶竟瞬间消失不见了。
久久地,他勾起嘴角微微一哂。
“呵,周家的人啊?你们到底还是来了。”
他右手在下颌一抹,揭起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白皙俊秀的脸来。
“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
“发现你?”青衫男子摇摇头,“不,我们只是发现了盒子,这里的晦气突然浓得吓人。至于你是谁,我们并不在乎。”
“你说的盒子,”敲钟人笑道,“是别人当到我家的,早就是我的东西了。”
“不对。”青衫男子继续摇头,“赃物没有资格进行买卖,买了赃物,也必须得退还。”
敲钟人爽朗地大笑起来,他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很喜欢它,我不想还给你。”
青衫男子略低下头,手里的折扇缓缓合上。
“那就没意思了。”
敲钟人靠着天台的门,眉眼里写满了肆无忌惮。
“我听过你们。”
“哦?”青衫男子眉梢一抬,平静的眼神渐渐亮起来,“你听说了些什么?”
敲钟人目光直视前方,变得悠远。
他娓娓道:
“……在上古的时候,有一个史书都不曾记载的部族。”
“这个部族以并不存在的上古凶兽饕餮为护族神兽,所以自称为‘有饕氏’。在炎黄大战之前,有饕氏发生了内讧,一分为二,一支迁到了蜀中,一支迁到了长江中下游。”
“其中,”敲钟人似笑非笑地瞟了青衫男子一眼,“落败的,正是逃到了蜀中的那一支。他们的后人为了躲避另一支的追杀,一直隐姓埋名与世隔绝,保持着许多上古时候的风俗,更延续着对敌人的仇恨和恐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另一支迁到长江中下游的部族,早已放弃了对他们的追杀,放弃了那些古老的宗教与习俗,与周边的人通婚易俗,很快融入了社会,成为毫不起眼的普通人,安居乐业,繁衍子孙,绵延不息。一千多年前这一支甚至开始不再向后人讲述这段过往,也渐渐放弃了自己沿用了几千年的文字,只有一两个地方志的文书会用大多数人都遗忘了的文字在老钟上刻上这段往事。”
说着,敲钟人不无惋惜地轻抚着眼前的钟面,继续说道:“而现在,连最后一个懂得这种文字的文书也早已改行,最后一顶老钟也坏了,新的钟文刻的只是锴书作的康乐诵,再也没有后人知道那段古老的历史。”
敲钟人抬头望向青衫男子,目光炯炯:“金陵镇和周边的百姓,便是这一支放弃古俗的有饕氏后人,而你们周氏一族,便是那支躲在蜀中的败者。”
青衫男子听得兴味盎然,他眸色微敛。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曾祖父便是族中最后一个文书,他改行开了当铺。”敲钟人笑了笑,“所以这段往事,只有我们陈家的人才知道。只是我们认为,这种历史,已经没有流传的必要了。毕竟,这个年月,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好。”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是另一支部族?”
“那只盒子上写着翀文,虽然写的只是‘春、夏、秋、冬’四字,但是除了你们,应当也没有别人知道这种文字了。”敲钟人淡道,“从盒子里的东西我就可以看得出来,你们仍然保留着许多……奇妙的法术和习俗。如果不是与世隔绝,这是很难做到的。这是你们跟我们所不同的地方——这点我很欣赏。不像我们这一支的祖先,舍弃了许多古老的东西,只为了让后代变成普通人融入这世俗之中,实在是暴餮天物。”
青衫男子恍然大悟般重新抖开折扇,笑起来:“怪不得,我们初到此地不久,便觉得此地与别处不同,原来还有这般缘由。”
顿了下,他补充道:“不过,我还是要提出几点纠正:首先,我们那一支并没有与世隔绝;其次,拜贵祖先所赐,我们这一族几千年来一直过得不太好,所以不得不心怀怨恨。”
“阁下一席话,也解开了我心头之惑。”青衫男子温声说道,“因为我们这个盒子,非同族人不可开启。”
“原来如此。”敲钟人点点头,“这么说起来,我们几千年前还是一家呢。现在这只盒子也认了我做主人,你何不成人之美?”
青衫男子摇头,说道:“你不是它的主人。”
“哦?”敲钟人不以为然,眸中恣肆,“但它对我言听计从。”
青衫男子发出一声冷哼:“它对每一个奴才都是言听计从的。”随即笑盈盈地补充道,“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让你们利欲熏心、欲壑难填?——你们这些俗人的贪欲,是它最喜欢吃的东西。”
不等敲钟人说话,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黑衣少年突然掏出一面镜子,扔到他手上,冷冰冰地道:“你自己瞧一眼?”
敲钟人疑惑地朝镜里瞟了一眼,先是一怔,随即吓得把镜子丢到地上。
“啧,”黑衣少年把镜子捡起来,“我这面真言镜可是很贵的,十年才能制成一面,摔坏了你可赔不起。”怕敲钟人听不懂似的,他解释道,“我这面镜子,无视一切幻术,只能照出最真实的模样。”
说着,他咧龄一笑,把镜子竖在敲钟人眼前,“你应该已经许久没有看过自己真正的模样了吧?”
敲钟人猝不及防地再度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一张衰老的、浮肿的脸。
脸上的沟壑像是可以被多年的雨水冲刷过,深得扯不平。
他不敢置信地抚着自己的脸。
双目圆睁,渐渐浮上血丝脉络。
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怎么……怎么可能……”
青衫男子娓娓道:“这只盒子,最喜欢说谎。幻术就是它说谎的方式之一。它许你青春,许你富贵,许你一切,却往往只用幻术来取悦你。”
玄衣少年用一种半是悲悯半是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它的主人。嘁。”
“另外,我还要向你纠正一件事。”青衫男子说道。
敲钟人呆滞地将目光缓缓移向他。
青衫男子眸中流光微动,轻道:“你方才说,饕餮不存在于世间,这是不对的。”
大清早的,城东警署接到一个命案。
金陵镇又死人了。
这次死的是一名无亲无故的敲钟人。
死在了钟楼上,被几个偷留上钟楼玩耍的小孩儿发现的。
既然是金陵镇的案子,文渊务必亲自到场。
赵东来检查过尸体,很快得出结论:“尸体温热,死得不久。全身体表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双目圆睁,表情挣狞……初步判断,是心脏病之类的疾病突发。很可能是被吓死的,详细报告要过两天。”
“吓死的?”文渊啼笑皆非。
这时,镇上有人上来看热闹。
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这不是敲钟的!”
文渊低头端详,微微一怔。
“哎?”
“哎什么。”赵东来冷瞟一眼。
文渊抚着下巴,惊得目不转睛。
这五官样貌,他印象很深。
一个多月前,陈家灭门案,陈家的一家之主陈连城被摆在最明显的位置上,样貌约摸就是这副模样。
眼前这人,和陈连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
文渊嘀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