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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皇离开慈光之塔以后,剑八取天下第一,灭了巫教,为了摆脱。

    巫教诸族忌温皇之能,惧他日后报复,研制三途蛊对付他。不料温皇预先引爆了这三途蛊,尸横遍野。

    巫教消失了。

    消失了,就该摆脱。

    事与愿违。

    ——温皇以为的摆脱,恰是沉沦的开始。

    ——爱无可爱,恨无可恨。温皇想让自己忘记,却永远忘不掉了。

    他听说无衣师尹只身出使苦境。

    乍闻消息,他就知道真相为何。

    无衣师尹被从不信任他的界主抛弃——他只是一枚借以获利的棋子。

    温皇立即动身去见师尹。他想,他们能下一盘好棋。

    师尹很凝定,没有一点落拓的样子。反倒像,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这个人,为他的国家放弃一切,落得不择手段机关算尽之名。有多少荣耀,就被耽误多少,最后沦为弃子,他竟不很、不怨!

    ——为什么你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我只能执迷!

    无衣师尹为圣魔之战奔走。他已与苦境的正道领导人素还真结拜了兄弟,帮他分忧解难,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苦境人。

    温皇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正在写遗书。

    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却不是为了这个。

    无衣师尹说:“用了这般手段,我活不长了。”

    人心,他最清楚。等天阎魔城的危机过去,随便煽动几句,字字铿锵的声讨就会浪潮般地一波接着一波,回过头来说他冷血狠毒,为了功名牺牲那么多无辜,却不想他们也是受益者。

    战中,无衣师尹遭奸细出卖,中伏而亡,不晓得是不是遂了心愿。

    温皇去看了殢无伤,虽然他们互相不对眼。

    意料之中的,逃避师尹死亡的事实,悲痛欲绝,他没有遵从师尹的遗愿,提着墨剑去为他报仇。

    一个人怎么面对千军万马?

    他断了一臂,自知报仇无望。

    他开始喝酒,沉浸在回忆当中。那些时光很漫长,想过一遍,就好像过了一辈子。不知不觉,生生世世。

    这算什么!温皇突然想杀了他。

    ——生不能护他,死不能报仇,你的信誓旦旦何用!不如去陪他!

    ——你说爱他,却背了信,生前也不见你给他几分好脸色,死后悲伤有什么用。

    其实,温皇非常嫉妒殢无伤,因为他刻意在一无所有的状态下,毫无保留地将感情交付。守着一片寂静,等他爱的人来找他,见上并不经常的一面。如此,二十个年头。

    温皇很希望去付出这样一份感情,但他永远做不到。

    ——既然有等的毅力,为什么不说给他听?

    温皇在探知赤羽心意后,不顾对方的拒绝以及故作冷淡,坚持追求,终于迈过敌对的立场,互表情意。该说的该做的都交给了对方,虽未相守,不留遗憾。

    ——你不说,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殢无伤对周遭暴起的杀气置若罔闻。

    如果有人因为无衣师尹杀他,再好不过,还能给他和无衣师尹这个名字添上最后一点联系。

    那一日,师尹来告别。他凝望着三尺之外的紫色身影,上前一步,伸手,抓了个空。

    他动了,他也动了。

    师尹离开前总会顿上一顿,这次,他没有。

    殢无伤的手臂僵在空气里,慢慢握紧了拳头。前方那人越走越远。

    如果师尹回头,就会发现殢无伤的挽留殢无伤的情意。但他没有。

    空落落那么些年,爱意埋藏心底,战况凶险,九死一生,合该放下了。没有无衣师尹,殢无伤就能静心听一场绝艳的风雪,再不会有人打扰。

    ——过往所欠,无法偿还,许君清净余生,莫染红尘。

    长期的被动养成了殢无伤的惰性,他总想着,这次过去,还有下一次,无衣师尹会主动来找他,他还有很多很多机会。却不想万事万物终有竟时。所谓春夏秋冬的轮回,生生不息,只是针对群体而言,逝去的个体,早就湮没尘埃。

    ——原来我错估了温度,浮廊从来不在红尘之外。我才是大错特错最可笑的人,浊浊尘世,本就该你我与共。

    轻易就能追上的三尺,转眼遥不可及。

    无衣师尹去后三月,殢无伤离开雪漪浮廊。

    ——我才知道,没有你,这块清净之地,与红尘并无分别。魋山古道,西风瘦马,我来走,你走过的路。

    ——end

    番外二 青苹引

    (上)

    地平线尽头,高大的身影昂首阔步。他提着一坛酒,走两步就仰头灌一口,目光向四周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奇怪,藏仔昨晚出去打探,到现在还不回来,有人说他在九脉峰附近,但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迎面而来两个肩背沉甸甸背篓的村民,千雪心想:在周围找几个人问问看,藏仔那么有特色的人,见过肯定不会忘。

    千雪上前道:“两位大哥,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穿金甲、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年轻人在脑海中勾勒画面,搜寻近似的身影。

    “没有……”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时间不早了,今天竞日先生下葬,我们要尽快把酒背回去。”

    “对哦,抱歉帮不上忙,我们先走了。”

    ——竞日!竞日孤鸣!

    阵阵刺痛穿心而过。

    千雪捂住胸口,却越按越痛。

    “你怎么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两个年轻人看他情况不对,赶忙询问。

    千雪摇了摇头,“没,没事。”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脸色煞白。

    突然跳出来的名字,有什么意味在其中?

    “竞日先生,是什么人?”

    “他是村里的先生,学问多,样子俊,一手好字,村里和字打交道的事儿都交给他。”

    他的同伴补充道:“竞日先生书教得好,附近几个村的孩子也来他这儿听讲,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可惜这么好的人,来的时候就一身重病,喝了多少药也不见好,一直到三天前,终于撑不下去了。”

    千雪呆呆地望着前方。

    声音消失了,画面消失了。

    世界,化为一片虚无。

    他跃上树顶追寻两个村民的踪迹,跟他们进了村。

    竞日。

    这两个字让千雪开始回想人生的前三十年。他第一次对地门里的平安喜乐产生疏离与不安,仿佛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我真的在地门生活了那么久?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追随大智慧?

    ——我是如何认识那些并肩作战的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