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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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中蓄力,还不等他打出,桎梏一轻。一阵天旋地转,一记清脆的破碎,两声稍钝的落地,袖风扫去案上的一切。赤羽被按在长案上,黑色幽深的瞳孔居高临下地锁死他——一只奋力挣扎的猎物。

    “然后呢?”赤羽道。

    “哪个然后?”温皇戏谑地反问。

    “无衣师尹的故事。”赤羽散去了掌中气劲,修长的五指拂过垂落的黑发,“或者你的。”

    一刹的温柔令温皇心动,尽管他知道赤羽要说什么,他还是愿意一字不落地听——只要是赤羽说的。

    “你带着你父亲的人头投向忌族,忌族族长接纳你,他欣赏你的才华但又忌惮你的心狠手辣,在得知了三途蛊的研制方法后,他制造事端煽动族人将你逐出了巫教,此后你便了无音讯。巫教被灭之时,三途蛊引爆,现场留下了飘渺剑法。引爆三途蛊为的是一个不留,任飘渺则用来对付精擅蛊毒而受害较轻的人,比如说族长。你与任飘渺的关系不言而喻。”

    “你是我见过最敢想的人。使飘渺剑法的人不一定是任飘渺。”温皇握上了赤羽的温柔,细细的吻落在他的手腕内侧。

    酥痒顺着神经直击大脑,赤羽轻颤了一下,心神仍定。“你只注目于强者,能使飘渺剑法又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只有任飘渺。”

    “所以任飘渺是我的好友,一点不错。”

    “你就是任飘渺,否则他一个醉心剑术的剑客如何躲得过三途蛊的逼命。任飘渺心高气傲,他当时已是天下第一剑,怎会屈居人下。而且,你不相信任何人,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段过往。”

    锐利更胜刀锋的目光直切内心,温皇一顿,随即亲吻变为狠狠的啃咬。颊边温度骤升,正是一式朱雀天火。

    “一指风雷。”温皇接下这掌,赤羽脚往上一扫,借力腾身。

    为防事情闹大引人前来,赤羽没有化出灵属之器,扑向刀架。

    一泓秋水皎皎月,烛光为之凝结。温皇羽扇翻覆,避其锋芒。寒光闪动,任他灵巧如蛇,长刀仍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温皇一笑,双手一合,单膝下拜,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来。

    “你!”又是这招。

    “温皇从来都是赤羽大人刀下的俘虏。”他听千雪说那日情景,赤羽金冠束红发,红装黑披风,威风凛凛,杀气逼人,心向往之。

    心向往之是温皇默默补的。千雪自神蛊峰一会被赤羽锐利的心思刚猛的作风折腾得心惊胆战,直叫温皇惹的什么仇家如此难缠,哪里向往得起来。

    现下虽无黑披风,烛光灯影,别有一番风情。

    “还不退下!”赤羽喝道。

    “我放不下赤羽大人啊。”羽扇弹出撞向赤羽肩胛,刀自颈边擦过,伤痕更深淌出血来。温皇不闪不避,迎着刀锋贴近赤羽,手肘一击,在他倒向床铺之际一手捞住他的腰抱了个满怀。“只要能接近赤羽大人,皮肉之伤算得了什么。”

    皮肉之伤?血液从蓝色的衣领蜿蜒而下,若再深一分……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你——你这混蛋。”温皇卸了他两成功力。

    “天允山开碑之日,温皇与任飘渺自有分晓。”

    他把赤羽放在床上,坐到他对面,恍如乡村客店中的相对。

    “我只是不想被烧成焦炭。”

    赤羽仍能运气提劲,但无法聚成火焰。

    “我记得你是来讲故事的,好好说话。”

    “这要视你的情况而定了。”他吻了吻赤羽的嘴角。

    赤羽没有避开。

    20

    温皇抚过一头火瀑,几许惊艳。

    “三百壮士对数万魔兵,他胜了。”

    无衣师尹是温皇看得上的人,所以赤羽不怀疑这个结果。“天时、地利、人和,一场无情的战役。”

    “给魋山之役陪葬的还有天盆村的数百户人家。魋山附近的天雪山是一座终年积雪的休眠火山,师尹以燃晶炮引动火山爆发,冲天火势与炽热岩浆融去大半积雪。而他在查探地形时将水渠改道,利用了坎儿井的水利系统。融雪与岩浆裹挟而下,在庞大的自然力量前,魔军只有束手待毙一条路。”

    “疏散村民必然引起消息走漏,是正确的做法。”为了整体的利益必须做出牺牲,正如在西剑流的霸业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做下正确的错事。

    温皇脸色暗下一分,“你想过更好的方法吗?”

    “有更好的方法吗?”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句反问。

    “他也是这么回应我的。”相似的口气,令人不悦。“我问他是否后悔没有听一听我的意见,他说……”

    “没有更好的方法。这句话是你对我说的,所以一定没有。”无衣师尹笑了,双眼澄澈如一汪清泉。“你的意见应与我相去不远。你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那些人的生死,你不会在乎。”

    “但你可以利用我来做。”

    “与你交易,若非无贪无妄之人,只会一步一步的沉入深渊,无衣自问无此高德。魋山之役一看便知凶多吉少,你可知我为何接此难题?我确实不甘在苦境碌碌半生,欲借棘手之役一显高才,然而——”无衣师尹笑得温柔,自从见过了越织女,这个遗失许久的神情回到了他的脸上。

    “苦境群侠、正道名门,只有无衣师尹可以理所当然地不择手段。”

    正道与邪派的区别主要来源于规则。正道遵守规则,虽然可以偶尔擦边,而邪派则在正道的规则之外另有规则。

    要克制横勇强悍的魔兵,仁义是不够的。乱世重典,以暴制暴,这是不被规则容许的办法。所以它的最佳执行者是来自外境以心狠手辣、计谋智巧著称的无衣师尹。

    “这里没有慈光之塔,更没有珥界主。”

    “正因为苦境不是慈光之塔,素还真不是珥界主。”

    温皇明白,又不明白。“你一早就想好了。”

    “我在乎的人,都要好好活着。”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和即鹿一样。

    “你自己呢?”这种把一切安置妥当的讨厌的感觉。

    “这句话该问你。寻找一个又一个对手开局挑战,是对体力与精力的无限消耗,总有一天你会被掏空。”无衣师尹么,注定命里难安了。

    “红尘滚滚,足够优秀的人才值得我驻足。”

    白皙柔软的五指插入火红的发,寻到关窍所在灵活地动作。

    “啪——”金冠顺着柔滑长发滑落在床,继而弹到地上,撞出了几道优美的弧线后安分地停在某个角落。

    温皇的手指绞在浓密发丝里,顺势搂住赤羽的背,两人又亲近一分。

    “温皇。”赤羽发声阻止。那人的气息呵在脸上,温热湿润……

    温皇如他的愿坐了回去,指尖仍在发间流连不去。

    “他是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很难想象会战死。”重拾话题,赤羽有意驱散暧昧气氛。

    “他一心一意保护的人将他引向了死亡。明峦的一名将领贪功冒进,在后续的战役里独自领兵追击魔兵,师尹放心不下亲自带队跟随,被引入魔兵的包围圈。”

    “我有个疑问。”赤羽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请说。”

    “无衣师尹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场?”

    他听到了温皇干涩而凝滞的声音:“是。”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我很庆幸,我还活着。”赤羽说道。

    21

    一身烈火的人倒在温皇怀里,一个又一个吻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细细耳语伴随蛊毒一般迷人的嗓音传入神经。“只要他还是那个精打细算于利益的慈光首辅,绝不会死。”

    无衣师尹第一次信任起他的盟友、他的搭档。然而——

    龠胜明峦见死不救,救他意味着损耗本就不多的兵力。六昧童子是魔方奸细,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明峦损兵折将。他最终输给了利益,一败涂地。

    如果世界上真有一个不计较利益的地方,就是雪漪浮廊。这份纯粹,他不配。

    “你……住手。”酥痒的亲吻令赤羽不自觉地逃避。

    “现在住手不嫌晚么,还是这种情况下你无法思考了。”

    在温皇一拉、他头晕的当下,赤羽毫无设防地倒在温皇的臂弯里。

    他分明没有喝醉,一坛酒远不及醉的分量,他却头晕得厉害,尤其是对上温皇的眼眸。他感觉整个人被泡在酒里,醉意浸染全身,直入肌骨充满腔隙,模糊了抵抗的意识,在絮语里软下身体。

    “你应该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是不是他死了很多年,你才想起有这个朋友?”

    这次轮到温皇奇怪,是以停下了动作。

    “你预设的问题,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思考。表达方式不一样,本质上却没多大改变。”

    “你说。”遇见赤羽,同时遇见了意外与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