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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痕,感谢了!
无须说出的谢意,由琴音代言,铁韵一动,心领神会。
从不在意的山下密林,传来曼妙琴音,虽然已被枝叶斑割得支离破碎,然而不完整的音律,依然如锥,一下一下打在循着琴音悄然而来的南宫的心头。
通晓音律,便不难体会琴音中所蕴含的心意,指间流动的绵柔,一弦一柱,无不缠着纷绕的情丝,似断还连……是爲坐在他身边的男子吗?
揪上心口,碰触到怀中的锦囊。掏出,打开,两束乌丝并头相系。
收紧手指,把锦囊攥在手心,指甲陷入肉中,一如心上的刺痛。
这是你的欺骗,还是我的妄想?
本应狠狠把锦囊揉碎,爲何却依旧收回怀中?
本应走过去,向他们昭示一切已尽在他的眼底,爲何选择的却是转身默默离去?
萍生……认萍生啊……爲何你此刻如此欢快陶醉的笑容,不是给我呢?爲何……
花方绽开,便已凋零。
踩上干枯的泥土地,一点熟悉的光再度吸引了南宫的视线——是那日在山上看见的,不知名的草。顺着山势而下,如今连山下也有了它们的踪迹。
一点一点闪耀的光,那麽熟悉……忽而恍然大悟——叶上滚动的珠,烫过心头的泪。
滴不出的悲,饱吸毒素的苦,流在暗处,被暴露于光明之下,便成了泪。
恍然忆起,这种毫不起眼的草,有一个悲哀的名字——情人泪。
那日,南宫曾把一片叶带了回去,把一滴泪收在心中……
离去,不回头,不必回头……
指上琴音乍然停住,慕少艾浑身殭硬。
「你怎麽了?」察觉不对,朱痕拧起眉。
「是南宫……他来过了。」不会错认的气息,一时忘我,竟疏于防范。
「什麽?!」朱痕紧张,但不因自己,而是为慕少艾。
苦笑,指腹掠过琴弦:「朱痕,这次要连累你了。」
释然,朱痕倒是不怕:「你有哪次不连累我?」
禁不住长叹,幻梦,终碎……
第二十五章卷二十五
按下浮动不已的情绪,南宫神翳若无其事地把电话挂断,收回袋中,转头对着姬小双扯了个笑容:「没事,刚刚有点头昏。资料给我吧。」
听闻南宫神翳说有点头晕,姬小双的脸上马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你……需要休息吗?」
南宫神翳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怪异。姬小双垂下了正要上前搀扶的双臂。一切事情的发生不过转眼之间。
姬小双对自己明显过于冲动的行爲感到悔恨,但他不知道,南宫神翳的心里,因他方才的动作,而涌上一鼓熟悉的感觉。这种关心,好像曾在哪里见过……舆慕少艾迥然不同的方式。
「我看起来有那麽没用吗?」说句笑话,企图缓和一下气氛,但不假思索冲口而出的话,却莫明其妙地牵扯出心口的一丝痛。
如果不是那麽没用,会被身边最亲近的人欺瞒至今?法医……侦探……也对,他是受检察官委派在自己身边的,训练有素,平凡的自己,又怎麽可能察觉得到?
可是,爲什麽心中控制不住的抽痛,仍是越演越烈?
担心再如此下去,自己必会在他人面前失态,南宫神翳伸手接过了资料,淡然说了声:「我先回办公室。」便迳自走了。
手机的连通状态在同一瞬间变成了挂断状态。
南宫神翳挂掉了电话……慕少艾的心在被一丝比髮丝还纤细的细绳吊上半空后,又重重地落在地底的深谷中。
只是初秋,却似乎比身处严冬还要寒冷。
他……听到了对话?
唿吸变得极爲短促,仿佛被一道强大的力量扼制着柔软脆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逐渐收紧,喘不过气的感觉……『砰』的一声,好像有什麽破裂了,流了一地。瞬间回过神来的慕少艾,勐然发觉自己竟呆立在最高监察院的门口,失了神。
在他身边经过的人,有的步履匆匆,根本漠视了站在路中的慕少艾,绕过他的身边,看也没看他一眼,又继续走自己的路;有的即使注意到前面站立了一个那麽一个人,也仅仅投以漠然的一瞥,没有任何意义的目光,转瞬即逝,然后也跟其它人一样,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有人留意他,关心他,因爲不相识,没这个必要。生命的轨迹如果没有重叠,那麽连看一眼也是多余的。
但如果重合了的轨迹,要被硬生生的撕裂开呢?
慕少艾沈沈地吸了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一如既往地给了自己一个微笑:「哎呀呀,怎麽想太多了呢?世事要真这麽巧,少艾我立刻去买个彩票中个大奖下辈子自己养活自己,无忧无虑……」
他没有注意到此刻的自己的笑容,是多麽的牵强。
打开了熟悉的门,南宫神翳还没回来。
站在门口,环视了这个屋子一週。慕少艾关上门,走了进去,却没有开灯,就着窗外不大清楚的灯光,摸出烟管,点燃了烟丝。
不该这样的,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尽管在心中鄙视了自己的行爲一百遍,佣懒的人依旧摊在柔软的椅子上没挪动半分,明明灭灭的光点,映照出半阖着眼的平静表情。慕少艾一向最爲讨厌这种消磨时光的颓废,他自认是一个闲散的懒人,可是他的心情一直是缓慢流动的活泉,而不是风吹无波的死水。
可是现在,唯有这一个方式,才能让他安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种奇异的存在,明明平日最爲讨厌,最不可能触碰的东西,偏偏在不得已地去品尝的时候,发现其实它也不是一无是处。就像是被人敬而远之的毒,在剧痛的时候,它就是上好的止痛药。
存在便是合理,原来这个论点也可以有如此消极的证明方法。
漫无边际的乱想,心情总算慢慢平缓下来,但同时也不受控制地往死寂滑去。入喉的烟没有了以往的醇香美味,淡得跟二氧化碳水雾一样毫无感觉,慕少艾依旧一口接着一口的吞吐。
是时候,爲最好和最坏的结果,做个预想了……
反常的人,不止慕少艾一个。
重复地把当天可以做的工作一做再做,直至到了不得不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才从坐了一天没挪过位置的椅子上站起,管好所有的门窗,离开了已只剩下值班员的文物局。
昏黑的天空,早已过了华灯初上,万家炊火的时候。时针指向十一点,肚子还没有半分饥饿的感觉。站在车流量不及白天拥挤的路边看了一会,南宫神翳还是觉得去吃些什麽。
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况且,这也可以消磨一些时间。
直到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南宫神翳才发现,他又不由自主地来了这里。
这家咖啡店,是慕少艾带他来的。那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慕少艾带眼镜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让慕少艾知道他有头痛这个宿疾。那天之后,他们不时便会再来这家咖啡店,两人一起,随着咖啡温暖清雅的淡香,昇温彼此的感情。
如今,咖啡依旧,同一张桌子上,却只剩下他一个身影。
他很明白,自己正选择着逃避。
他不是胆小的人,以往的学习还是工作,无论遇到多麽大的困难,他都不曾退缩过,就算是在旁人眼中难以接受的事,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去接受、去做。
但是现在,他退缩了。破天荒地,害怕见到慕少艾。
不用经过验证,就被当事人亲口证实,这种颠簸在浪尖中的强烈感觉,让他一时间无法适应。他究竟做了什麽,让自己被监察院盯上了?又是爲什麽,偏偏派来了一个慕少艾来调查他?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喜欢上了这个一开始就怀着别样目的接近他的人。
原来从一开始,所谓的巧合,就是一连串精心的安排……生活中从不曾经歷过如此复杂事物的南宫神翳,错谔得不知该如何面对。就算不管其他的人,单单是见到慕少艾,他又该给他一个什麽表情?
继续微笑?还是,怒目而视,指责他骗他?
骗……欺骗……欺骗他的人,就是日夜舆他相伴的人……
搅拌着杯中香浓的忌廉咖啡,南宫神翳的笑,舆咖啡一样,透着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