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
字数:6560 加入书签
绿谷仰着头,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掌轻轻顺着他脑后的头发。轰的眼神让他感觉浩瀚且温柔,此刻,他仿佛能在里面数到星星。
“不是了,我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了。我喜欢你的。”
第8章 树星(八)
01
轰觉得一夜之间绿谷好像变了个样子。明明正值冬季,绿谷却好像一棵急着要迎接春天的柳一样,望着他的眼神时时刻刻都是润而软的。他们穿行在毒物横生的沼泽,以往面前小小的树灵都是很警惕的,尽管没什么实践经验,却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
现在,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侧,绿谷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他的袖口,微仰着头,正看着自己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容。
“我以前都不是往这条路走……虽然是近路,但是会碰到女巫。”绿谷摊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月光虫就飞出来落到他的掌心上,“其实树灵,虽然拥有能跟任何生物亲近的能力,却不喜欢和其他种族沟通,天天就只呆在那片无聊的森林里。”
“我的话就完全不一样……”
“嗯……也不是,我和其他树灵比起来确实不太安分……”绿谷絮絮叨叨地说,走过陡坡时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安分”不是什么好形容,又慌张地握住轰的手,“但、但是!我也不是很吵的。”
绿谷出久的手比轰要小一号,也要更白一些。两手相握时,轰能感觉到绿谷的无名指上有粗糙的东西在划拉他的掌心,又轻又痒。他知道那是什么,同样的细环也套在他自己的手上。以前他不觉得稀奇,也从不把自己的情绪附丽在什么小物件上,他不是浪漫主义者。
轰焦冻停下脚步,笑着反握住绿谷的手腕抬起来,“绿谷,你是故意的吗?”
“啊?”
枯黄的草梗和周围随处可见的野花编成的戒指圈住了那根纤细的手指。绿谷的脸色一瞬间红透了,他瑟缩了一下要收回手,“轰君,我们还是快赶路吧……”
“我是说,你故意让它在我眼前晃悠。”轰的拇指轻轻扶过绿谷的掌心,然后换了姿势,将那只手托着。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却比普通的调笑更加让人害羞。
轰轻轻吻了一下绿谷的手指,几乎是下一刻他就后悔了。这举动实在有些肉麻,和他想传达的那些慎重又矜微的情绪完全不同。他红着耳后根放下手,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绿谷出久呆在原地,指节处传来了凉凉的触感,他甚至没敢低头看,脸颊是滚烫的。
“我、我没有。”绿谷磕磕巴巴地轻声补充,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就是,可能是,不自觉的。”
他们手上的指环是绿谷昨天编的——顶着红通通的眼睛,时不时吸两下鼻子,背对着轰,一个人低着头鼓捣出来的。
“轰君,这个给你。”
草环递到轰焦冻面前时,绿谷已经收拾好心情了。刚才脑袋一时接收了太多信息,没来得及反应“告白”到底意味着什么,等模仿人类做好了所谓的“定情信物”之后,他又后知后觉地有点害羞。
树灵有树灵的习俗,大多与人类不同。绿谷所有关于“恋人”的印象几乎都来自于外界,和他们流传下来的古旧又刻板的族规相比,人类之间的恋爱要热情得多。绿谷从没想过会和人类的王子互通心意,只能翻来倒去地想以前见过的那么些场景。
绿谷并不是完全不懂戒圈的含义,他大体上能猜到一点。
“我不是很会做手工,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其实树灵都很擅长这个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做不来……”绿谷又开始紧张,紧张得停不下话,眼睫颤得像被风吹动的羽毛。他的眼神最后还是殷殷地停在了轰身上,一面期待一面又有点心虚地开口:“……人类,是这样子的么?”
轰焦冻觉得那最后一声短促的疑问和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地顿在那里,他戴上藤草戒,又小心地往里推了两下,“是。但是人类……”
没有你这么可爱的。
轰往前走,踩住脚下的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绿谷没听到,小跑两步追上去问:“轰君,什么?刚才我没听清。”
“没什么。”
02
这个冬天的乌云反常得厉害。遥远的北边,幕布一样的黑色盖过来,像加了浓稠的漆料。轰站在坡上拉了一把绿谷,然后抬头看向前边的建筑。黑云滚动,天空的缝隙里漏出一柱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古堡最别致的雕花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阴暗的,只有那么一小簇亮光静谧地闪动,像是有人在挥手欢迎。
“走吧,前面就是了。”轰带头往前走,原先杂乱无章的草丛自己让开了一条道路,看不出种类的小型黑色生物被惊扰了,迅速地尖叫着朝古堡跑去。
他们到门口的时候主人已经等着他们了,这倒是有些出乎轰的意料。金发的年轻少女,头上戴着一顶缠了玫瑰的夸张尖帽,穿着普通的蓬裙,左手挽着的篮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子,那女人调整了一下姿势,红通通的树莓就沿着台阶咕噜噜滚到了轰焦冻的面前。
轰低头捡起来,手握住腰间的剑,“欢迎就不必了,我们只是借过而已。”
少女咯咯地笑,低头行礼,“很快天就黑了,王子殿下不留宿吗?”面前的女巫眨眼之间又变了个模样,金色的头发一丝一丝染成红色,“女巫也是很好客的,顺便,不用试试我们的服务吗?需要什么药?还是预言什么?”
一开始大陆上没有所谓的女巫。都是修习魔法的人,大都被叫做魔法师。后来渐渐分化,有的去各个国家或者大的种族里当占星师,有的更喜欢一个人做药的研究,后来被叫做“女巫”。
“不需要。”轰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密密麻麻拦住他们的荆棘丛,拇指已经推出了自己的剑。
“放松,放松。”女巫依旧是一脸天真的笑容,“只需要一点点报酬,就可以知道你的未来,或者得到能改变命运的药水,不好吗?”
女巫擅长,也喜好交换。破烂的交换光鲜的,昂贵的交换廉价的,看上去不划算的种种买卖她们都乐意接受。
人们有欲望,有所求,并因此失态。这才是她们想看到的。
轰焦冻的耐心像是用尽了,伸手从绿谷的怀里提起那把剑,毫不在意地掷在他们身前的空地上:“是么。那就帮我碎掉这把剑。”
“绿谷,帮我开门。”
古堡里的房间宽敞且舒适,不知道是从哪个年代废弃下来的,倒是被女巫打理得很好。轰焦冻没有杞人忧天的习惯,也不去回想自己做过的决定。他们还是在女巫的地盘住了下来,好在这里他想要的东西一应俱全,轰甚至还能在厨房里准备两份热乎又丰盛的晚餐。这对于他们而言已经算是有些奢侈了。
门打开了,绿谷的脸和之前相比有些红扑扑的,轰没忍住捏了一下,“把那边的桌子拿过来吧,我们一起吃饭。”
“好、好香啊……”
桌子不算大,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时候脚会碰在一起发出不算小的动静。他小时候坐在大理石长桌上吃饭,连对面的人的脸都看不清。出来流浪以后,都是一个人吃饭,这样亲密的时刻让他觉得陌生又新奇。
轰吃的快一点,伸手擦掉绿谷嘴边的酱汁,“这些东西吃完了就放在一旁吧。”
“我还要去找一下那个女人。”说了轰又想了一会儿,“不过谁知道是不是女人呢。”
女巫的房间没想象中的大,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药材,瓶瓶罐罐。轰小心地跨过脚下的不知名物体,走到桌旁:“所以,你也没办法?”
对着那把剑一脸苦恼的女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不出声的!”
“到底能不能碎?”
轰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件事情已经没那么执着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一路上他对自己看得很清,他一面在逃避,一面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自己的父亲那么迷恋。他对于自我的渴求,几乎没有。
但总会变的。
当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紧紧系靠在一起,他的经历由两个人分担。轰心想,能变得更好吗?最好是有什么东西能洗掉他身上顽腐又陈旧的躯壳,让他有底气再去迎接一个温暖的、真实的怀抱。
割断和过去所有的联系。他发现,这是绿谷出久给他最大的勇气。在湖边风吹过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之前,他心想,那是我的旧星坠落的时刻,改变了我的整个轨道。
“你的剑……我竟然看不出来更具体的蹊跷。这附魔,是树灵给你弄的吧?是你身后的那个少年?”女巫认真的神色转瞬即逝,接着又换上一副调笑的面孔,“你知道他的秘密么?你想知道么?”
轰收好自己的剑不欲多说,转身打开房门,身后的女巫反而忘了卖关子。
“他啊,是混血,你不知道吧?”
“我是说为什么那么奇怪,明明是树灵,却还那么像人类呢……他是人和树灵的混血呢。这么一看不让你知道也很正常呢。”
“在哪里都不被承认的混血,是怎么在树灵的森林里长大的呢?还真有趣。既没有树灵的能力,也没有人类的长处,还真失败。”
轰焦冻没有说话,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难过。他把剑挂到背上,开口的时候声线甚至是温柔的。
“啊,他没告诉我。但我猜到了。”
“你提醒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当面夸奖他的坚强。”轰拧开门把手,在斑驳的阴影里露出了笑容,“以后,他不会无处可去了。”
门咔嚓一声关上,留下瞪着眼睛呆在原地的女巫。
“什么啊……一个两个竟然都这么冷静。”
“还真是绝配。”
第9章 树星(九)
01
绿谷出久很热。这股热意来得突然,他低头迷迷瞪瞪地去瞧:纽扣已经解开了三粒。辗转间,绿谷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蒙了一层火山灰,意识混沌又灼热,刺得他皮肤都有些疼。眼前有雾水,绿谷分不清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不小心从眼皮滑落的汗。他又翻了个身,才终于让一丝凉爽的空气从领口漏进去,轻抚过他汗涔涔的后背。
“唔……”
有欲望的声音在脑海里啸叫,他却不得要领。绿谷舔着自己的下嘴唇,两条白生生的腿并在一起难耐地轻微发着抖。绿谷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蓬松的发丝展开,流畅的脖颈线条露出来。那一块儿是瓷白的,莹绿色的树叶标记被汗润湿了,一闪一闪地泛着亮。
他已经很难有条理地去想些什么了,只模模糊糊地在心里嘀咕,那个女巫给的药没问题吧?
傍晚刚进古堡的时候,轰去检查他们要住的房间,留下绿谷一个人待在大厅里。女巫接近他的时候带来一阵有些发腻的香气,绿谷从进森林就一直安静的跟在轰身旁,这时候也不着痕迹地挪远了一点。
“你们是恋人吧?”
“唔?”
“我这里也有专门为恋人准备的宝物呢……”女巫拿出斗篷下的玻璃瓶,粉红色的药水在里头摆荡,还闪着亮粉,“这个,可以让他更喜欢你哦。”
“但是喝下去会发生什么……可真是谁都不知道呢。”
“而且,你有秘密没有告诉他吧?”女巫凑到绿谷身旁,亲昵得让绿谷有些难受,“那么,这份喜欢的重量到底如何呢?你愿意用什么来和我交换?价值太低,就代表那位王子也一样很廉价哦。还是说……你会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呢?”