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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过《羽国志异》,去过羽国,杀伐征战,片语只言。他始终执著于当年。”
“还是执著于当年那人。”
雁王无意钜子之位,因为他无法继承完整的护世之兵,追根究底,他不甘愿只做适合成为羽国之王的人。追随默苍离,是他的向往。《羽国志异》的流传既是九算老五的设计,又是默苍离给出的机会,但他宁肯放弃。
雁王执著于默苍离,默苍离死后,执念无所凭寄,化生魔障。
“雁王决意禅位,促成与凰后的决战,也许是想借此寻一条出路放下。”赤羽迎向温皇的目光。要说执著,某人亦不遑多让。“跟我去见俏如来。”
“这嘛……”
赤羽以折扇挑向他的下颌,在那谈笑风生的脸庞上仔细挖掘精彩的表情,“看你往后如何承受西剑流众人的怒火。”
“温皇一向以诚待人,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况且,火烧过来有你挡着。”说得相当无辜又无赖。
“第一句,收回去。”
“赤羽你也……”温皇拍了拍身边挪出来的空位,语气坚定而不可动摇,“先养好伤。”
红影并排躺在蓝影身旁,握住他的手,感受脉搏律动。想望多年的人轻轻就被握在手中,那么神秘莫测、云飘雾缈的人,让他握住了。
倏然,反握。
温皇偏头,笑眼如钩月,“轮到我了。”
赤羽嗅到空气中飘浮的淡香,源自温皇的发间。他似乎看见温皇笑意里来不及收起的一抹紧张——错觉吧。
温皇的左手按在他的眉心。向下,旋掌,覆上他的双眼。
“赤羽啊,你没有休息就寻找我的下落。”
“温皇。”
“脉象告诉我,你需要睡眠。”温皇随赤羽一道闭眼,脑海中勾勒画面。
红影疗伤过后直奔还珠楼,在不见目标的情况下,命运的脚步带他走向神蛊峰。当红影感慨万千地迈进闲云斋,占据了他心神的蓝影正躺在屋子右边的躺椅上,在红影捕捉了他的同时捕捉了红影。
——真是美妙的早晨。
温皇不喜欢命运这个词。命中运程,尽在他人股掌,人生一早定下,有何趣味可言。他喜欢宿命这个词。赤羽说,他是他的宿敌,宿命中的敌人。如果三十几年前,注定了神蛊温皇有朝一日遇上赤羽信之介,他是甘愿的。
“睡觉之前——”赤羽拿出青花瓷瓶。
“我包扎过了。”
赤羽目光灼灼,“昨夜到现在,可以换药了。”
温皇的手掌贴在瓷瓶的另一侧,与赤羽成合握之势。
“用这瓶,所剩无几了。”
“你跟我走。”赤羽说得坚定,无可阻挡。
温皇用目光细细描摹爱人的脸庞,一寸又一寸,全是记忆里的美好。印象中,赤羽第一次为自己疗伤,低垂的怒红发丝半贴在额头上,眉间投影,挺立眉峰伴柔水,相得益彰。手指从伤口的一端摩到另一端,冰凉的膏药和着指尖温度送进伤口里。
相反的,温皇不是个体贴的情人。他总是给赤羽制造伤痕,身上的,心里的。
他研制灵丹妙药,能快速愈合伤口,不留伤疤,但心上永远存留一道刻痕。
他抓住赤羽的手。
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笑意半盛,仿佛要把他的脸看出朵花来。
附着药香的唇贴上赤羽的手背,蜻蜓点水的吻依次落在赤羽的五指,他正被细细地用心地吻着。
赤羽的手酥麻在温皇的掌心,他感觉到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完全动弹不得。他仿佛被雷电击中,每一个羽毛般的吻就是一击,更不用说那湿润的舌轻点他的指关节。
本就安静的闲云斋,此刻呼吸的声音都低微。这种环境加剧了赤羽的敏感程度,酥麻的感觉违背主人的意志迅速游走全身,他动不了了。
这种感觉直到他进入梦乡依旧残留。
菌丝:既然我见过你亲友了,你也该见见我这边的。东瀛一时半会回不去,先跟我去见俏如来。
温皇(搓手):这这这,好紧张。
菌丝:装什么初次上门的纯情少年,而且大家都是熟人。
温皇:赤羽大人说的是,想必俏如来不知道我们的进展。
菌丝:宿敌一秒变情人?
温皇(依次吻过赤羽的五指,坏笑):想起来没有。
菌丝(一道电流划过,抖了抖,脸庞红透):别教坏俏如来……
59
关于一觉醒来挪了个地方,赤羽除了坐起身子,真没什么好做的。换在往日,必是以一声“神蛊温皇”开场。
发间淡香清幽,心思敏锐而见多识广的军师大人嗅不出配方,是谁的杰作就不言而喻了。夕阳橙黄,落日融金,转眼一日辰光。赤羽弯了弯嘴角,他感觉温皇离他不远,不久就会现身。
烈焰红的发丝镀了金,光晕中,五官如同飘渺云雾环绕的峭拔山峰,教人一见难忘。身着红衣的赤羽如同燃烧的火焰,却未把周遭化为火的天地,宜照明领路,宜近前取暖,可为日月之辉,可为秉烛之明。
夕阳里的赤羽像一座雕像,永恒久远,最妙的是,这雕像是活的。
温皇不忍打扰,自赤羽苏醒始,蓝色的羽扇就停在了半空。
赤羽倒茶润喉,取茶具旁的发冠束发。
茶水温热。房间若有似无地淡香着。
不见温皇。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既然回到苗王宫,便向俏如来和苗王报个讯。
白衣青年局促地站在门口。
据他所知,赤羽先生是个体面而一丝不苟的人。长发服帖地束进高冠里,扎成高垂的马尾,毛糙和打结之类的字眼不曾出现在他的头发上。嵌套的袖口整齐,折扇听话地合在手中,不怒自威。
端正,严谨,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两个词。
眼带迷蒙,鬓发翘起,仅着深红劲装。
俏如来的全副精力用来调整赤羽的反差所给予的刺激,忘记了进去。
僧鞋在虚掩着的门前犹犹豫豫。等赤羽束了发,又想,等他穿上狩衣,或者,稍后再来也可以。
直到对上那双熟悉的瞳孔。
“俏如来。”
只能进去了。
“赤羽先生,你……们回来了。”
凭空出现的神蛊温皇吓了他一跳,恨不能找个地缝消失。
赤羽白了温皇一眼,原来在房顶上逍遥。
“赤羽先生,九脉峰一带安好,没有异动。”
“这说明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以那么多人的性命为代价,包括玄师叔。”俏如来悲伤、痛苦、叹惋,注意力转移,逐渐抬起压低的视线,正视温皇。
这是一段过不去的过去。温皇引爆三途蛊,害死侠士无数;追逐剑道顶峰,杀死他的师尊宫本总司;一己私心,开启魔世寻觅对手。那时他年轻,心未铸,一桩桩一件件刻骨铭心,内心翻江倒海几乎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到后来,经脉寸断的活死人,杀之无意义,他的愤慨被迫熄灭,算作过去。
温皇完好无损地出现了。温文儒雅,悠闲从容,机锋暗藏,又是从前的模样,却有几分不同。
俏如来深吸了口气。他已不是初生之犊。
没有人旧事重提,只有他自己。魔世入侵,九算之乱,刚松一口气的中原群侠不至于傻到去招惹这么个狠角色,他不找上门来闹得腥风血雨便好,终归是希望平静地过日子。
放下,欠一个关键。
温皇帮了他,这是个好机会。
苍狼说,温皇与赤羽先生亦敌亦友,宿敌成知己,这样的朋友是世间的唯一。他亲眼见到知己成仇,却是误会一场。悔恨,遗憾,回不去了。温皇是精明的人,他不会让自己受伤。
“温皇前辈,多谢你的帮助。”
“俏如来,这几年你成长得令人欣喜。”
赤羽用扇端碰了碰温皇的手肘,老毛病又犯了。赤羽也不指望他能改,示意闭嘴,接口道:“看来我们的思路正确。玄狐是物灵,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